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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延毕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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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爬上13层的天台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恐惧高处的,但是现在站在这般空旷的平台上,我却觉得一直以来压抑的心一瞬间被松绑了。
走到天台的边缘往下看,熟悉的花坛已经染上了绿意,那熟悉的学校雕塑看起来渺小了许多,从这个角度望去竟有些像桌面上摆放的小丑手办。
我将身子微微探出去,感受着耳畔吹过的春风,明明应该是和煦的暖风,怎么现在却分外刺骨,还有点点凉意挂在脸上。
伸手一碰,竟然是水滴,扬起头,原来这天是雪白色的,脸上的哪儿是水滴,不过是飘洒而下的雪花罢了。
在这处无人的天地间,没有令人惶恐的微信提醒,没有写不完的卷子、投不完的简历,我好像一只小鸟,终于离开了那个禁锢着我的笼子。
我在那里不停地转圈,踉跄的摔倒在地,又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爬到天台边缘,慢慢的坐好,摇晃着自己的腿。
我跟着天边的雪花一起摇啊摇,整个世界只剩下了我们,“正好啊。”我伸出手,接住一片又一片的雪花,看着他们从一落入手心就融化到能够一片片堆积起来。
这个春天真暖和,我还记得往年,到这时候总把自己裹成一只熊,今年穿着一件白衬衣,一条黑色西装裤,却一点也不冷。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开始一点一点的往前挪动,想要感受更多的自由,我松开一直抓着墙边的手,缓缓张开双臂,这一刻,我觉得我体会到了泰坦尼克号上的浪漫。
“你快下来,跳下去很疼的……”一个男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转过去才发现,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男孩子,和我差不多的打扮,一件白衬衣,一条黑色西装裤,手里抱着我熟悉的刑法教材。
“你也学刑法啊?”我笑了笑,想起了自己。
“你先下来再说吧。”我看他一副我要跳下去的样子,还挺好笑的。我想逗逗他,就故意没理他,往前倾了倾身子。
没想到这个人一下子冲过来把我拽了下去,力气大到我们一起摔倒在地。
还没等我说出你有病,他的嘴就像开了倍速一样说个没完,“你要干嘛,要跳楼吗?你知不知道跳楼而死有多疼,你没有父母吗?你知不知道自己这样多么自私,你要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吗?”说着说着,他一个大男生竟然哭了起来。
“哎哎哎,你别哭,给你纸,快擦擦!”我一边给他找纸,一边在心里悄悄的想,真是一个麻烦的男人。
“那你还跳不跳楼了,你先回答我,你回答我我再擦。”我是真没想到,现在的男生都是这样子。
“我不跳了,哎,不对啊,我也没说我要跳楼啊,我就是来这里清醒一下。”我赶紧把纸扔给他,就坐到一边了,省的神经病会传染。
他擦完之后,又向我这边挪了挪,“你怎么了啊?我看你刚刚问我,你是不是也是学法的啊?有什么想不开的你和我说说呗,说完就想开了。”这人边说还边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还把那本厚厚的刑法教材递给了我。
“什么意思?”
“给你垫着点,女孩子坐地上不好,容易着凉。”接过来之后,我再看他觉得顺眼多了。
“也没什么,就是我的论文第一次答辩没过。”我表面上风轻云淡的说,其实从提起这个话题开始,我能感觉到我的手就已经开始颤抖,胸腔里的器官仿佛绞到了一起,一股窒息感紧紧地纠缠着我。
“嗨,多大点儿事啊,你这和我相比都不是事。”或许人的天性就是这样,如果只有你一个人这样,你会觉得这件事能压垮你,若是有人说他比你还惨,你表面上觉得不怎么样,其实却能从中汲取到支撑下去的力量。
“你怎么了?”
“我延毕了啊,诺,就你现在坐着的那本书所属的专业。”他说完就躺到了,还拍了拍旁边,让我学他一般。
我没理他,但心里还是很同情他,“没事,现在延毕是常态,自从娱乐圈出了一个翟博士,毕业都成非常态了。”
“其实啊,我那会儿也想这么跳下去得了,也不知是不是我的所有运气都用在了考研那一年,从考上之后,我就没再顺过。”我知道,他这时只想有人听着就好,这种感觉,我很清楚。
“本来我啊就是顺着大流考了研,还想着自己学术水平不高,选了一个专硕,进来之后却发现,学的东西和本科没啥差别。一样的理论,一样的论文,交着比本科多几倍的学费,学的浑浑噩噩。”
这一刻,我也想到了我自己,拼尽全力考上了研究生,可是换来的好像并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后来啊,课程论文展示抽到了我,那个比例啊,我就是天选之子。”
“可是,展示论文不算不顺吧?”展示论文对于我们来说本就不算什么难事啊。
“那你说,要是你还有十几天考法考主观题呢?”
他这么一说,我才明白,未来工作必须的职业资格证和决定课程成绩的论文展示这么撞到一起,确实可以说的上一句倒霉。
“其实现在想一想,那算什么啊。最惨的还在后面呢,在知道要开题的时候,我就开始选论文题目,当时选了几个来着,我想想……”
我看着他在那里掰着指头算来算去,就能想到他那时候得有多崩溃。
“大概四五个吧,全被否了,有几个当时都写完6万的文献综述了,还是被否了。”
“不是一般说开题其实很容易吗?你没有找老师问问吗?”
“问过啊,快崩溃的时候我还找过我本科老师,俩人一起想了一个,也被否了 。”话说到这里,我已经开始感同身受了,毕竟我的论文题目也是反反复复了很多次。
“那你后来怎么办的啊?”我也躺了下去,后背传来的冰凉,让我紧绷的心舒缓了下来。
“我啊,特别丢人,我去找我导师哭了一场,抱着个电脑,追着人家,一路走一路哭。”
我这时候其实能感觉到,他虽然这么说,但其实内心也很难受。“这有什么丢人的,我当时也哭了,没事,不丢人。”
“后来啊,我导师呢,嫌我烦,就给我定了一个题,我呢,就赶紧把这个题交了上去,总不能全系就等我一个吧。交完就开始没日没夜的查资料,找案例,总算写出来了一篇文献综述。”
他说完,还冲我笑了笑,“那之后怎么就延毕了呢?”
“你这个小姑娘,怎么听故事这么没耐心呢?”他拍了拍他头上的雪,换了一个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