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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信任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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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在心情极度悲伤的时候,就会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
比如说愤恨出家,比如说弃仙修魔,比如说更绝一点,给自己的孽根一刀,从此海阔天空,看淡世间。
但都是折腾自己,没有去祸害别人。
然而风大不一样。
他在情绪极度不可控时,将自己的悲伤和哀痛化作了杀人的利剑,随时可在瞬息之间取人性命。
曲缺之所以这么感叹,是这风大来到客栈的第一句话便是:“吾师头颅何在?”
他是一名先天顶峰的高手,光是发怒起来,就已经非常可怕了,更别提他手里握着的剑,强劲森冷的剑气环绕于剑身,似乎轻轻一挥,大家都要人头落地,去陪他师父了。
容七看出他来时,应该遭人劝过,才强压那股疯劲和杀意,心下稍安,上前道:“风师兄,燕前辈还置于房梁上,我等不敢妄动。”
风大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事,也不理容七,略过他,直接朝厨房走去,凡他所过之处,别人皆是吓得连退好几步。
风大心里念及的都是他师父的头颅,没有心思去嘲笑别人,但他来到厨房,轻轻跃上房梁,看到那怒睁的头颅之时,只觉得气血翻涌,似有走火入魔之势。
师父,你在临走的那一刻,是怒极?是怨极?还是悔极?
哈!吾倒是真悔了!
风大想到此处,正要伸手触碰那头颅时,忽然一声“师兄”让他回过神来,手停顿了一下,最后有些僵硬地收回。
他从房梁跃下,便看见自己师弟捧着木盒和那盟主府的容七一起走进来。
林二虽是一铁匠,但木工活做得一样好,那木盒便是精心雕琢而成,外面刻着燕如魄生前最爱的菊花,朵朵灿若舜华。
风大一瞧,便移开了眼,不敢再看,唯恐被勾出往昔记忆,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但林二却是将这木盒放在他手上,轻轻道:“我已经和容师弟说好了,你先拿此盒让师父安置吧!”
风大本想甩开此盒,说此物怎么配得上师父,但余光落在师弟肿得像核桃的眼睛,心有不忍,还是接下。
容七看着他们将燕如魄的头颅收置,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一边是理智告诉他,那头颅是一件证物,另一边情感告诉他,人家那么惨了,还不能留一具全尸给他们吗?
好吧!最重要的是,他打不过两个先天高手,只能任他们所为。
容七有些想叹气,但是又想到这件案子,牵扯出来的地渊谷和当朝女帝,他连叹气的力气都要没了。
林二比风大要细心多了,或者说识人心,一下子就注意到容七的反常。
在临走之前,他还问了一下容七:“可是找到什么线索?”
容七惊讶他的敏感,原本不耐烦的风大也冷静下来看向他。
在两双眼睛的逼视下,容七并没有轻而易举地全盘托出,反而看向风大。
风大被这一看,先是一愣,随后便是恼怒:“看吾做甚?难道吾会泄密吗?”
容七还未说什么,向来以老实敦厚为表相的林二道:“师兄,容师弟怕你知道后一时发疯,打草惊蛇。”
风大一听,居然沉默了,抱着装了燕如魄头颅的木盒,远离了这两个人。
风大不是冲动鲁莽的性子,相反他冷静得近乎冷血,但是他有疯病,无法控制自己行为的疯病。
当时燕如魄收他为徒时,看中的就是他上等的资质,哪怕想到这小小孩童还身患这样的顽疾。
但收都收了,总不可能退货,燕如魄只能捏着鼻子教了,后来发现刀罡太过霸道,会让风大的疯病更严重,索性就让他学了剑,自己又重新收了一个徒弟,也就是林二。
外面那般传风大弃刀修剑,不过是燕如魄为了掩饰风大的疯病罢了。
林二别看性子老实,但无疑是个极为聪明的孩子,年少时按部就班,样样都让燕如魄满意,但是在这孩子突破先天时,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化学反应。
突然有一天说自己悟了,要剃度出家,不恋红尘。
燕如魄又惊又怒,实在没有办法,连哄带骗把人留住,谁知道之后,林二不当和尚,打算去体验人世百态。
他要体验的角色,包括了乞丐,倒夜香的,打更的,码头扛包的(燕如魄:梅城有码头吗?),甚至还有小倌等。
燕如魄差点被气死,他属于很开明的那类人,但绝对接受不了自己当儿子养的徒弟去卖身,硬是动用了一点手段,给林二安排了一个终身制的铁匠身份。
这事才算了。
林二听完容七的线索后,归纳总结道:“宗师以下修为,和师父关系很好,彼此信任,颇通医理,我们师兄弟不会轻易怀疑的人。”
容七想了想,再补充一句:“和你师弟的关系应当不错。”
林二电闪石火之际,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人名,他看了容七一眼,道:“我明白了。”
容七对他的明白很不抱希望,但想着风大和林二师兄弟都是先天级别的高手,风大更是先天顶峰,除非宗师出手,否则他们两个比他这个外人还要安全。
这样想着,他把两人送出了客栈外面。
曲缺看着他们出来了,并没有什么剑拔弩张的气氛,心道还好不用打一架,否则他们几个都是送菜的命。
只是风大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心里暗暗吃了一惊,梅城这小地方,何时来这般强大的气息,他刚来时,情绪淹没了感知,居然没有丝毫察觉。
但他一注意到客栈外,显得格外出挑的三个年轻人,问容七:“他们是谁?”
