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井小姐说这一切都是世界意志的安排》黎君九危

85、第 85 章 世界的另一

　　“你目前是我的下属，而且是少见的优秀异能者，能力出众，除非你去做点在总部大开杀戒这样的事，否则，我没有杀你的必要。”赤井秀一享受着甜味在舌尖蔓延带来的简单快乐，回答了泉镜花的问题。

　　“我当然能杀掉你，以现在这样的环境为例，八/九成把握吧，毕竟镜花你目前控制不了自己的异能，而比起枪械你更擅长冷兵器，也就是说你得在中短距离才有机会给我造成足够的伤害，就算我们都不用异能，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我占优势的可能性也更大。”赤井秀一分析道，“当然，我本身并不是那种死不掉或是生命格外顽强的异能力者，所以时机把握得好的话，你自然也可以找到把我杀掉的可能性。”

　　不过，这样中规中矩的战斗分析肯定不是泉镜花提问的初衷。
　　赤井秀一其实知道镜花的目的，虽然她对泉镜花的了解在此前并没有多深，但她接手这姑娘的时候有得到相关资料。
　　因杀死父母而厌弃自身的异能，进而怀疑自身存在于世的价值与正确性。
　　扭曲又自成逻辑。

　　镜花的经历不同于任何一个正常小姑娘所应该经历的。
　　但Mafia经历不正常的人数都数不过来，以人类的主观判断，比泉镜花更悲惨的似乎也不是没有。
　　在世界上的千千万万人里，压根没见过父母的不在少数，有父母的还不一定过得比没父母的更好些，赤井秀一随口就能从她认识的Mafia成员里说出十来个这样的人，其中不少就连不怎么关心人际交往的泉镜花也肯定认识。

　　又比如，赤井和隔壁部门的一个姑娘有点交情，她叫美旭，前两年加入Mafia的时候才十五六岁，她亲手杀了自己血缘关系上的父亲和母亲，但不同于泉镜花，她对此只有高兴。
　　那是个漂亮的姑娘，即使不忽视她半张脸上的醒目烫伤，美旭依旧称得上好看。

　　赤井秀一知道美旭的经历是因为当时把美旭带回来的人是她的下属，那会的赤井还不是干部，但刚刚升职并短暂接手了一部分黑蜥蜴， 20岁的赤井秀一换位思考，觉得森鸥外还真是心大，不同于绝大部分Mafia成员，赤井的家庭关系复杂，本人也不是会无条件服从命令的性格，虽然能力优秀，但并不是标准的好下属。
　　不过升职本身是件好事，这意味着赤井得到了更好的待遇，包括可见的和不可见的部分。

　　赤井秀一到黑蜥蜴处理的第一件事就是美旭的事，她爸犯了事，害死了几个人，造成了经济损失，于是，有一队黑蜥蜴成员去处理这件事，结果到了才发现，美旭的爸妈已经死了，而她平静的跟着黑蜥蜴成员一起，最后到达了赤井的面前。

　　那位领头的十人长先生带回美旭并不是因为好心，虽然他汇报完情况，带着点遗憾告诉赤井，美旭的爸是个混账，甚至有天开始对她干不好的事，而美旭的妈只认为女儿夺走了自己的丈夫，于是一壶热水让她脸上留下了疤痕，但他真心遗憾的只有美旭毁容那部分。

　　而赤井看着美旭，冷静的，平静的，安静的，仿佛一个人偶的美旭，决定给美旭一个选择。
　　她问她，你想做什么。
　　Mafia不是慈善机构，但赤井有权利让美旭选择要给Mafia提供哪种价值，也或许是，她接下来的人生是哪种坏法。
　　从结果而言，美旭成了赤井的同事，这两年的工作也完成得不错。

　　赤井秀一不会说美旭的曾经比泉镜花更悲惨，或者泉镜花的经历比美旭更可怜，因为这太主观，太傲慢，一个人凭什么评价他人的人生，和感性搭边的东西往往都不是能被客观衡量的存在，喜怒哀乐天生与理性绝缘，而人生的骨架或许会由信念理想这样的东西构建，血肉却必然由这些非理性填充。
　　人类连看清自己都需要拼尽全力。

　　而自以为能对他人的一切随意指手画脚，并一直坚信自己正确的人，大概只有自视甚高的蠢货或者彻头彻尾的疯子。
　　大部分人会认识不同三观不同经历不同认知不同思想的人，友善讨论或争吵不休，甚至上升到动手层面，但不管接不接受，是改变还是坚持，他们都会知道，不同必然存在。

　　蠢的那一部分类似于坐井观天还洋洋得意的青蛙，赤井有时需要处理这样的人或者与之打交道，而精神问题太复杂，在这里并不展开讨论，这种无缘平静的工作让赤井见识到了更多，有时连她都会觉得自己该去看看心理科。

