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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巫姑之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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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生祭有着各种各样的小吃。
阿渚偏爱的是一种凉糕,白白糯糯不粘牙,吃一口胖三斤但是却能甜一整天。
阿流无法理解这种从来都不好好吃饭的人,她震惊地说道:“居然有人把糕点当午饭吃?居然有人把小吃当午饭吃?渚小姐,你的优势血统是牛的四个胃吗?”
“不,我的优势血统是吞天大鲸鱼。”阿渚咽下最后一口糕点。
“不,渚小姐,吞天鲸会永远吃不饱,而你只会吃一点垃圾食品。”阿流真情实感流露,情到深处,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怜惜之泪,“我要是你爸妈,我绝对会哭死的。”
“你真的好温柔,我哭死。”阿渚举起水杯敬她。
“今天就是潮生祭最后一天了,让我们一杯敬过去,一杯敬过不去。”
这还是她们俩第一次参与潮生祭的后勤工作,以前都是热闹场面的看客,如今成为了幕后人员,这种心酸和劳累还是头次。
三天前,阿琢发出了那条意味不明的信息,之后再无回复。
阿渚虽然按部就班接受着工作上的安排,但还是会忍不住偷偷拿出玄玑屏,看看她有没有什么最新消息发过来。
连阿流都怀疑她是不是在外面找男人了。
“真没有真没有!”阿渚一边躲着阿流的咸猪手,一边藏起自己的玄玑屏。
阿流是个有分寸的人,不会轻易动别人的物品,也只是喜欢开些玩笑罢了,心眼并不坏。
或许是因为大家都在盼着巫姑舞,今天竟然难得提前一刻钟下班了。队长冷着脸又吩咐了几句,无非是潮生祭后事务颇多不可懈怠诸如此类,一眨眼五分钟又过去了。等到队长终于说出“解散”这两个字时,阿流“噌”地掏出了自己的大食盒,拉着阿渚就跑出去了。
阿渚在被拖出去前,隐隐看到队长黑如锅底的脸色。
无能队长,在线狂怒。
“你的秘密基地到底在哪啊?”换乘了三趟车后,在空中列车待了这么久的阿渚终于有点头晕了。
“哎呀,潮生祭的观看位置,早就占满了,咱们也只能另辟蹊径了啊!”阿流兴致勃勃,不见疲色。
终于到了地方,阿渚才发现,原来这才是开始。
“上?上山?怪不得你居然让我带防寒毯。”阿渚有些退缩了,她是水生的,不是阿流这种陆生优势血统,山上可不是她的强向。
“闭嘴吧你!”阿流身形一化,已经变成了一只紫体赤目的鸑鷟,“赶紧上来,别浪费时间,我可没考飞行证。”
“无证上路?流姐强啊。”阿渚试探着爬了上去,阿流看起来是一只挺瘦的鸟儿,没想到上面坐了她、放了大食盒和其他物资后,竟然还能歪歪扭扭地飞起来。
“你别说了,我快被你勒死了......”紫色水鸟一副力竭的模样。
“其实我变成原形也不错……”阿渚难得虚情假意地关心道。
鸑鷟咳嗽了两声,又是一阵不稳,“我可去你的吧,你一变原形,全灵域都知道有个大鲸鲨违禁上山,巡捕司制空队到时候一个倾天阵下来,咱们一起玩完。”
“但是流姐你这也太虚了吧。”
“其实我飞行实操课都过了,就是理论这种东西实在懒得背……”
“你就吹吧。”
无证上路且不按规定路线飞行的两人偷偷摸摸,只敢贴着树顶的枝子慢慢飞,阿流还贴心地招出水盾,防止阿流的身体被树枝划到。
“咱俩联合真的无敌了。”阿流不禁感叹道。
夜晚山风说变就变,到高处尤为如此。一阵风倒往脖子里灌,阿渚不禁打了个喷嚏。
“你唾沫星子喷我后脑勺上了。”
“没事,自然风干。”
“我把你扔下去哦。”
“鸑鷟的毛可不常见,我要好好拔点拿回去卖……”阿渚说完,果然感觉到身下的水鸟炸毛了。
两人好不容易上了山,安营扎寨。
山上不能有明火,阿流掏出了她的秘制热水袋,在她绝妙的静止能力下,热水袋依旧保持着56°的绝佳温度。
“流姐,我现在就嫁给你,行不行!”阿渚简直要抹眼泪了。
“不,飞鸟和鱼的相恋是无果的。”阿流一副很得意的样子。
八月十五这天的晚上,月亮会来的格外慢,两人也格外悠闲,山顶视野开阔,连红海之上的景色也能看到。虽然山风阴冷,但是阿渚用自己的水幕简单做了个三面挡风的屏障,配上热水袋,倒也不是很冷。
“为什么月亮来得这么慢啊?”阿渚忽然问道
“因为它要好好洗个澡,把自己给染成红月。”阿流立刻接道。
这是老人哄骗孩子的神话故事了,对于小孩子来说有点幼稚,但对于她们这种刚工作的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来说刚刚好。