容七道:“三人中的女子是天山派的雪落仙子慕容霜,较小的那位少年是她的师弟裴清,至于剩下那一位公子,名叫曲缺,江湖传言他是天山派前任圣女和云萝宫少宫主的徒弟。”
“姓曲?”风大低眉思索了片刻,突然问容七道:“可是曲酒的曲?”
容七不知道他为何有此一问,但也点了点头,并贴心说了曲缺的来历:“宣城人士。”
风大忽然冷嗤一声,道:“原来是他的儿子。”
林二原本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一听他的声音,便回过神,问:“师兄,谁的儿子?”
风大道:“和师父有几分交情,曾让我前去请教的那位。”
林二恍然大悟,道:“要不要去打个招呼?好歹是哪位前辈的儿子。”
风大摇头:“罢了,小孩子家家的,还是轻轻松松回家,别为了这些事情耽误。”
林二只得作罢。
容七听得云里雾里,只晓得曲公子的父亲和他们有旧缘,在目送他们在夜色中离开后,就把他们的话告诉曲缺。
曲缺听后,同样有些纳闷,他爹指教了谁,他这个做儿子的怎么可能知道得一清二楚,又不是他爹肚子里的蛔虫。
只是他知道了这般渊源,也不能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所以他还是得去燕府看看,无论是去拜祭前辈,又或者是去探寻那个秘药的来源。
当然如果是他一个人,他很大概率是不会去的,因为生命得不到保障,要是小命丢了,那就得不偿失。
但现在,曲缺有持无恐,只是慕容霜和忘忧两人,让他有些苦恼和头疼。
他们之所以没有回天山派,而是和他一起回宣城。
一是萧藜想让曲缺路上有个伴。
二是他们整日待在天山,也该多在山下历练一二。
三是……曲缺还没有想到,但萧师父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用意。
曲缺给萧藜找好借口后,回归正题,那就是慕容霜和忘忧愿不愿去燕府?
他还没有问,忘忧便道:“今日太晚,等明日天亮,我们再去燕府拜访,也不知道燕前辈是否下葬了?若是下葬了,为他上一柱香也是我们的一片心意。唉!”
最后一声叹息,直让一个俊俏的小少年像个饱受生活琐事折腾的中年男人,让人看了无端有些想要发笑。
但慕容霜居然还赞同了:“就该如此。”
说罢,这两人还同时看向曲缺,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曲缺:“……”
他没有想到自己不过犹豫了一会儿,位置就调换了,从征求人变成被征求人,真是世事难料。
曲缺强笑:“那我们明天就一起去吧!”
忘忧顺便还一提:“既然师兄的父亲和燕前辈是故交,那我们就用故交的身份去拜访,想来不会被他们赶出来。”
你想得还真周到。
曲缺心想。
一旁的容七道:“可否带上我?”
哪怕知道自己并不被主人家欢迎,但容七还没有放弃找出凶手的决心。
他无疑是个坚毅的人,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起案件。
况且凶手此刻极有可能就在燕府,风大又是要疯不疯的状态,若是这三个年轻人去了,要是发生什么意外,后果可不堪设想。
他虽然刚刚进了先天高手的行列,但还是会竭尽全力去保护他们。
曲缺等人不知道容七心里上演的苦情戏码,对多一个人,也没有多大抗拒。
做好约定后,便各自散去。
因为头颅被取走了,衙役们早就散去,客人们也不敢在这家客栈住下,拿着包袱就退了房,任是掌柜的怎么挽留也不肯留下。
曲缺三人虽然没有退房,但对这家客栈的厨房有了心里阴影,说什么都不愿意在客栈里吃。
不过就算他们要吃,也没得机会吃,因为厨子辞职了,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