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我》泊水而渔

26、线索

　　“为什么？”周起边走边拿了颗草莓塞进嘴里，又挑了颗递给她。
　　丁闻摇头拒绝，说道：“因为你可以接触到刘定宇。”
　　“什么意思？”他坐到桌子旁，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他本来个子就高，这么一俯视让她顿时觉得有压迫感，便站起身来。
　　“你知道我在学校里看到的鬼是谁吗？”
　　周起吃东西的动作一顿，瞪大眼睛看她，说：“不是吧？”
　　丁闻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满脸问号的看着他。
　　周起：“不是吧，难道那只鬼真的是他亲戚？”
　　丁闻：？
　　“那不然是什么？”他无辜道。
　　“所以你原本设想的是什么？”
　　“就那只鬼是刘定宇亲戚，然后见我可以看到你，就威胁你，试图让你在我这里想办法去帮刘定宇。”
　　“是也不是，它确实是想让你去接触刘定宇，但那只鬼不是刘定宇亲戚，而是他本人。”
　　“什么？”周起惊跳起来，手中的草莓落到地上，晕染出一小坨红色，他震惊道：“怎么可能？刘定宇现在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我见到的那只鬼确实就是刘定宇没错。”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他坐回椅子上，喃喃道：“这怎么可能呢？”
　　“看来你的脑洞还不够大。”丁闻淡定评价。
　　刚才想到这个点后，她脑中很多疑问反而有了答案。
　　“这也太不符合逻辑了。”周起仍是没回过神来，问道：“你不会是随便编一个故事来骗我的吧？”
　　丁闻哼笑了声，说道：“我有那必要吗？”
　　她朝他伸出手，问：“关于‘小诗’这个人，我的答案呢？”
　　周起撇嘴，不情不愿地打开手机翻出聊天来给她看。
　　“我朋友给我打听到了。‘小诗’全名肖诗，原本是我们学校高三的学姐，但就跟我们两个之前猜测的一样，几个月前我们学校那个自杀的高三学生也是她本人，而她自杀的时间跟刘定宇自杀的时间刚好是同一天，因此，两人应该是互相约定自杀，但之后只有刘定宇抢救过来，而她死了。
　　至于两人自杀的原因却是不太清楚，有说是殉情。肖诗的同学说她平时独来独往，不跟班上的同学打交道，也没有什么朋友，有时还逃课，一逃就是一整节，刚开始老师还叫她去谈话，还叫了几次家长，但次数多了之后老师也不太管这事了，还把她的位置调到了后面，怕她影响到别人。她们班级排名在全年级本来就垫底，纪律也不好，班上除了她还有一些不遵守校规的人，所以只要不闹得特别大老师基本都是睁只眼闭只眼，不太管这些事。哦对了，她同学还说大概在高二上学期左右，有个隔壁班的男生在打听她，但具体怎么回事也不太清楚，可能是在追她，不过应该没在一起，因为肖诗本人还是一直独来独往，一直到高二下学期认识刘定宇。”
　　丁闻单手抱着胸，另一只手撑在下巴上认真的听他讲。
　　周起看她一眼，继续道：“刘定宇这个人，其实他之前还是有几个朋友的，在班上不怎么起眼，但性格不错，而且长得很乖，他周边的几个女同学跟他相处得还可以。据他朋友说，自从他认识了肖诗之后像是整个人都变了一样，很沉郁，班上有几个男生经常欺负他，因为那几个人比较社会，爱打架，所以班上没人敢惹他们，久而久之他那些朋友跟他的关系也就远了，甚至有些人还孤立他。对了，还有一点，刘定宇他们班跟肖诗她们班是隔壁班，那几个欺负他的男生里，其中一个就是之前去打听肖诗的人。”
