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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叫我的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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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约莫六七点钟的时候,白薇止醒了一次。
宿醉一晚,头脑昏沉。
离她刚睡下左不过两个小时。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自己的枕头,和梁砚的头挨在一起,身体也紧密依偎。
这情形怪有趣的。
仿佛两人不是来酒店开房的陌生人,而是谈了很久恋爱的情侣。
被窝里很暖和,源源不断的温度从男人身上传递给她。
白薇止打小宫寒,冬天手脚总是冰凉,此时她的手被男人的宽大手掌包裹,脚心也被他的双腿夹着。
他在通过这样的方式暖她的身体。
遮光窗帘厚重,将窗外的光线遮挡得严严实实。
白薇止看不清梁砚的脸,但是耳畔能清晰听闻他沉睡时平稳的呼吸声。
白薇止有点想笑。
她疯得不轻,竟然从这陌生人身上体验到了久违的安全感。
昨晚的荒唐,除开第一次不顺利,后面两次满打满算两个小时。
起先状况百出,后来逐渐游刃有余。
梁砚就像是遇到极端天气时的帆船舵手,他掌控着船只的漂泊方向,随后带着白薇止,在水雾迷蒙的海面上,一同沉沦。
好在白薇止还记得自己最初的目的。
她沉沦着沉沦着,理智回来了。
脑中计算着什么,等梁砚起身去找某件小东西时,她拦住他。
“没事的,就这样到结束吧。”白薇止勾着梁砚的脖颈。
梁砚微不可见地蹙眉:“你确定?”
“我打过针,有效期大概还有一年......”白薇止贴近梁砚,若有似无触碰到他的喉结,“我不喜欢那个东西,继续吧,好不好,哥哥?”
白薇止说了半个谎。
避孕针她确实打过,为了治疗宫寒。
不过有效期早就过了。
她有一瞬间的后悔。
怕自己的言行太过主动,会显得反常。
白薇止能察觉到,这男人是无论外表皮囊,还是家世地位,都稳坐于金字塔顶端,他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呢。
不能让他对自己产生怀疑。
白薇止克制紧张。
好在梁砚似乎并没有怀疑她话中的真实性。
他依着她继续。
最后一次结束,梁砚缓了片刻,想抱白薇止去浴室冲洗,但她不想被洗去她需要的那些东西,便拒绝了。
梁砚没有强迫白薇止,替她掖上被子,自己简单去冲了澡,又拧了条毛巾替她擦拭。
她很乖,也没有羞涩,听话地让他擦干净。
等一切平息,白薇止有点后怕,又很快感到心情顺畅。
在周围人的眼里,她一直是乖乖女的代名词。
从学生时代直到步入社会,文静,听话,懂事,乖巧,所有一切与她今日行为相悖的词汇伴随了她二十四年。
每个人都带着笑意拿那些词汇赞许她。
没有人知道她内心是怎样想的。没有人知道其实她极其厌恶繁重的、套牢在她身上的枷锁。
没有人知道,她快要被勒得喘不过气来。
内心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住了一个恶魔,收集起她的执念和所有负能量,终于在昨天晚上,帮助她冲破了表层虚伪的面具。
白薇止很清楚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乖乖女,只是她胆小怯懦,面具戴久了,连叛逆都不敢表露出来。
室内燃了安神的熏香,困意袭来,她不知不觉窝在梁砚颈窝旁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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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是被床头柜上的手机吵醒。
电话里的女声听见白薇止困意懵懂的嗓音,顿时拔高了八度,怒意丛生:“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啊?还在睡觉?周末睡懒觉的臭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白薇止皱了皱眉,将搁在耳边的手机放远,但尖利的声音依旧刺得她耳鼓膜都疼。
“趁着现在年轻,不多努力为将来打算,你想一辈子在最底层的岗位上混吃等死吗?真是和你那个没出息的爸一模一样......”
“妈......你要说我就说我,这和爸爸没有关系......”
向俞英教育白薇止的话语总后总是会落向白康宏。
尽管白康宏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是她的前夫。
“我提他怎么了?他好意思腆着张离过婚的老脸去抱有钱女人的大腿,不费吹灰之力就飞上了金枝,还不允许别人提了?他不要脸我还要脸呢!和他相识一场真是晦气......我告诉你白薇止,你要是再不争气,你就等着和他一样,早晚得离婚!你看看到时候谁会要你这个离过婚的女人!”
向俞英越想越气,还在那头喋喋不休:“小顾是多好的孩子,能愿意娶你真是你三生修来的福气......像你这样从小就不爱说话性子沉闷的人谁会喜欢......对了,今天晚上是你二姨家表姐的孩子百日宴,再提醒你一句,不要忘了和小顾来参加宴会......”
