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炮灰反派和男主he了》酒月兴

23、紫水

　　最近一些日子，萧林没有再听到那些诡异的抽泣声了。

　　但是萧林刚一睡下，就听到窗户被风吹的吱吱作响，他不得不离开已经捂暖的被窝跑过去关窗户。

　　星光遍天河，秋意结霜露。

　　他伸了个懒腰，转过身去。

　　“妈啊！”

　　萧林尖叫一声，心快从嗓子眼里飞出来了。

　　只见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子正站在萧林的床边，女子垂着头，如瀑布般的黑发倾泻而下，发丝上还带着水珠。

　　萧林被吓得睡意全无，一下子就清醒了。

　　他定睛看过去，竟是薛薛紫水。

　　“大姐，你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到这来做什么？咱们之间可是钱货两讫。”

　　“我是鬼，晚上本就不睡觉。”

　　“那你想干嘛，我们之间就不能和平共处吗？”萧林问道。

　　“你别怕，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那你是？”

　　“我想同你做个交易。”

　　萧林见对方并无恶意，又是主动上门，想来主动权在自己这。

　　“我看到你去派人调查镇北侯了，我知道一件关于他的宫廷秘事，这件事宫卷上并无记录，当初与此事有关的人都被处死了，所以你肯定查不到。”

　　萧林皱眉，他之所以去调查何故云，是因为他想起了在书里，功高盖主的何故云死在了大梁王宫，他死得蹊跷，刑部查不到凶手，只能归结于他突发恶疾。

　　何故云死后很快被冯太后下旨火化，更让此事扑朔迷离，疑点重重。

　　这件事让何如序备受打击，他开始怀疑是萧策礼策划的一切，暴君想巩固君权，无法容忍这种桀骜不驯，不能控制的人掌管边境数十万大军。

　　他经历丧父之痛，又无法为父报仇，日日郁郁愤懑，也是在此时，瑾余开始与何如序频繁接触，他知晓他的痛苦，便愈发怜惜起何如序。

　　两个内心残缺的人逐渐靠近，彼此偎依取暖。

　　何如序知晓王都危机四伏，最终在一个雨夜，他带着瑾余和一众亲卫私自回了朔北。

　　镇北侯之死这笔糊涂账，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扣在了萧策礼的头上。

　　以至于萧策礼被瑾余一剑刺死后，还被何如序挫骨扬灰，尸体连个渣都不剩。

　　但是萧林知道，萧策礼患有心疾，后期一直疯疯癫癫的，根本无心政事，又怎么会去害何故云。

　　“其实朕对镇北侯也没那么感兴趣，你先说下你的要求，如果不过分的话，朕可以考虑一下。”

　　“我希望你能帮我收敛尸骨，请人做法将我超度，我飘零半生，十多年了，已经做够了这水鬼。”薛紫水面无表情地说道。

　　薛紫水在今天看到了镇北侯，他还是从前那样冷血无情，这样自私虚伪的人，却活的好好的，过着高高在上的优渥生活。

　　她有种预感，从前那一幕会再一次上演，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是不想再看一遍了。

　　“好，朕答应你。”

　　“我原是丞相府的侍女，在相府抄家前，我被相府三少爷褚渊放出了府……”

　　薛紫水给萧林讲了一个漫长而凄惨的故事。

　　何故云并非生来王侯贵胄，他的出身并不好。

　　何故云是褚渊在街头捡的。

　　这一捡，便已注定了褚渊后半生的不幸。

　　那年冬天，雪下的格外的大，适逢北方灾害，许多流民南下逃生。

　　天地一片苍茫，冷冽的寒风十分刺骨。

　　褚渊和往昔一样，按时下了学堂，撑着伞回府。

　　突然他被绊了一脚，也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看去，竟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他蓬头垢面，蜷缩成一团，整个人快冻成了一个冰球。

　　若不是看到他呼出的白雾，褚渊还以为这个人已经死掉了。

　　这次饥荒死了许多人，王都将南下的人隔离驱赶，阻止他们进城，褚渊看这孩子穿得还没王都的乞丐干净，估计他可能是偷溜进来的。

　　这样大的暴风雪，即便他挨了过去，也会因为黑户成为过街老鼠，一辈子见不得光。

　　“救……救我……”他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少年的眸子黑亮，求生的欲望像是荒原之上燃起的熊熊烈火。

　　生命应该是蓬勃的，是经过狂风暴雨依旧野蛮生长，是历经磨难还是无畏奔赴，而不是像他一样脆弱易折，奄奄一息。

　　褚渊把斗篷解了下来，罩在了那少年身上。

　　少年觉得周身传来源源不断的热气，他努力睁大眼睛，日光刺眼，但他依旧想看一眼那个太阳。

　　那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少爷，莫约七八岁，黑眸亮晶晶的宛如小鹿的眼睛。

　　“少爷，你这是做什么？”护卫见状连忙弯腰想要捡起斗篷。

　　这斗篷是用朱雀羽所制，寻常人穿戴可御寒健体，修道人穿可益于修炼，此物异常名贵，是相爷花费千金才得来的。

　　“我身体已经好了很多，半刻不穿着也无妨的，可他不一样，他快被冻死了，我想救他。”