　　平心而论，赤井认识的聪明人里面，江户川乱步和太宰治一直稳居前三，但就连这种仿佛拿到人生剧本的家伙，也不能保证一切事情尽在掌握，这还只涉及到客观现实的层面，更别说那些不那么客观，也没有统一标准的部分了。人心充满了不确定性，在一件事上有限地操纵人心就足够复杂，更别说拉长到以年为单位的程度了。

　　除非是在替人写传记或墓志铭，评价别人的人生在赤井看来对自己并无意义，这种东西应当由本人来评判，特别是当那个本人还活着的时候。
　　但赤井会说，如今的美旭比泉镜花更自由。

　　泉镜花，非常的不自由，在各种层面上。
　　她被裹挟着被动前行，而她自己无力反抗。
　　泉镜花询问使用夜叉白雪的人能不能杀掉她以及夜叉白雪，赤井知道，她大概没那么想死，在死亡这件事上，与旁人的互动类似于一种求援，说明她还有留恋和不甘，但请求别人杀死自己，这大概就是泉镜花目前最能控制的部分了。

　　“先学着控制夜叉白雪吧。”赤井知道泉镜花抵触夜叉，但只要她还控制不了夜叉，使用者就永远只会是别人。
　　要想掌握自己的人生，应当从可见的那部分先做起。

　　包括太宰治在内，和泉镜花相处过的人多少有意改变泉镜花的现状，Mafia不缺少各种武器，花费时间和金钱能换来一大把，有时候甚至只要花钱就已经足够，因此，把活人也变成兵器是下下策，仅出于利益考量也显得没必要且浪费。按照计划，泉镜花会跟着赤井一段时间，之后可能会回到芥川手上，又或许会由尾崎红叶接着教导，最后成为一位优秀的Mafia打工人。

　　但那是原计划，现在的计划出现了变动，因为尾崎红叶得到了一份资料，关于泉镜花的过去。
　　这份资料会给泉镜花带来改变，她的面前出现了两条岔路，虽然她本人尚还一无所知。这两条路好像天差地别，又好像没什么不一样，一条是继续留在Mafia，一条是被异特科方面接手，作为合作的诚意和双方的联系。

　　目前，这两条路都可行，尾崎红叶主张把人留下，鉴于异特科此前没管过泉镜花，泉家的夫妇已经死了，就算没死，他们也已经辞职，法理上，泉镜花和异特科没有多少关系，她收留了镜花，又凭什么要把人送回去。
　　其余人目前则没有表露出多少偏向，赤井觉得太宰治大概更想让镜花被异特科接手，镜花的事情是一个不错的近一步接触的理由，镜花的异能优秀，能力也优秀，但还没到不可替代独一无二的程度，她本身的身份也算合适，反正双方总要越来越接近并加深合作的，这种事从港口Mafia得到许可证那天起就注定了，赤井希望真这样决定的话，接手镜花的会是个靠谱的人。

　　但这不是泉镜花如今无所事事的理由，她没有任务的理由是太宰治决定给泉镜花放假。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离职前要把假先休完，虽然泉镜花不一定离职，但太宰治决定当一个贴心的老板。
　　有机会有空闲来考虑一些事确实不错，但按照常理而言，这似乎应当发生在得知真相之后，但太宰治不按套路出牌，他觉得机会正好，应该先给泉镜花不受外物影响，思考人生的时间，她要是能考虑清楚，他们也就不用操心让镜花走哪条路了，她自己决定就行。
　　他真贴心，太宰治自夸道，然后做下了这个决定。

　　于是，在别人工作繁忙时，泉镜花走在路上，正常人面对这种类似于突然停职的休假会担忧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但泉镜花没有这样的心情。
　　泉镜花低头看水泥路上的细小裂痕，在心里回想着夜叉白雪有多久没有出现，以及她杀死的人。
　　有的记不清脸了，泉镜花的脚步不停，心中默默思考，是三十岁还是四十岁，是有家室还是独身，是打手还是老板，她努力了一下下，然后决定跳过这个人。
　　反正，都一样，都是任务之一，都不是她想杀的人。
　　泉镜花只想杀自己的仇人，首先是夜叉白雪，其次是她自己。

　　下一个路口，泉镜花会撞上踩着滑板的柯南，诸伏他们三个没见过镜花闯进事务所的那一幕，听完介绍，诸伏景光或许会对镜花的身份进行各种猜测，但目前她只是正好在路上遇见的一位普通女孩罢了，所以景光并不会做什么或说什么，也不会阻止同行人的主动交流。世良会好奇镜花为什么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而面对一言不发的镜花，柯南会主动搭话，以为撞上她道歉这个理由，他们会顺理成章地一起走一段。
　　路过冰淇淋店时，镜花得到了一份洒满坚果碎的华夫圣代，同路人的声音让她短暂放下了之前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