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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北极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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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违一来,门内的气氛降至冰点,门外却吵得不可开交。
吴准正双手并用死命拉着黎温,这姑娘为了进去看热闹连男朋友都不要了,气愤地踹了吴准一脚。
“嘶,”吴准吃痛,双手一抬直接把黎温拎了起来,“你到底想干嘛?”
“我要去看帅哥!”黎温张牙舞爪挣扎着要从吴准身上下来,大喊大叫着抗议,“吴准你烦不烦!”
吴准被吵得头疼:“你男朋友还不够看是吧?”
“你?我早就看腻了。”黎温不屑地晃了晃脑袋,“我要看帅哥!看帅哥看帅哥!”
吴准实在忍不下去了,从刚才邹违进入病房开始,他女朋友就表现得异常亢奋,平时她虽然也犯花痴,却还没花痴到如此丧尽天良的地步——他这个正牌男朋友还没死呢!
黎温看他生气,向他普及了一个词语:“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修罗场?”
吴准愣了愣:“什么修罗场?”
黎温神神秘秘地指了指病房内,说:“里面就是修罗场。”
吴准还是没懂:“什么意思?”
“唉,你这理解能力是不是不行,”黎温嫌他笨,给了他一个凶巴巴的眼神,“陈子豪和邹违都喜欢闻菲,情敌相见,一定有看头,说不定他们还会打起来!我要看帅哥打架!”
吴准无语了:“…你这什么恶趣味。”
“不管,我就要进去!”黎温倔强地横了他一眼,“陈子豪不是你好兄弟吗?你不进去给他撑腰?”
吴准心想也是,刚才进去的那男的长得比他还高,要是和陈子豪打起来,陈子豪不一定能打得过。
“行吧,我们进去,”吴准叹了口气,终于妥协了,“不过你可别总盯着人家看啊。”
“知道了知道了。”黎温敷衍地应了声,就迫不及待推开门进去。
一进去,黎温就愣住了。
邹违、裴闻菲、陈子豪,三个人站在病房的三个角落,连起来正好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可怜的裴闻菲像被包围的顶点,被两个男生虎视眈眈地盯着。
“你们三个站着干嘛?”吴准率先打破沉默。他一眼就瞥见了桌上的餐盒,机智地提问,“这谁买的早餐?正好饿了。”
“是啊,我还没吃呢,闻菲也没吃,”黎温帮着吴准说话,边说边把裴闻菲拉过来,“我们一起吃吧。”
邹违买的早餐摆满了一整桌,可惜裴闻菲生病口味淡,只能坐在角落里喝粥,倒是吴准和黎温吃得非常欢乐。
陈子豪靠着墙冷冷地看着,没有加入他们。
“陈哥,你不吃吗?”吴准问了句,“昨儿喝那么多酒,吃点东西垫垫吧。”
“不吃。”陈子豪看了眼站在裴闻菲身边的邹违,冷笑道,“他买的东西我才不吃。”
然而,陈子豪不吃,也没有人逼他吃。裴闻菲自己顾着喝粥,无意中抬眼看到邹违一直皱着眉,仿佛很忧伤地看着她,奇怪问道,“邹违,你看着我干嘛?”
“没有。”邹违摇了摇头,收回了视线。
裴闻菲不想管他,兀自喝粥。坐对面的黎温却向她比了个手势,举起手机。裴闻菲会意,也拿出自己的手机来看。
黎温偷偷给她发了条消息:笨笨帅哥是不是不高兴了?
裴闻菲:为什么不高兴?
黎温:因为陈子豪来了呀,他们可是情敌唉。
裴闻菲想了想。刚才邹违擅自推开门的时候,陈子豪的手的确是放在她头上的,看到这一幕,邹违心里可能会不好受。
她问黎温:那怎么办?我也没做什么呀。
黎温:算了,你就顺其自然吧。
裴闻菲收起手机,抬眼去看邹违。
邹违一直在看她,见她望过来,没什么表情地问:“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行,”裴闻菲觉得自己已经好了,赶紧说,“待会儿就能出院了。”
“我送你回学校,”陈子豪在旁插话道,“菲菲,你可别忘了咱俩的约定,挑个时间吧?”
“什么约定?”黎温嗅到八卦的气息,拉拉吴准的袖子,吴准立马问。
“唉,就是跟她去环球影城逛逛,你俩别管。”陈子豪不耐烦地啧了声。
“那就这周六吧。”裴闻菲想了想。
说完,她不动声色地往左边看了一眼。邹违的反应仍是这么平淡,仿佛事不关己一般,只是将她吃剩的粥盒收起来了。
等电梯的时候,场面更是尴尬。
裴闻菲被邹违和陈子豪一左一右夹着,行动不能,心累地叹了口气:“你俩能不能离我远点,太挤啦!”
“抱歉。”
两个男生同时跟她道歉,同时向左(向右)挪了一步,又同时互看了对方一眼,火药味十足。
后面,黎温又请了清嗓子。裴闻菲拿起手机来看——
黎温:好刺激啊。干脆你再住几天院得了,哈哈哈真是世纪场面。
裴闻菲:少说风凉话,快帮我想想办法!
黎温:你就让他们争呗,谁争赢了谁送你回家,你也清净些。
裴闻菲:……好。
恰在这时电梯来了,她收起手机,率先迈步走了进去。邹违和陈子豪随后跟上,最后是吴准和黎温。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后,陈子豪突然开口道:“一会儿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邹违低声说,“她是我送过来的,应该由我再送你回去。”
“你送过来还想送回去?”陈子豪嗤道,“懂不懂先来后到啊?”