　　“班主任也不管吗？”丁闻问。
　　“前一个班主任还管的，但后面不知怎么回事被辞退了，然后接手的班主任基本都没怎么管这些事。”
　　她点了点头。
　　周起说：“基本上打听到的就是这些了。”
　　她理了一下思绪，推理道：“从这些拼凑的消息来看，推测肖诗也受到了霸凌，而她霸凌的原因应该就是因为刘定宇班上的那个男生。认识刘定宇之后，传出他们谈恋爱的谣言，导致刘定宇本人也遭受到霸凌，两个人自杀的原因，大概率就是这个。”
　　“那现在怎么办？”
　　她踱着步子在房间里转圈，问他：“你觉得有没有这种可能？我见到的那只鬼，其实不是鬼，而是刘定宇长期遭受校园暴力生出的怨气？它发现你能看见我，所以想通过你这边去阻止刘定宇自杀，它这种行为是在自救？”
　　“如果不是鬼的话，那它为什么能把你打得头破血流的？”
　　她头疼得按了下眉角，说：“但如果是鬼的话，为什么我这么弱？”
　　“人既然有强弱，那鬼肯定也有啊。”周起不屑道，分明觉得她就是个弱鸡。
　　“我觉得我这个推理挺有道理的。”
　　“那万一你不是鬼，它才是鬼呢？”他随口反驳。
　　丁闻笑眯眯地凑到他面前，冲着他摇了摇手说：“恭喜你，找到了正确答案！”
　　“切！”周起白了她一眼，嘲讽道：“跟个空气似的还说自己不是鬼。”
　　她才不搭理他，抬脚走到沙发上准备睡觉。
　　今天折腾了一天，够累的了。
　　“那下一步怎么打算？”他问。
　　丁闻将下巴放到被子上，懒懒回答：“当然是阻止刘定宇自杀了。”
　　“你想到办法了吗？”
　　“没有，明天再看看吧。”
　　“我明天一整天都没有时间。”
　　“嗯，你做你自己的事去吧，这件事情我来想办法。”她打了个哈欠。
　　“这才几点，你就要睡了？”周起看了眼时间。
　　“没精力了，”她突然睁开眼睛，想起什么似的问他：“对了，刚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忘了。”
　　“什么？”
　　“现在不是一月份吗，为什么你能吃草莓，草莓不是二三月份才有的吗？”
　　他无语：“冬天也有啊，大棚里现在就可以吃了，还有牛奶草莓，青草莓，巧克力草莓，没吃过吧？”
　　“巧克力草莓？”
　　“巧克力草莓就是在草莓外面裹一层巧克力，没想到吧？”
　　丁闻：“……”

　　第二天周起跟着他妈施定漪去了书法老师家，丁闻独自一人去那几栋楼查看情况。
　　她打算再去刘定宇家里看看。
　　推测刘定宇这个时间点不在家，因为周起说过驱鬼的鬼师住在这栋楼，她想起之前去过的二楼那所空房子，打算再去踩个点。
　　结果走到大楼楼下后，发现往常总是敞着的大门这会儿锁上了。
　　她看了眼另两栋依旧敞开着的大门，觉得这边情况有些不对劲，心里带了丝谨慎，小心翼翼地横穿大门走进去。
　　刚进门就听到楼梯处传来“砰”的一声闷响，似乎是有人摔到了地上，丁闻一惊，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
　　“给钱不？”有道声音恶声恶气地威胁。
　　“……我没钱了……”一声闷响传来，被打的人痛呼了声。
　　“你还给老子叫？”先前那人声继续恶狠狠威胁。
　　“……真没钱了……上次全给你们了……”“啪！”那人给了他一耳光，跟旁边人说了句“翻这小子包里看看”。
　　“诚哥，一分钱都没有。”有人将东西倒腾了一遍，弄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你去跟你家里人拿，别墨迹！我们就在楼下等你，如果你敢不下来的话，以后我们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丁闻眉头紧锁，看着面前这三个流氓似的学生。