　　他被褚渊的护卫带回了相府，一翻梳洗过后，褚渊才发现对方竟是个相貌清俊的少年。

　　少年双目湛湛有神，剑眉斜飞入鬓，轮廓棱角分明，身材修长挺拔却不粗犷，不笑时，似漠北的孤狼，坚定深邃还有些凶狠，轻笑时，颊边梨涡轻现，多了几分柔情。

　　少年说他爹娘死于灾荒，自己如今已是无处可去。

　　他叫何故云。

　　“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仍怜故乡水，万里送行舟。”

　　“真是个好名字，想来你的爹娘一定很热爱他们的故乡吧。”

　　何故云微怔，说道:“是啊。”

　　只可惜那是一个永远也回不去的故乡。

　　褚渊将他留在了身边。

　　日子一天天过去，少年也长的越发高大和俊朗，不过三年光景，少年就比褚渊高了一个头。

　　褚渊发现了少年的武学天赋，就给他找了师父，教他习武，少年天资聪颖，很快就出师了，何故云便成了褚渊的侍卫。

　　褚渊时常躺在藤椅上，看着院子里少年练剑，少年矫健的身姿翩若惊鸿，宛如游龙。

　　“少爷，该喝药了。”薛紫水端来药碗。

　　褚渊喝下侍女端来的药，那药很苦，他却已经喝了很多年，他是个早产儿，天才血气不足，他还是个病秧子，天一冷，他就咳嗽个不停。

　　薛薛紫水拿出蜜饯，给褚渊喂了一个。

　　褚渊张嘴时碰到了薛薛紫水的手指，他看向她，突然红了脸，想起了那日姨娘的话，幺儿身边无人，薛紫水柔媚细腻，性子乖巧，若是你愿意，便纳了薛紫水做通房。

　　薛紫水比自个还年长三岁，同龄女子大多都已成亲，他没有理由拖着她的大好年华，同他耗死在这孤寂绝望的人生中。

　　“紫水姐姐，你若是有了心仪之人，可以告诉姨娘，姨娘向来疼爱你，定会让你风光出嫁。”

　　薛紫水挑了挑眉毛，笑道:“少爷莫要打趣我。”

　　何故云撇见廊中情景，挽过一朵剑花，一片掉落的花瓣顺着剑气飘到了褚渊的掌中。

　　褚渊捏过花，朝他笑了笑。

　　他看着何故云舞剑的身姿，时常想象着此刻执剑的人是自己，他多希望有一天，他也可以习武，能够像二哥一样驰骋塞外，上阵杀敌。

　　“少爷，你别再叹气了，你皱眉头的样子可真像个小老头，丑死了。”何故云收起剑，笑着大步流星地向褚渊走去。

　　“你不懂，大哥在朝辅佐陛下，二哥在塞外保家卫国，只有我，像个废物一样。”

　　褚渊垂头丧气地说道，谁都知道褚相有一对了不起的儿子，一文一武，皆是新秀，只有三儿子最不起眼，资质平庸不说，还体弱多病。

　　褚渊的母亲在怀着他的时候，遇到了鲛人袭击，所以才动了胎气早产，在生下褚渊没多久便死了。

　　“而且来给大哥二哥说亲事的媒婆都快把门槛踩平了，我真心嫉妒。”

　　何故云伸手拂去了褚渊嘴角的药渍，顺手还摸了一把小少爷的脸蛋，他笑着说道：“怎么？少爷可有喜欢的姑娘了？”

　　“我这副身子怎么敢去喜欢别人，还是别耽误别人了。”褚渊的语气酸酸的。

　　“少爷这么好，将来一定会有许多姑娘喜欢你，就算没有合适的姑娘，我也会一直陪着少爷，少爷永远都不会孤独。”

　　“真的吗？故云，那我们拉勾，说好了，这辈子，你都要陪着我，你要是反悔，你就是小狗。”

　　“好，拉勾上吊一百年，谁变谁是小狗，少爷还真是幼稚。”

　　何故云不情愿得和褚渊勾了勾手指，他嘴上虽嫌着，心里却欢喜的不得了。

　　“故云，我听说鲛人一族又在朔北作乱，鲛人奸诈贪婪，希望二哥他这次能平平安安的。”褚渊双手合十，静静地为褚岚祈祷。

　　鲛人一族因魔神的诅咒无法回到海里，只能和人族抢地盘，失去魔神的庇护，鲛人的力量被削弱了许多，他们流落人间，四处飘零，又因为文化与种族的隔离，让他们始终无法融入人类，人族各国对鲛人大多不满。

　　何故云眼底闪过一丝晦暗，说道：“二少爷骁勇善战，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凯旋归来的。”

　　褚渊没有等到二哥凯旋的消息，传来的只有一个噩耗。

　　褚岚在千里夜袭时，身中一箭，性命垂危。边关的战况一天一个情形，这信传来时，已是数日之后。

　　何故云看着褚渊整日茶不思饭不想，每晚都躲在被窝里偷偷抽泣，一双漂亮的眼睛一直红肿着。

　　他心疼不已，决定帮褚渊守护他想守护的人。

　　何故云知道，自己这一生是放不下少爷了，他将这些心思藏在心底，有时他觉得自己很卑劣，少爷待他那么好，他却有了歪心思。

　　他会梦到自己亲吻着少爷的唇，少爷的嘴巴像蜜桃般，香甜勾人。

　　如果可以，他想一辈子都当他的护卫，守着他。

　　第二日，何故云向褚相请辞去了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