《入深冬》沈浮青

52、第52章

　　　　“呃——”看着两人僵持，陈年顿感不妙，“要不我来解释一下？”

　　简烟朝他笑了笑：“谢谢陈年哥，但是不用了。”

　　陈年也不多说，掂了掂他买来的饭，问简烟吃饭了没？

　　简烟没吃，刚下课想着回寝之后和室友去外面吃，没想到祁见山把自己弄进了医院，她想也没想就奔来了。

　　她没任何反应，两人已猜到，陈年刚要递给她吃的，被祁见山截了先。

　　“这个你吃。”祁见山将餐盒的盖子掀开，热气腾腾的白粥递到她眼前，简烟微微垂眼，“你呢？”

　　“我吃这个，来，拿好。”祁见山瞥了眼那两个包子，将勺子放进碗里，等着她接手，简烟盯着那碗白粥顿了下，端在了手里，碗底热腾腾地熏着她的手心。

　　简烟忐忑的一颗心渐渐平息了许多，她扭过脸，背对着他默不作声地吃着白粥。

　　正午，急诊室病人少些，吊水的零零落落几个人，大多都是独来独往，祁见山这待着俩人反而有些扎眼。

　　三人吃完饭，简烟和陈年俩人走到外头将垃圾扔掉，边往回走边聊。

　　简烟暗自纠结半天，还是问了：“陈年哥，你说的……做手术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陈年害了声说：“是小祁哥一个人在江城时候的事情，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是听江城同事说的。”

　　“说起来也怪，咱们小祁哥前几年可是不吃饭会死的人呢，谁知道这两年怎么回事。”

　　简烟微微好奇地看他：“嗯？”

　　“聊什么呢？”祁见山的药输完，手背上贴着输液贴，脸色也没有很差，走至他们身前。

　　“没啥没啥，小祁哥我送你们回家？”

　　陈年掏出车钥匙，简烟忽地就想起祁见山所说的有关陈年的车技，她心底一凛，说道：“要不，还是我来开吧？”

　　陈年一直在推辞，临到上车，简烟还是毫不犹豫地将钥匙夺过，把陈年和病号塞进了后座里。

　　“简烟，你真的可以吗？”陈年扒着椅背，一脸担心地看看祁见山和简烟，简烟睨他一眼，有些于心不忍，但已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道，“陈年哥，我的车技可能比你的好点……至少不会撞树。”

　　面色略白的祁见山坐在后座不禁轻笑出声，陈年顿时想起之前的事情，连忙给自己澄清：“简烟，你记岔了，谁撞过树啊？谁啊？没有的事！”

　　当时要不是为了让简烟坐祁见山的车，他何必将自己十八岁刚学会驾照时第一次开车的窘境讲出口？！

　　“好，是我撞过树。”简烟系好安全带，抬眼应了他后启动车子回家。

　　肠胃炎来的轰轰烈烈，吊完水后又配了一堆药，这令他整个人看起来都疲惫许多，三人慢慢往楼上走。

　　简烟刚开学时，家里的冰箱里还有很多菜，她特地告诉祁见山一定要拿走吃掉，还给了他一把自己的钥匙。

　　结果她冰箱里的那些菜只是单纯的转移到了祁见山家的冰箱里，减少数量极少，简烟关上冰箱，扭头望了他们一眼。

　　“怎么还剩这么多？”

　　“……就是最近工作太忙了。”陈年莫名受了祁见山一个眼神示意，替他硬着头皮开口，“小祁哥他、他最近有几顿没顾上吃饭，问题不大的。”

　　简烟的目光淡淡的，说不上生气，也没什么其他的反应。

　　“这样子，”简烟拉开背包扫一眼，她什么衣服都没拿，只有充电器和书本，“陈年哥，你等下回家时能捎我到地铁站吗？”

　　“啊？你要回学校啊？”

　　“对，我得回学校。”

　　“可是——”陈年想说那祁见山怎么办，临到嘴边又觉得不对劲，谁知道这俩兄妹又在搞什么幺蛾子，“不、不顺路啊简烟，我回家不走那边的。”

　　“那我们一块走？我看，”她稍作停顿，祁见山正斜斜靠在沙发上，眉眼疲惫，正看着他们。

　　“那，那我先走了小祁哥。”陈年抱起电脑，他确实还有事要走，但他没喊简烟，简烟只自顾自地跟在他身后。

　　陈年刚一迈出门，倏然，简烟的手腕被人一带，往后退了一步，又回到了客厅，陈年刚走出门，回头望了眼这兄妹俩，无声地摇摇头下楼了。

　　关门声响起，客厅里又重归安静。

　　“干嘛？”简烟低眼看向被抓住的那截手腕，祁见山的手掌温暖有力，紧握着她。

　　“不是周末吗？”他的声音也恢复了以往的温润，少了几分在医院时的疲惫，“刚回来，怎么还要回学校……”

