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遇见》浮屿栖

71、答案

　　桉苏的天气已经开始下雪，雪花一片一片地落，稀稀落落地下着不算大，这场雪来得可真及时。

　　宋宸晞坐在长椅上，这好像是一个很眼熟的小区，他记得之前自己好像来过。

　　“宋宸晞。”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那人是他想见的人。

　　她戴着的米白色棉帽和围巾，已经将她遮得严严实实。他依旧能看到她的笑眼，像只小兔子一样，乖巧地走到他的身边。

　　他听见她说，“下雪了啊，宋宸晞。”

　　“这是我们一起第三次看雪吧。”

　　突然，他感觉到手部的温暖，低头看向她，那双灵动的眼睛一眨一眨，握住他的手也越来越紧。

　　“以后冬天我们都来桉苏看雪好不好？”

　　宋宸晞反握住她的手，没敢太过于用力，他的脑子里一度怀疑这一切的真实性，却未再三犹豫。

　　“好。”他回答地爽快且坚定。

　　两人并肩在零星小雪中散步，一切是多么的和谐美好。这种惬意的感觉，一下子麻痹了他的理智，美好的东西确实让人沉迷。

　　等走到了桥面上，程免慢慢松开与他相扣的手，同时停下脚步。他们站在桥面上看湖，除了雪和湖水，确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他就问，“怎么了？”

　　他注意到的依旧是那双杏眼，但是宋宸晞从中看出了她的决绝。

　　因为她说。

　　“你回去吧。”

　　宋宸晞不理解她的话，抓住她的双臂，问她，“什么意思？”

　　“你回怀安吧。”

　　“你呢？”

　　等了许久，宋宸晞都没有得到答案，抓着她双臂的手缓缓下移，与她十指紧扣，“我们先回去再说。”

　　就在他拉着她走的那一瞬间，她说出了答案。

　　“我不会再回怀安了。”

　　如果是在高中，他一定会洒脱地转身就走。可如今，他倒是想带她走一回。

　　她笑得温婉，那双眼也没有落泪，就好像真的在同他告别一般。

　　原来，他带不走她。

　　“来了之后就没合过眼。”张静说。

　　米白的大衣被搭在圆桌旁边的藤椅上，而人却抱着枕头睡在陪护椅上，陪护椅半打开着，枕头遮住了他的整张脸，程免蹲在他旁边，手心触碰他的手，感受到一丝冰凉。

　　“让他休息吧。”程免起身将床上的被子对半折盖在他身上，随即关上门，看了眼隔壁病房的母亲，才对张静说，“小姨早饭想吃点什么？”

　　“都可以。”

　　【宋宸晞来找你了?】

　　接着又是一条谭筱然的消息。

　　【他不是在实验室泡着吗？】

　　泡实验室？怪不得睡得那么熟。

　　【就这样清清白白来见你？】

　　“免免。”张静唤她，程免关掉手机，“你也可以试着主动一点。”

　　“可以不用坦白全部。”

　　张静永远在试着让程免走出这一步，不要试图将自己封闭起来，内心的高楼大厦坍塌了，断壁残垣也可以建起别般的风景。

　　“但也让他知道你的想法吧。”

　　张柔在下午的时候醒来，程免为她点了碗清粥，也就只吃了五六口，后面怎么喂也不吃。

　　“再吃一点吧。”程免又递了一勺在张柔嘴边，“妈。我们再吃一点。”

　　“好不好？”

　　张柔无动于衷，转过头嘴唇错过勺子，“我不认识你。”

　　那勺清粥倏忽之间从程免的指尖掉落，幸而垫有一次性餐垫，一旁的张静连忙从她手中拿过粥杯，程免也利落地把勺子从垫子上捡起，却再也无力继续说话。

　　这个时候的张柔开口了，“阿静。”

　　“怎么了？”张静接过勺子，坐在床的另一边准备喂张柔进食。

　　“阿鹏和免免怎么样了？”

　　张静递了一勺在她嘴巴，张柔依顺地张嘴咀嚼而后吞咽。

　　只有坐在一旁的程免，眼睛已经开始酸涩，她侧过头，怕被姐妹俩发现自己的情绪。那一刻她心如刀绞，就算是经历过无数多遍，可是一想到母亲的状况，她就忍受不住内心的挣扎，现实的酸楚已是当头一棒，情感的折磨更是让她心累。

　　“我去隔壁看看。”她尽量掩藏声音的哽咽。

　　她整理好情绪之后，才打开隔壁病房的房门，那人仍然在熟睡。程免小声关上门，往阳台那边的圆桌方向走，她坐在空着的藤椅上，看着今天难得的暖阳，就算是有太阳照着，桉苏的秋天依旧很冷。

　　床上的人翻身平躺着，又扯了扯身上的被子，抬手手心覆在眼上。过了一会儿，他深呼吸几口，放下手在床头到处摸索。

　　宋宸晞缓缓睁开眼，看见的是完全陌生的天花板，他又坐起身回想模糊的记忆。他想起来了，当时好像有人扶着他到床上睡的来着。

　　“你醒啦。”程免给他倒了杯水。

　　宋宸晞礼貌地接过，甚至还说了几句客气话。

　　“你应该饿了吧。”程免已经吃过晚饭，当时她还不知道宋宸晞多久醒来，所以没有点他的份，“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吧。”

