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刹那》祁臨

2、第二章 真是个麻烦

　　心事重重的许风昨晚自然是睡不好的，虽然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弄不清那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到底为什么会充斥在自己脑海里，昨夜吹了有将近一个小时的冷风也没能把他吹醒，倒是把他吹得有点感冒的迹象了。
　　“早上好啊，哟，风儿你这是怎么了，这么没精神，早上被车撞了？”薛昊不紧不慢的从后门走了进来，看到许风一脸没精神的样子故作惊讶道。
　　“你大爷的，说了你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给你欠儿的，你哪天要是能盼着我点好那我还得给你上几柱高香去。”许风撇了撇嘴，站起身让薛昊坐了进去。
　　“别介，我可受不起风哥您的香火，说说，怎么这么没精神？”薛昊好奇地凑到许风跟前向许风追问着。
　　许风伸手揪住了薛昊的耳朵，瞪着他说道：“你爷爷我感冒了行吧，我可不像你一天天像是打了亢奋剂一样。”
　　“嘿嘿，风哥息怒，风哥息怒，开个小玩笑嘛。”薛昊一脸赔笑着拿开了许风揪着自己的手，揉了揉有点小疼的耳朵后说道，“你要是不舒服就跟班主任说一声嘛，我觉得她看起来还挺人性的，应该会同意吧。”
　　“这么点小屁事有什么好说的，影响又不大。”许风甩了甩头，抽出语文书便准备上早自习了，昨天的语文课因为是刚开学所以没有上成，今天还是第一次上语文课。
　　不多时，语文老师便抱着一大摞书走进了教室，这个老师更偏爱于从古诗文开始学，上来便是开始“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讲台上明明是如此清晰的话语此刻在许风耳中却显得无比模糊，那一声声的读音就像是在许风脑海中不断撞着一口大铜钟似的，令他头痛欲裂。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待到许风再醒来已经是在另一个房间了，四周的场景不知为什么已经变成了并不宽敞的屋子，轻声讲话的人们，以及各处可见的吊针。
　　“操，要命了，我该不会在早自习晕过去了吧，被送到校外医务室来了？”许风心中一惊，要真是这样那他可是丢人丢大发了。
　　“我去，风哥你总算是醒了，吓我一跳，我说什么来着，让你请个假吧，看看，不听兄弟言，吃亏在眼前呐。”旁边突然传来了一个悠哉游哉的声音，听着欠揍的语气那必定是薛昊没错了，许风扭头看去，刚准备开口把这孙子怼回去却愣了一下，刚才说话的确实是薛昊没错，可是让许风没想到的是在薛昊旁边，林皓竟然也在那站着!
　　“我跟你讲，多亏了林皓，不然我一个人还没法把你搬走。你也知道这个破学校连个医务室都没有，只能带你出来，班上又没个认识的，还是林皓主动搭把手我才能送你出来。”薛昊边说着边对着许风挑了挑眉，这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恐怕事情没他说的那么简单吧。
　　当然，事实确实不是这样的，早自习上许风突然的晕倒是薛昊报告给老师的没错，不过在那之前，薛昊还丢了不下十次纸团给林皓，上面清一色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了一句话：“许风发高烧了，帮我把他弄出学校，感激不尽!”就这样，在薛昊的不断纠缠下，这才有了现在的场面能让许风看到。
　　“呃……林皓是吧，这次多谢了，待会儿中午我请客，一起吃个饭吧？”许风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嗯。”林皓轻轻点了点头，随后找个空位坐下翻看起了手机。
　　打针的过程总是漫长的，起码打吊瓶的时候是这样，一上午整整打了两个大瓶和一个小瓶才结束，薛昊和林皓也是在这里一直陪许风陪到了中午都没走。
　　这中途许风本想和林皓说些什么，但是林皓在屏幕上打着字，一副很严肃的样子，时而还会停下来出去转两圈才会再次拿出手机交谈，中途还打了个电话，二者之间似乎有着很大的矛盾一般，近乎一个小时的电话中，林皓在大半时间都是皱着眉头的，许风知道林皓肯定是遇到什么难题了，也就没急着去和他攀谈。
　　“午餐的话就去那边的煲仔饭吧，看起来里面装潢还不错的样子，你们怎么说？”许风掏手机看了看余额，抬头跟两人问道。