“行了你们别吵了,都给我闭嘴。”裴闻菲被吵得头痛,不耐烦地呵斥。
邹违不说话了。陈子豪却不听她的,笑道:“菲菲,生了场病脾气也变大了啊。”
裴闻菲瞪了他一眼:“懂不懂得什么叫做沉默是金,回去让邹违送我。”
陈子豪立马噤声了,等到了医院楼下,他不可置信地又问:“你确定不要我送你?”
“不要,”裴闻菲不喜欢别人说她脾气大,转头跟邹违说,“邹违,我们打的回。”
“打的?要不要这么磕碜?”陈子豪拽的二五八万的,从兜里拿出他那辆大奔的车钥匙拎着炫耀,“菲菲,就算为了你自己,做我这车回去总比打的回要好啊,你说是不是?”
“我不觉得,”裴闻菲面无表情地说,“如果坐你的车要听你废话,那我宁愿打的。”
不知为何今天陈子豪和之前相比有些不大一样,以前虽然也爱开她玩笑,却从没像今天一样话里带着刺的。
她没多想,和邹违走出医院外,这回陈子豪没再跟上来了。
站在马路边,裴闻菲收到黎温发来的消息:你先和邹违回去吧,我和吴准陪一陪陈子豪,陈子豪跪在地上哭呢。
裴闻菲:……
邹违用手机叫了一辆车,见裴闻菲愣愣地在看手机,侧头低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裴闻菲摇了摇头,犹豫到底要不要回去安慰一下陈子豪。
邹违见她这般纠结,眸色暗了暗,低声道:“想去就过去吧。”
裴闻菲看了他一眼:“如果我过去了,你不生气吗?”
半晌,邹违才回答:“不生气。”
“正当竞争,”他说,“我尊重陈子豪。”
裴闻菲心头一震,不知道邹违到底是习惯了还是喜欢给自己找罪受。但这样子的邹违比跪在医院大厅地上哭的陈子豪还要让裴闻菲感到可怜。
“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裴闻菲说,“反正周六还要见陈子豪的,今天就让他哭会儿吧。”
邹违点了点头,面色稍霁,和她并肩望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
约莫三分钟后,出租车才到,裴闻菲刚打开车门就被堆在后座上的几个书包堵在了外面,疑惑道:“师傅,怎么回事啊?”
“唉,对不住对不住,美女,”司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回头对他们呵呵笑了笑,“刚才送我孙子去幼儿园,顺便把他东西收拾回来了,你们坐另一边。”
“前面能不能坐?”邹违问。
“前面也有东西呢。”司机拍了拍副座上他孙子的另一个书包。
裴闻菲有些不满,心想读个幼儿园哪用得着那么多书包,但顾及到这个爷爷年纪也大了,不好发作,便拉着邹违走到另一边,打开后座车门,上了车。
后座空间狭窄,裴闻菲和邹违只能挤着坐。裴闻菲的裙摆太宽,碰着邹违的裤腿。邹违不得不靠着车门,让她更舒适些。
车子刚发动,邹违就说:“我要去学车了。”
裴闻菲不可思议地转头看他,头发扫到他的脖子:“怎么这么突然?你不是说不喜欢开车吗?”
她还记得上次邹违说他不开车时的神情,看起来的确是很不喜欢开车,还说这会降低效率。
“我得去学了,”邹违只是说,“这样不好。”
裴闻菲也不至于那么迟钝,觉得邹违也许是被陈子豪刺激到了,开口劝道:“你不爱学没必要勉强自己吧,别理陈子豪。”
“不。”邹违严肃地摇摇头,好像是真的下定了决心。
裴闻菲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了,凑过去想再说些什么,却看到邹违已经几乎要贴着车窗了,她一过去,邹违就不自觉地往后仰。
邹违个子这么高,和我挤在一起一定很不舒服。裴闻菲心想。
她大度地说:“邹违,你往我这边挪一挪吧,那边太挤。”
邹违摇了摇头,说“不用”。裴闻菲却急于想让他坐得更舒服,伸手用力把他拉过来。
邹违被扯得往前倾,裴闻菲只能看到眼中的邹违不断放大,马上就要倒在她身上了。好在紧要关头邹违用手在座位上撑了一下,停在离她三厘米的位置。
裴闻菲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邹违也垂眼,无措地看着她。
空气仿佛停止流通,让裴闻菲的呼吸变乱,让她胸闷气短、不知所措。
裴闻菲突然想起黎温之前形容邹违的那一个字。
欲。
她这才发现,不说令人无奈的话的安静英俊的邹违,是能让她心动的。
裴闻菲大胆地不停地注视着邹违,目光从他深邃的眼睛,英挺的眉,到他的鼻骨、嘴唇、下巴、脖子、一半被衣领掩住的锁骨,他挽起的那半截袖子下露出的小臂,他皮肤下若隐若现的青筋。
在封闭的出租车内,隔着三厘米的距离,邹违的血液和裴闻菲一样在体内鲜活流淌,他的脉搏和裴闻菲呈同一频率跳动。
大概就是那个字了。欲。
“邹违。”
鬼使神差地,只是裴闻菲想问,她就问了。
“你能不能摘一下眼镜?”
她很想看,就对邹违提要求,因为邹违一定会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