红月要来了。
阿渚拿着望远镜,屏住呼吸。
虽然在夜里,红海与蓝海的界限并不明显,但也能隐隐感觉到远处的海水颜色更深一些。
而在深水之上,立着一道白色的影子。
阿渚知道,那就是巫姑。
她从城主府走到了红海之上,在此早已等候多时。
阿渚因为曾经的海难,对于红海难免有着心理阴影,巫姑的身影在浩渺的海水之上,几乎微不可闻,但是,她身边的海水却是风平浪静,如同雌伏在母亲脚下的小兽般乖巧。
阿渚知道,这是巫姑这样能控水至巅峰造极的大妖,才能做到的事情。
让潮水为她让步,让大海为她伴舞。
巫姑才是水居城立足于七城之间不倒的底气,有这样一位可以通鬼神的妖在,只要巫姑还在,水居城就会在。
红月升起了。
从天与海的交界,升起了一轮血红的圆月。
与此同时,巫姑起舞了。
她长长的雪白水袖落入了海水中,再次扬起时,竟然从袖尾开始逐渐晕染上一丝一丝的红色。那红色似乎有生命,从袖尾、从裙摆,一点点向上蔓延。红海正在巫姑的白裙上作画,直到将一袭白裙彻底染成仿佛要烧起来的血红色。
巫姑就像在逐渐融入红海。
舞至高潮之处,巫姑双袖向前方一甩,竟然掀起一道百米高的巨浪。但是在浪头逼近她时,却被巫姑轻易化解,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那样,散入空气。如果一开始的巫姑是在压制红海,那么此时的她似乎在与红海玩闹,随意地掀起浪头,操纵着海水随着自己的舞步而动。她穿行于浪潮之间,袖尾与宽大的裙摆绽出盛大的红莲,而她就是潮水之间的海神,这片大海正在为她加冕。被称为凶海的红海,已经被她驯服得如同乖巧的大猫,收起了自己的利爪。
衣袂翩翩,舞步翩跹,被染成红色的巫女在海浪间跳着最古老的祭典之舞。
最后,巫姑将袖子向空中一抛,汹涌的浪潮随着长袖而动,红浪覆天而去,似乎要淹没那一满轮红月。随后,她的袖子迅速向左右分开,暗红色的潮水在左右两侧各自达到一个无法逾越的顶点,仿佛一双手托起了完全离开海平线的红月,才慢慢落了下去,与水面融为一体。
一舞毕,仅余空中红月,海上红影。
这样的景象,阿渚相信,自己永远不会忘记。
她从来没想到,巫姑的舞竟然会美得这样惊人,这样动人心魄。水居城不允许任何形式的巫舞流传,只允许居民远远观看。阿渚从来没有在这样开阔的视野下观看巫姑的舞。让红海为自己伴舞,这样的盛况,她居然以前都没有看过。
美得令人窒息。
她忍不住看向身边的阿流,却发现对方还沉溺在刚才的舞蹈中,眼中不仅有满满的惊艳,还有一丝畏惧与尊敬。
确实,刚才巫姑表现出来的深厚妖力,已经不能仅仅用“强大”来形容了,恐怕只有“十巫”才能战胜“十巫”。
阿渚推了推阿流,阿流才如梦初醒般:“怎么啦!”
“你热水袋都快凉了吧。”阿渚指着她的热水袋,一个小时都快过去了,她的热水袋也差不多快消失了。
“我说我肚子怎么凉凉的呢!”阿流赶紧把热水袋拿了下来。
“不得不说,巫姑舞真的太好看了,我第一次看,没想到会那么惊艳,可惜不允许录像和上传啊。”阿渚忍不住回味刚才的舞,妖力、舞蹈与周边环境完美融合的巅峰造极,简直是绝响。
“看看就好啦,你脑子里的就够你品一辈子了。巫姑的舞是有咒术和妖力的,如果长期观看后会引发后遗症,想录视频也得看自己有几条命。”阿流漫不经心道。
每年都有人偷录巫姑舞,有的是想分享出去,有的是盈利,有的自己观看。但是那些视频只要上传到灵域网上,就会第一时间被删掉。那些想自己偷偷欣赏的人也往往会出现被诅咒甚至妖力中毒的各种症状。
“巫姑舞真的是各种意义上都很精彩。她的衣服竟然会被染成红色,我从一开始就没想到!”阿渚就像一个小孩子,兴奋地拉着阿流。
“嗯,那是古祭典里巫姑与红海结合的仪式简化啦。”阿流似乎有些疲惫了,阿渚也开始帮她收拾东西。
“赶紧回去吧,明天还要上——”阿流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就在这时。
巫姑已经走到了蓝海与红海的界限左右,身后的红海忽然窜出无数条黑色的东西,向巫姑袭去。红色的海浪也腾起,似乎想将巫姑吞噬殆尽。
不一样了,红海和刚才跳舞时不一样了。
阿渚隐隐有这么一个感觉。
此刻的红海褪去了身为大猫的乖觉,再次展现出自己作为猛虎凶残本性。
“这不是余兴节目吧。”阿渚看向身旁的阿流,吐出一句干巴巴的话。
当然不是。阿流脸色惨白,死死盯着海面上的情况。
阿渚毫不怀疑,她下一刻就要变成紫色的鸑鷟飞向海面了。
但是阿流什么都没做,她紧紧地拉住了阿渚,阿渚甚至能感觉到她已经化形的爪子攥着自己可怜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