　　三人将倒在地上的刘定宇围成一圈，两个站着一个蹲着，蹲着那人嘴巴里嚼了口香糖，边嚼边“啪啪”拍他的脸。
　　倒在地上的刘定宇左脸印着血红血红的五指印，半边脸肿胀，大约是害怕极了，身体发着抖往后缩，他背后一只脚缓缓抬起踩在他肩上，阻挡住他的退路。
　　丁闻在旁边找了一下，没发现有什么趁手的工具——即使有也无用，她根本无法攻击他们。
　　“还不快去！还是在死在这里？”
　　“求你们了……让我去学校吧……”
　　又是“啪”的一声，那几人讥笑：“成绩这么差干脆辍学算咯，反正你那可爱的女朋友也死了，你还活着干嘛？双宿双飞多好撒。”
　　“……不准你们这么说小诗！是你们害死了小诗！”
　　“啪！”“这么犟做什么咯，你这小子会不会说话？什么叫我们害死了‘小诗’，全校都知道她是自杀的，你懂不懂，啊？”
　　“是你们害死了小诗！你们全都该死！”
　　“操你妈给你脸了？”
　　旁边的欺凌越演越烈，丁闻内心焦灼，往楼梯上跑去，结果从一楼跑到五楼，横穿八户人家都没发现有人能像周起一样看到她，楼梯间也一直没人经过。
　　她在五楼天台吹到阵冷风，突然想起之前在旁边那栋楼经历过的古怪场景，又“蹭蹭蹭”跑下楼，转去天师和女主播住的那一层。
　　结果刚进中间那栋楼没几步，身后一直敞开的大门“嘭”的一声关上了。
　　丁闻的步伐顿住，犹疑地看了下周围，背上有些发毛。
　　她退后几步，试图推门，然而这门纹丝不动，她的手也没能穿过去。
　　这栋楼果然有古怪。
　　她再次观察四周。
　　狭窄的楼道，斑驳的墙体，惨白的白炽灯。大约是心理作用，她感觉那白炽灯闪了两下。
　　周围什么都没有，丁闻抿了下唇，抬步往楼梯走去。
　　“哒、哒、哒、哒、哒……”高跟鞋点地的声音传来，仿佛有人正慢条斯理地往下走。
　　丁闻停住脚步，凝神听了会儿，那“哒、哒、哒”的声音也停了。
　　她抬头静静往上看，顶头是被楼梯底覆盖的白色，什么都没看到。
　　她抬起脚步，没过一会儿，顶上那“哒、哒”的声音也响起来，似乎离得她近了一些。
　　丁闻再次停下脚步，等那脚步声也停了之后，猛地往道士家的方向跑去，顶上的脚步声也变得急促起来，“哒、哒哒、哒、哒哒”的走着，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刚跑到楼梯口，就感觉那声音停了，仿佛贴在她身后般，悄无声息。
　　丁闻脚底发凉，感觉头发都要炸起来。
　　她抬着发软的腿往前走了一步，刚一动就听到身后仿佛被按到了开关键似的，有“咿咿呀呀”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
　　“……手扶栏杆细端详，象牙床挂红罗帐，珊瑚双枕绣鸳鸯，鸳鸯戏水水翻浪……”
　　唱歌的人像是捏着鼻子一般，又像是弯着嘴角，用一种抑扬顿挫的音调在她耳后轻唱。
　　她吞了吞口水，缓缓转过头去。
　　三楼方向的楼梯角，她的斜上方，有一个穿着血红新娘服的无头“人”在那站着，身体面朝着她的方向，左手抓着一把黑黑长长的头发，头发下一张涂着厚粉的脸瞪得大大的看着她，红唇“咿咿呀呀”开开合合。
　　即使做了心里预设，但乍然看到这场景，丁闻还是眼前一黑，魂魄升天，身体“咚”的向身后楼梯倒去。
　　在五脏六腑被震碎之时，她听到楼梯间响起一声凄厉刺耳的尖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