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直男招惹苗疆少年后》猫咪贴贴笙

65、烟雨如梦 说明这辈子

　　抓着方默腻歪了好一番，选了个良辰吉日后，婚期最后敲定在了四天后。

　　接下来的几天里，燕难春开始热衷于装扮自己的吊脚楼，像个不知疲倦、衔泥的燕子，进进出出来来往往，衔来各种他认为美好的东西。

　　红色的绸带、崭新的竹筐、成对的红烛等等物件铺满了整个院子。他自己也很是高兴，整个人都喜气洋洋。

　　虽然燕难春对于汉人的婚俗只是一知半解，对苗人的规矩也因为从小被孤立而没有亲身体验过，但还是固执的想要把一切都做到最好，给他的阿默哥一个难忘的婚礼。

　　但很明显，这种东西不是他自己能完成的。在吊脚楼里郁闷再三，学着别人扎绸花失败了好几次后，燕难春终于决定找人帮忙，请来了桑蔓阿姐。

　　桑蔓踏进院子里，目光在方默身上停留片刻。两个人眼神交汇，她随即转向燕难春，露出温和的笑容。

　　“恭喜。”

　　燕难春笑的眉眼弯弯，指着满屋子不伦不类的摆件和半成品，仍旧雀跃。“阿姐，你对我最好了，你帮帮我。阿爷那边虽然认可了这门亲事，但他肯定不会来帮我……我想给阿默哥最好的，你帮帮我。”

　　桑蔓眼底闪过几分复杂，“好，我帮你。”

　　桑蔓带着燕难春在院子里走动起来，开始教给他怎么布置喜堂，怎么准备合卺酒的器皿，怎么扎绢花更为漂亮……

　　方默被燕难春勒令好好休息，所有的事情他都要亲力亲为，也只能看他们两个忙忙碌碌，心里更有些不是滋味。

　　他低下头，抚摸着手腕上的银色镯子。冰冷的金属物件已经被暖热，贴在身上，活像是生了根，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方默很近可能地不想让自己去想那份别离，但有些想法总是无孔不入的。可他看着燕难春的背影，最终、最终也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趁着燕难春跟着桑蔓去后山砍竹子做祈福用品时，院子里短暂安静下来。方默还摸着手腕上的镯子出神呢，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那若爬过墙，拍拍手，很矫健地到了房间里。小姑娘在楼上招招手，从楼上一溜烟跑下来，脸上还蹭了点土灰。

　　“方叔叔！”她笑嘻嘻的，脑袋上绑了两个特别可爱的羊角啾啾，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小心点，别摔着，难春不在这，你怎么不走正门啊。”方默连忙俯下身，帮她拍身上的灰尘。

　　“习惯了嘛……而且是阿妈让我来给你送东西的，这样比较有感觉。”

　　那若压低了声音，像个小小的特务头子似得，从怀里摸出来一个折叠成四方块的纸条。“这是阿妈让我偷偷给你的，她说不能让难春阿哥看见！”

　　方默握着纸条，点了点头，下意识环顾一圈，把纸条迅速塞到了袖口里。

　　他揉了两把那若的脑袋，“谢谢你啊，那若，叔叔知道了。”

　　小丫头笑盈盈，有些好奇地在院落里打量了一番。“这里怎么那么多红绸缎和红蜡烛啊，看起来好喜庆，是有什么人要办喜事了吗？”

　　她的话语还是那么的童言无忌。

　　方默看着那若天真的脸，没办法承认这是他和燕难春的荒诞婚礼，只能干巴巴笑了两声，“这是大人的事情啦，等到以后你就知道了。”

　　那若撇了撇嘴。“大人好麻烦哦，事情还要瞒着别人，我才不要成为这种大人。”

　　方默有些尴尬，叹了口气，想到什么似得上了楼，给那若拿下来一包杏干和一包糖果。

　　“好啦好啦，不想这个了，那若拿着这两个东西回去，好不好？无论有没有喜事，难春阿哥和方叔叔都给你分喜糖吃。”

　　抱着手里两包吃的，小姑娘又笑逐颜开。“好诶，那谢谢方叔叔！”她扭头在院子里看了圈，“我得抓紧走了，阿妈说我是偷偷来送东西的，不能在这里多待。”

　　她本来想向走的时候那样翻墙离开，被方默拽着走了正门。送走那若之后，方默长舒一口气，摸出袖口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娟秀而急促，【大婚前夜，我会支开难春。子蛊最弱之时，喝下药粉，亥时三刻，后山药田的槐树下，小赵接应。】

　　方默死死盯着纸条上的几个字，手有些不自觉发着抖。只有寥寥数语，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又沉甸甸的，好像能把他在苗寨里这大半年发生的事情全都压下去。