　　他没有拒绝。

　　医院附近有一家自助快餐店，现在正逢下班高峰期，里面的人挤人，本就不算太大的快餐店很快就水泄不通。两个人本就不好一起走，在取餐区更是寸步难行。

　　“你去那儿坐着等我。”宋宸晞看到一个难得的好位置给程免指示。

　　她听话地退出拥挤的人群，打了碗汤坐在位置上等他。

　　期间也有不少的人往她对面坐，“不好意思，这里有人。”

　　这里的座位靠窗，正好可以看到窗外的小花园，太阳落山，夕阳照下来，又是一番别样的景色。

　　“我本来想请你吃饭的。”她说。

　　“那你想想怎么补偿吧。”

　　他回答起来感觉轻轻松松，这句话也是脱口而出，特别像是个考试满分要奖励的小孩。

　　程免没有立即回复，她看着窗外的花园发呆，直到宋宸晞结束用餐，她才想好这个补偿。

　　这边附近有个生态公园，沿着生态公园外的马路一直走，前面就是一座大桥。

　　宋宸晞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停下脚步，“补偿不会就是陪我散步吧？”

　　程免走在前面，步子没停，只是一味地催促他跟上。

　　他没办法，只能跟着上去。

　　夕阳西下，最后的金光撒向桥面，从大桥望去，是从侧面延伸至中央汇合的一条大道，这里的车川流不息。再向远处看，就是桉苏的标志性建筑物，周围就是繁华地段，高耸的大楼在那里驻扎。

　　一眼望去，视野既不空旷，也不密集。

　　落日下的这里，的确很美。

　　“阿宋。”身旁的人第一次这样叫他。

　　宋宸晞还未来得及反应，她就已经开始解释，“这里关系亲密的人都会这么叫。”

　　这个时候，他能感受到自己跳动的心脏，这里甚至安静的不真切，他想说些什么，却又始终开不了口。

　　两人都选择沉默。

　　桥上也慢慢有些许车辆经过，时间走的或许还没有他的心跳快，那个柔软的声音慢慢拨动他的心弦。

　　“对不起。”她说，“两年前的不告而别。我很抱歉。”

　　明明这是两人最闭口不提的事情，如今却被离开的人摆在明面上谈论。

　　他无法回答，他现在已经无法说出戳痛她的话。

　　“还记得你最后一次陪我过生日吗？”他干脆转移话题。

　　“嗯。”程免抓住围栏，气温还是有些低，她的指尖冰凉，微微泛红。

　　“你当时送了我一个打火机。”他收回触碰栏杆的手，放进大衣的兜里取暖，“你是想让我用来抽烟吗？”

　　她解释道，“我只是觉得很适合你。”

　　“嗯。反正回答挺随意的。”他点头同意，以一种自我安慰的模样说出口。

　　“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指尖不停在栏杆上摩挲，她似乎忘记了手心感触的低温。

　　“那是什么意思？”他反复酝酿，语气缓和了不少，倒是多了几分妥协，“我猜不到。”

　　她迟迟未开口，不是因为内心再三的考量，只是不知道如何打开这道门。

　　“程免。”

　　“因为我喜欢你。”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程免心口终于如释重负，抬头望向远方，桥下的那条路真的好长，她看不到尽头，却又能看到远方的大厦，繁华且松弛。

　　他甚至能强烈感受到心跳的振动，大脑完全没有办法想到应对的措施，只是不自主地看向她，刚要说出口的话也说不出口。

　　“为什么喜欢我。”冷静下来后，他完全没有见好就收的打算。

　　“你对我好。”程免终于意识到围栏的冰凉温度，她把手揣进衣兜。

　　“那也有别的人也对你好啊。”他继续追问。

　　“你的好是一点一点多起来的，高二那年，齐臻的好一下子来得太多了，不真实而且很容易产生依赖性。”

　　他确实不太满意这个答案。

　　“就是价值衡量后的结果。”

　　夕阳这时还未完全退下去，宋宸晞能看见她的睫毛，一眨一眨地打乱他的节奏，那桃红色的唇也愈加勾他的心。

　　“不是的。”

　　他紧盯着那一张一闭的唇。

　　“怎么证明？”他脱口而出的话语，也是克制不住的喜欢。

　　宋宸晞慢慢靠近，那双温暖的双手覆在她的双耳，每一步都是那么小心翼翼，他明明给了她溜走的机会，她却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动，甚至配合他抬头。程免踮起脚尖，嘴唇触碰他的唇下而后离开。

　　他捂住她的耳朵，是为了让她知道现在的程免也在为他心动。摒弃一起外界的杂音，仔细聆听内心的声音，才能找到真正的答案。

　　明明低头就可以吻到她，宋宸晞偏偏错过她的唇，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信你。”

　　在我觉得缘分已尽时，你却又存在于我的生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