　　“风哥请客，你说吃啥就吃啥。”薛昊一脸无所谓，白嫖谁不乐意。
　　“都可以。”林皓依旧是面带微笑，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三人穿过地下通道向对面的小饭店走去，那个店面的名字叫“心阁煲仔饭”，名字还挺特别的，店里面铺的都是纯木地板，黄棕色的，墙面上摸起来是铺的墙布，灰蓝色的基调上布满了淡黄的花纹，看起来与别家白的发亮的普通瓷砖显然是要特别得多，只不过不知道是因为还没放学还是别的原因，这家店里的人并不是很多。
　　许风抬头看了一眼菜单，里面爆款是白切鸡，黑椒牛柳，照烧鸡和酱香排骨四个，价格都是十八一份，最便宜的是豆角茄子，只要八块钱，一天三十的饭钱肯定是不够的，不过平常的时候许风会不吃晚餐，早餐也吃得很少，所以会省下来一些钱，付还是够付的。
　　“老板，给我来一份黑椒牛柳的煲仔饭，一份豆角茄子煲仔饭，还有一份……林皓，你吃什么？”许风扭头看了看还在忙于回消息的林皓。
　　“没有香菇的我都可以，我对香菇过敏。”林皓抬头看了一眼，随后又低下头回消息了。
　　“这手机对面谁啊，这么重要……”
　　林皓心里默默想着，随后加了一句：“老板，再来一份照烧鸡煲仔饭，三份饭里面都不要香菇。”
　　“好好好，几位同学去楼上坐坐吧，等会儿好了给你们拿上来。”老板娘看起来很热情，也很和蔼，许风随手拿过小票后就和二人一起踩着阶梯上了二楼。
　　这家店的效率还算是快的，三份饭不过五六分钟就能做好，每一份里面还附送了一个溏心蛋，看上去和图片竟然都差别不大，一个学校旁边的小店能做到这一点已经难能可贵了。
　　许风见林皓总算把手机放下了，试探性问了问：“林皓，看你今天状态也不是很好的样子，有什么烦心事儿？”
　　林皓听后愣了愣，随后摇了摇头：“没什么，有一点小事罢了。”
　　许风听出来林皓是不想说，大概是还不太熟悉吧，便也没再继续追问下去了，不过这倒是在许风心里埋了个根，或许可以以这个当做引导线进一步跟他接触接触。
　　中午能休息的时间并不长，许风三人本来就是过了十二点半才从医务室过来，算上吃饭，能留下来的差不多也只有在去学校路上的时间了。
　　下午的课注定是让人昏昏欲睡的，特别是第一节是数学课的时候，尽管许风很努力地让自己保持在一个最佳的精神状态，可是在某一刻眼睛一闭，再睁开的时候就已经是下课了。
　　下午的第二节是罕见的音乐课，许风没有想到在这种学风成疾的学校里竟然会有这样娱乐性质的课程存在，不过后面还有让他更意外的，因为在这节课中，让刚开学聚在一起的陌生同学迅速记住了许风的大名——
　　“好，刚刚我所说的就是关于我们音乐中的乐理知识部分，现在我想请同学们毛遂自荐一下，有没有想起来展示展示自己音乐天赋的同学？”年轻漂亮的音乐老师在讲台上对下面投来了期盼的目光，许风本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的，虽然说他很容易和别人相处得来，但是这并不代表他爱出风头。
　　当然，他不想出的风头，自然也有一个人期盼着他来出，例如现在正在故意高声对着许风说话的薛昊：“许风，我记得你前段时间不是还写了一首歌嘛，不趁着这个机会展示一下？”
　　“你是不是要死啊，这么大声音说话是生怕这个班上没人能听见是吧!”许风死死地瞪着一旁还在高调展示自己同桌的薛昊，那目光无不显示着“ 吃人”二字。
　　然而许风的不满终究是抵不过命运的，听力一绝的音乐老师也是非常给许风面子，甚至于将自己的蓝牙麦克风给许风，真诚的“邀请”他到讲台上表演一番，许风面对这赶鸭子上架的样子和一群虽然不认识但是很爱起哄的同学们，只能无奈上台。当然了，最主要的是他下意识瞥向林皓的时候，林皓也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甚至加入其中起哄了两句，导致许风的肾上腺素突然拔高了一个档次，这才一把接下了话筒。
　　“秒针转动着滴滴答答
　　是谁看着树梢的枝桠
　　无知的少年，懵懂的你啊
　　此刻的心中，是对谁的牵挂
　　分针转动着那时无暇
　　是谁淋着雨不想回家
　　风吹过山间，泪划过脸颊
　　他说过的话，让你忘不掉吗
　　时针转动轮回不停下
　　你的心中是否有别的他
　　遗憾昨日，未见昙花
　　执着的人仍旧放不下”
　　这是一首半成品的曲子，被许风题名为《瞬间刹那》，是许风根据自己对于钟表的理解，融合了每天无所事事甚至把自己吹感冒的阳台上俯瞰城市所勾勒出来的一个幻想蓝图，其意之所指现在来谈不过只是对过去的一种告别方式，除了前面所说的，自然也是掺杂了些许旁人所不知道的，那段青涩懵懂却又极其残忍的暗恋。