电视节目里的双簧相声,总归是要有两个人来演绎,一唱一和,一逗一捧,但是白薇止的母亲,一人能完成整场大戏。
白薇止已经听不清她还说了些什么。
无非就是对她的指责,指责她的性格,指责她的工作,指责她的为人。
挂掉电话,手机屏幕显示出现在的时间。
早上八点半。
深深的无力感遍布全身。
家人本该是带来温暖的人,家庭本来也该是避雨的港湾。
可为什么自己的家,却反而是狂风骤雨的深渊呢。
白薇止其实一点也不想把向俞英的每一句话放在心里。
从小听这样贬低她的话听得足够多了,但每次还是会被伤害到。
鼻头发酸,白薇止忍不住眨了眨眼,她想要叹气,但是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
窗帘紧闭,室内仍旧一片漆黑。
她闭上眼,耳鸣声徘徊,心烦意乱。
枕侧已经空了,被窝的热气随着男人的离开而逐渐消散。
一阵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她的内心。
浑身冰凉。
浴室里有轻微的声响,又很快平歇。
没多久,白薇止听见刻意放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又感觉到身旁的床榻凹陷一块,暖意袭来,他隔着鹅绒被俯在她上方。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再见面的机会。
只有三次,怀孕的几率似乎太小了。
向俞英的尖声还萦绕在脑海里循环不去,白薇止没由来地从内心涌出一股郁气,她睁开眼,双臂搭上梁砚的颈,柔声道:“哥哥,我还想......”
“想什么?”
梁砚对她一声又一声的“哥哥”很受用。
那本是难以启齿的话。
可是她必须说,她需要取悦他。
白薇止贴在梁砚耳畔,轻声说了两句。
每句话的尾音都像打着旋儿的丝滑绸缎,她牵着首尾两端,一点点收紧拴住他的心。
他笑了,他说好。
唇齿相贴时,白薇止闻到了梁砚皮肤上残余的须后水气味。
很清新,和他用的香水一样,虽然冷调明显,她却觉得灿烂又温暖。
白薇止突然很渴望立马获得那种被充实的奇特感觉,就好像心里的千疮百孔也会被抹上一层灵药。
骨节分明的手抚摸上白薇止的脸颊,从睫毛处描绘到唇角。
她的皮肤细嫩柔滑,像只瓷娃娃。
梁砚爱不释手:“再叫声哥哥。”
白薇止扯出一个笑,乖乖多叫了好几声。
梁砚眸色渐深,把她揽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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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专心。”
梁砚停下动作。
他问道:“在想什么。”
白薇止像是被做了坏事被抓个正着的小学生,满脸慌张,又试图遮掩:“没、没有。”
梁砚饶过她。
他像个老师一样考她:“叫我。”
这个男人对“哥哥”这个词上瘾吗。
白薇止忍住不耐烦,开口便是娇娇弱弱:“哥哥。”
“叫我的名字,”梁砚不满意,他抬手掐了把白薇止的脸颊以示惩罚,“告诉过你的,忘了?”
白薇止没忘。
也就是在前几个小时,这间主卧的飘窗上,他从背后抱住她,说过自己的名字。
梁砚。
笔墨纸砚的砚。
白薇止仍在晃神。
梁砚捏住她的后颈:“真的忘了?忘了的话,可是要接受惩罚的。”
温热的气息笼罩在她周身。
白薇止回神了。
惩罚......
是什么惩罚。
他下了狠劲。
没昨晚疼了。
如果惩罚是这个的话。
那她就不想告诉梁砚自己还记得了。
尽管白薇止本身并不喜欢这件事,但是......她需要再来几次增加概率。
白薇止飘忽地想着。
以前看电视剧,最讨人厌的角色莫过于心机女白莲花,真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也不得不变成这一类人。
梁砚本就没什么耐心,见她沉默着不说话,他从昨晚狂喜过后,心底憋着的一股无名怒火总算被点燃。
“真忘了?”梁砚冷笑道,“那这就是你自找的了。”
......
白薇止的眼角沁出几滴泪。
不是因为疼。
凡事都会经历熟能生巧的过程。
很显然她现在已经进入“巧”的阶段了。
梁砚说是要惩罚她,确实也算惩罚。
她跟不上节奏,连呼吸都变得紊乱。
人类可真是一个奇怪的生物。
当有了自己坚定的目标之后,便很难耽于乐趣。
就如同现在。
明明她应该沉浸其中,因为很舒服。
可脑海里只剩了一个想法。
快点结束。
她只是需要这件事结尾处的那滴生命源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