　　“噗嗤，”简烟笑出声，又轻咳两声重新道，“我回学校拿衣服，今天出来的急，什么都没拿。”

　　“这儿有。”

　　“哪有？”简烟扫过他始终不松开的手，觉得被他握着的那一小片肌肤正在发热，“我夏天的衣服都被我带去学校了，隔壁没几件。”

　　“这里有。”

　　祁见山牵着她手腕走向卧室，在门口停下，终于松开她的手，简烟秀眉轻蹙，“这不是你卧室吗？”她心说，你卧室哪来的我衣服？

　　见祁见山推开了房门，简烟心底还微微诧异着，转瞬间睁大了眼睛，定定地望着屋子里。

　　理应是陌生的卧室，此刻却有着久违的熟悉感，壁纸、陈设、衣柜乃至床上的被褥床单都和她十几岁时的卧室一模一样，没有半点变化，恍惚间，简烟都以为他将南城小区里的卧室给搬来了。

　　“这……不是主卧吗？”简烟怔怔，还未从惊讶中回过神，祁见山又一次牵起她的手腕，带着她进入了卧室。

　　这间稍大些的主卧已然变作她十几岁时的房间，除去房间大小有所不同外，陈设模样毫无二致。

　　“你怎么……”她站立在其中，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这有衣服，不用回学校拿，省得来回跑。”祁见山将衣柜拉开，里面挂着很多件崭新的衣服，有夏装也有冬装。

　　祁见山不是第一次为她买衣服，在他们住在一起的那两年时光中，祁见山不止一次为她买衣服，从初始的不堪入目到越来越漂亮的衣服，彼时的简烟暗自以为他一定是谈恋爱了，不然审美怎么会进步的如此之快！

　　为此，她还暗自神伤了一阵子，后来才得知祁见山给她买的那些衣服全是朗晴挑好给他发过来的。

　　“朗姐帮忙挑的，试试？”

　　简烟轻抬了下手，又垂下去，用目光轻轻掠过那排衣服和这间陈设熟悉的卧室，她和祁见山重逢以来，不止一次来他家里，却也确实从未见他回过卧室，哪曾想这主卧压根不是他自己的。

　　简烟答非所问道：“你把这里修成这样，是觉得我会回来住吗？”

　　“没，”祁见山顿了几秒，强忍下心中念想，“如果你愿意的话……不说这个了，小烟，你先拿几件衣服吧，这些都是干净的，没穿过。”

　　这间卧室明显装修过，和她四年前来京北时的模样大不相同，视线落在祁见山身上，他穿了件白衬衫，虽生病也不显单薄，反而挺拔英俊，阳光透过窗户打在他的侧脸，细小的绒毛明晃晃的，令人心旌神摇。

　　“哥——”忽而一声语调高扬的哥，像是把他带入了从前，祁见山眉峰微蹙，“不喜欢吗？”

　　“没，”简烟扬起一抹笑，眸中若有若无的湿润却也不难发现，“叫叫你。”我很想你，后半句被她忍了回去。

　　祁见山很受用，笑道：“不管你住这边，还是住那边，都可以，看你选择。”

　　如今他和简烟的关系缓和很多，至少眼前的女孩不会一见到他就落荒而逃，每每想起她落荒而逃的纤细背影，都令他十分懊恼当年的决定。

　　但他，不得不那么做。

　　“我还是住那边，”简烟悄声打量他的面色，接着道，“偶尔住这边？你不好好吃饭，我得监督你，我每天……算了。”

　　“每天回来吃饭？哥给你做。”祁见山接着她的话，“可以吗？”

　　简烟对上他期待的目光，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她从衣柜里拿出几件衣服，尺码和她如今的身条相符，她这几年虽是长了个子，却没长太高，依旧是一米六几的模样。

　　祁见山靠在书桌边沿，望着她的动作：“你现在……”

　　“家里有电脑吗？”简烟将叠好的衣服抱在怀里，仰面对着他，“我想写一会作业，没带电脑。”

　　祁见山有一米八五的模样，简烟从十几岁时就需要仰头看他，如今长了些个子，仰头的幅度便小了些。

　　她脸蛋白皙，眼睫微颤，祁见山望着她的眼，忍了半天没忍住，伸手轻摸了摸她的头发道：“有，在这，我给你拿。”

　　简烟还怔愣着，祁见山已从衣柜的底端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几乎没用过的模样，就在她的这间卧室，她的这个衣柜里。

　　“……那，”简烟拨弄着额前的碎发，垂眸扫了眼那电脑，“我的？”

　　祁见山笑道：“对，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