　　他通读了几遍，背下里面的关键信息，走到灶台前把纸条丢到了炭火里。

　　火舌瞬间吞灭了脆弱的纸条，让它最后化作一片无影的灰黑。方默盯着里面冒出来的青烟，又发了会呆。

　　他要走了，真的要走了，离开这个困住他的囚笼，离开那个满身是伤，却欢天喜地为他筹备婚礼的小疯子。

　　傍晚时分，燕难春带着些许零碎物件回来了。

　　他兴冲冲展示着手里的东西，“阿默哥，你看你看，这是阿姐教我做的绸花，是不是很喜庆？到时候就挂在我们的大门上，一定很好看。”

　　方默点了点头。“嗯，很好看的。”

　　桑蔓看了看燕难春。“难春，东西现在准备的差不多了，但有件事，我要提醒你。”

　　燕难春甚是疑惑，“什么？”

　　“我们的规矩里，新婚夫妻成亲前三天，是不能见面的。这是避煞，冲撞了喜神，日子就不长久了。”

　　燕难春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皱着眉头，死死抓着方默的手。“不见面？这怎么行啊，我一天都不想和阿默哥分开，三个时辰还差不多。再说了，时间也不够了啊。”

　　桑蔓看着他，叹了口气。“至少剩下的两天要避讳一下，难春，不要在这时候耍脾气。”

　　燕难春晃荡着方默的胳膊，快把人当成宝贝含在嘴里。“规矩是人定的啊，我不信这些。我们可以用阿默哥那边的规矩，阿默哥那边就没有这一套吧？”

　　“汉人的婚俗里，也讲究婚前不见面。至少要有一天，两个人分居在不同的地方，才能接亲啊。”方默顿了顿，还是老实交代了。

　　“这……”燕难春苦恼极了。

　　桑蔓摇了摇头，“守住规矩图个喜气，这样你们两个才能长长久久，积攒福气。你不是最想和方默长长久久了吗？还是说，你一点也不想要这个永不分开的祝福？”

　　燕难春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我要！我要……但三天太长了，时间也不够，我们用就阿默哥那边的婚俗，一天，就一天。”

　　桑蔓看了看他，装作为难地皱了皱眉：“这……”

　　燕难春撇着嘴，看了看桑蔓，又看了看方默。“阿默哥，你说呢？你没意见我们就按照汉人的习俗来，好不好？”

　　方默抿着嘴点了点头，桑蔓佯装无奈叹了口气：“好吧，好吧，那就这样。”

　　反正无论是三天还是一天，桑蔓的目的就是为了把燕难春支开，给方默留下逃跑的时间。现在计划达成，也没必要死扣这些细节。

　　燕难春不疑有他，还在规划着自己美好的生活。“为了我们的幸福，明天晚上我会去阿爷家呆着。你自己留在这里，也记得要照顾好自己啊。”

　　方默低低嗯了一声，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出太大的情感波动。燕难春吸了吸鼻子，只当他低着脑袋是太过羞怯，不顾桑蔓在场，张开胳膊抱住了他。

　　桑蔓不想看两个人腻歪的样子，摇了摇头，颇为深重看了眼方默，离开了吊脚楼。

　　第二天早上开始，山林里忽然间下起大雨。

　　细雨如丝滔滔不绝，在空中成了轻纱似得水雾，把一切都蒙上一片烟色。燕难春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水珠，格外激动。

　　“啊！下雨了，阿默哥，外面下雨了！”他兴奋叫着。

　　方默看了眼窗外的景色，有些不明所以。“是下雨了，但你怎么那么开心？”

　　“阿默哥不知道，我们是很喜水的民族。我们有个说法，结婚前夕，如果天降大雨，代表神明祝福。说明这辈子都不会再流眼泪了。”

　　燕难春笑的格外开心，伸出手到窗户外面接雨水。他掌心拱成一个弧，不多时就接了满满一手心。

　　他很欢悦地把手收回来，捧着掌心里小小一捧水，往方默衣服上泼了一半，另外的留给自己。

　　雨水迅速被布料吸收，湿哒哒的，晕开深色痕迹。

　　方默低下头，感受着皮肤上传来的湿冷，又听见燕难春说：“沾沾福气，沾沾福气。以后我们两个会很幸福，谁都不要掉眼泪。”

　　心脏像被什么钝器击中了那样，方默张开嘴，想说什么，到最后也指憋出来一个模糊的嗯。

　　燕难春还在笑，顶着一小块水痕收拾着衣服，他说，“你今天在家里乖乖等我啊，明天我就回来。我会把一切都准备好，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目送着燕难春的身影消失在雨中，方默有些脱力地坐到了凳子上。他确认那人已经离去，从帆布包里翻找出自己藏起来的药粉，细细端详着。

　　只要喝下它，同心赴的感应就会被切断。他就可以趁着夜色出逃，离开这座困住他的大山。

　　方默转过头，看了看床头挂着的艳丽婚服。燕难春走之前特意用小竹竿撑着挂了起来，把配套的饰品整整齐齐放在床头。

　　他说明日要给方默亲手穿上婚服，要再看一看阿默哥美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