　　没有任何音乐或伴奏，这首来自许风的原创歌曲《瞬间刹那》就只是用一个较为劣质的蓝牙麦克风被清唱了出来，短短的三段歌词却能让刚才疯狂起哄的教室鸦雀无声，甚至是隔壁上英语课的班级似乎也停止了一切声音。在这一分钟里好像全世界都停止了下来，就那么静止在一刹那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几句简单而又饱含深意的歌词中，想从里面探索出什么似的，那种触及又抓不住的感觉。
　　“啪。”
　　歌曲已经唱完了将近一分钟，不知道谁在下面鼓响了第一声掌声，随即便如同连锁反应一般响起了一片震耳欲聋的欢呼和掌声，讲台上拿着话筒的许风被这场面有点震惊到了，没想到自己写的歌竟然能被这么多人接受，似乎还不是一般的喜欢？
　　台下的音乐老师一边鼓着掌一边上台在许风手中接过了话筒，笑着说：“今天能听到许风同学如此动人的歌曲我非常欣慰，无论从词还是从曲很明显都能引起大家内心的共鸣，我希望大家能再一次把热烈的掌声送给我们的许风同学。”
　　随着话音的落下，刚刚平静下来的教室又一次爆发出无比热烈的掌声，掌声热烈的程度——甚至于把隔壁两个班的老师也引了过来。
　　一个脑门锃亮的中年男老师屈指在门上敲了敲，随后说道：“十三班的同学，大家都安静一些，我们隔壁班也在上课，希望你们不要打扰到其他班级上课了，动静都放小一点。”
　　音乐老师赶忙也是陪笑着上去，说等会儿会控制一下大家的情绪的，三个老师在外面说上了四五分钟才停下。那个脑门锃亮的地中海老师走之前又回了一次十三班，问了一句：“谁是许风？”
　　“呃，我是。”回到座位的许风一脸懵的站了起来。
　　地中海老师看了看许风，点了点头道：“你写的歌很好听，虽然课堂秩序被你扰乱了，但是如果这是你的爱好，那就把它进行下去。”
　　许风木然地点了点头，随后就坐了下来，没想到地中海老师又杀了个回马枪：“我们班的学生也很喜欢你的歌。”撂下了这么一句话之后，地中海老师才真的回到了他们班，继续刚才的讲课。
　　这节课接下来的时间里基本上都是在谈论着许风的歌，时而也有几个人显得特别激动，特别是在那群女生当中，虽说许风长的不算出众，却也还算是不错了，加上人家身上有这么出众的才华，在这阵阵秋风的季节里，不少人都“回光返照”的进入了春天，仅仅过了一节班会课的时间，许风竟然在表白墙上看了三批，不下二十来人问了有关于他的信息，问的问题也是千奇百怪的：什么“刚才第二节课唱歌的是几楼的帅哥啊，声音太好听了吧，求号!”
　　“我去刚才什么歌啊，清唱都这么好听，求歌名!!!”
　　“隔壁十三班是哪位帅哥唱的歌，太绝了!还缺不缺对象啊!”
　　“唱歌的帅哥性别别卡太死，别光顾着女生，缺不缺男朋友啊？”等等问题比比皆是，而且越到后面越奇怪，关键是竟然有人匿名在表白墙上发了自己唱歌的视频，下面还标注了自己的班级和姓名!
　　“风哥大红人啊，现在表白墙那是掀起了一个惊涛骇浪，瞧瞧，咱班外面都聚了好些人了，都是仰慕者风哥的名声来的。”薛昊贱贱的在一旁调笑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去你大爷的，还不是你在下面起哄，不然哪有今天的这一出。”许风上午刚打完吊针，身体还没完全好就弄出来这档子破事，他可不喜欢这种被这么多人围观的感觉。
　　许风撑着脸，眼神不自觉地往林皓那边飘去，他似乎又陷入了和手机另一头的无限纠缠之中，紧皱的眉头死死的就是不松开，许风就这么盯着他看了好几分钟，他却一点都没注意到。
　　终于，许风忍不住了，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起身走到他身边，咳嗽了两声之后问道：“林皓，那个……今天下午我唱的歌你喜欢吗？”
　　林皓愣了愣，这个奇怪的新同学怎么……像一个求表扬的小孩子一样，他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不过还是很认真的夸赞了一句：“嗯，你唱得很好听。”说完又低着头去看手机了。
　　许风抓了抓头发回到了座位上，林皓这样的态度让他感觉可不太好，虽然每次都是保持着标准微笑看着他回答的，但是每一次都感觉是无比的漫不经心，整个人杵在那里就像是一个封闭式的大铁箱一样。和他的交流是冷冰冰的，人也是冷冰冰的，甚至不会让你窥探到任何一丝和他有关的于他而言很重要的讯息。
　　“啧，真是个难相处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