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我》泊水而渔

11、姐姐

　　女人出门了。
　　丁闻看她出门前将几套衣服放进橙黄色的箱子里，又带了护肤品和洗漱用品，便知道她是要外出了。

　　这是丁闻从世界上消失的第三个月，也是她跟女人同住一室的第三个月，共同相处这么久，她还是头一次看到女人出远门。
　　天气寒冷，昨天还下了场雪，不大，薄薄的积雪覆盖在道路上，行人脚踩上去就化成一滩黑黑的积水，到了晚上，连屋檐上的雪都给化没了。
　　室内温度很低，丁闻给自己加了件厚外套，捂紧了靠在窗台边，看着女人拉着行李箱乘出租车远去的身影。
　　她心底有些落寞。
　　现在她已经摸清了一些规律，比如晚上一到点就困，但早上却需要靠外力才能醒。
　　从高处掉下去会受伤，但是会很快恢复。
　　手腿可以做成很离奇的姿势，但是做过了头也会受伤，且这伤恢复起来会比摔伤要慢一些。
　　可以穿其他衣服，但往往过几个小时这衣服便会消失，因此冬天不敢跟女人出远门。
　　她找不到回自己身体的方法。
　　随着时间流逝，上一次回到身体里的感觉也仿佛错觉般，她也便渐渐放弃了，慢慢习惯这种生活，也习惯女人的存在。
　　平常在家都是女人起床的动静将她吵醒，然后她看着对方在屋里走来走去，换衣服洗漱。
　　在天气还没有那么冷的时候她在周末还会跟着女人出去逛，后面气温降低了便连门也不出了，女人外出后，她要么睡觉，要么就看猫和乌龟，然后等着对方回来。
　　因此，在女人走了以后，丁闻第一次生出些茫然。
　　她有些害怕晚上一个人住在这里，虽然自上次做梦后再也没碰到过什么灵异现象，但她担心自己一个人会再次触发此类事件。

　　“喵~”
　　身后传来猫叫声，丁闻转过身，看着皇甫期期跳上桌子伸了个懒腰，然后坐下来抬爪子舔毛。
　　丁闻凑过去蹲在桌子旁看它慢条斯理、一丝不苟的清理身上的毛发。
　　“你姐姐怎么没把你寄养到宠物店，她不怕你饿死吗？”
　　皇甫期期理都没理她，弓着背去舔肚皮上的毛。
　　丁闻看着自动喂食器上面满满的猫粮和水，又看了眼准备得当的猫砂盆，无趣的吹了下额头上的几根刘海。
　　她以前喜欢熬夜，导致掉头发掉得很厉害，但长得也快，于是乎新长出来的头发有几缕就跟刘海似的搭在她额前，她以前嫌这几根头发挡眼睛还会捋到耳边，但这会儿她懒得再去管理，毕竟现在她头发也不长了，有时挡到眼睛她要么就扒拉一下，要么就吹到旁边。
　　“哎，真是不知道干什么好，不如出一趟门吧。”
　　她又看向皇甫期期，它没理她，转了个身体拿着个屁股对着她，继续舔毛。
　　——搞得像真能听到我说话似的。
　　丁闻内心吐槽。
　　这家伙长得飞快，刚来时才巴掌大，这会儿跟冬瓜似的，长长的一条，被养得毛色黑亮。
　　临出门前丁闻去沙发脚看了眼那猫在破布里冬眠的乌龟。
　　这乌龟才养了两个星期就被皇甫期期扰得不堪其烦，最后自己从盆里爬了出来。
　　在地板上它又被皇甫期期扒拉来扒拉去玩了半天，最后才找到个沙发脚窝了下来。
　　女人回来后跟往常一样去喂它的时候才发现乌龟盆里空空如也，在屋子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还是没找到，她便放弃了。
　　当时丁闻心里还吐槽，不是就在沙发脚吗，怎么看不到？就这找东西的能力能找到什么？
　　于是这乌龟就在这里一直待着，再也没离开过。
　　那乌龟盆倒还一直放在客厅里，里面用石头和青苔做的假山也没动。
　　丁闻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将手放在外套兜里，往门口走去。

　　室外比室内更冷些。
　　她将脸埋在高高的衣服领口里，转身往十字路口走。
　　等红绿灯时她身后走过来一对男女在她身旁站定，丁闻余光瞥了眼，看到个子高大的男生和身材娇小的女生。
　　她微微眯起眼，觉得这人怎么有点眼熟，于是转过头去正大光明的看起来。
　　“待会儿考试你有把握没？”男生问。
　　“还行吧，就那样。”女生随意回答。
　　“怕你考不好到时候回家你爹妈揍你。”男生开玩笑。
　　“那还不是怪你？一天天耽搁我时间。”女生嘟起嘴，语气有点嗲。
　　“我错了，下学期天天督促你学习行了吧。”
　　“我考虑考虑。”
　　“看把你能的。”
　　“还不是被你养出来的。”
　　绿灯到了，他们率先抬步往前走，丁闻跟在后面，走着走着便开始皱眉。
　　她想起来了，这好像是住在她楼上的那对情侣，也就是小超市女老板口里“男的工作了女的还在读高中”的那一对。
　　她之前没跟这两人打交道也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儿在旁边听着对话心里却开始不舒服起来。
　　她将脚步放缓，慢吞吞的走着，渐渐跟前面两人拉开距离。

　　“拜托！你赶绿灯也要等等我好不好！”身后传来抱怨声，接着一道人影快速穿过丁闻的身躯。
　　“搞什么啊？”丁闻略觉晦气的往墙边避去，贴着墙根走。
　　“陈煜！我跟你说话呢你理我一下行不行？”另一道跑得气喘吁吁的人影赶了上来。
　　听到这耳熟的名字，丁闻斜眼看过去。
　　前面已经走开了一大段距离的男生步子迈得飞快，后面颠颠跟着的人影也是眼熟得很，丁闻收回目光，眯着眼想了会儿。
　　“我赶着去考试呢。”男生头也不回的说道。
　　“你赶着考试还来找周起干嘛？”女生终于跑到他身边，不悦道。
　　“自然是有事。”
　　“有事你可以跟我说啊，我家离他家那么近，你非跑这么一趟做什么嘛？周起也不在家。”
　　“不方便跟你说，我时间有点赶，就不等你了哈。”男生说完步子加快，飞速跟她拉开距离。
　　“我偏不！我也要考试啊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考试。”女生跑着跟上去。
　　“人家喜欢的可是男生。”
　　终于想起来这人是谁的丁闻在后面不咸不淡的说道，当然，女生早跑远了，怎么都不可能听到她的话的。

　　等丁闻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学校大门已经关上了，她本身也没打算进去，在对面马路随意看了眼便收回视线。
　　收回视线时她余光闪过一道黑影。
　　丁闻以为自己眼睛看花了，将目光转回去，接着她浑身一僵，汗毛立马竖起。
　　在离学校大门不远的花坛旁，一个黑影正站在那里静静地盯着她看。
　　丁闻面色发白，迅速埋头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小心地用余光观察那道黑影的动静。
　　所幸那道黑影没有动。
　　待走过那道黑影的视线区域后，丁闻立刻拔足狂奔。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确定离那所学校已经很远之后，她才心有余悸的停下脚步，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河堤旁有几个中年男人在垂钓，丁闻将仍在发抖的手甩了甩，在河边茫然的徘徊。
　　她环顾了一圈，发现这个地方很是陌生，但让她原路返回她又不敢，便沿着河流往下走。
　　她打算从其他路口走上去，再去找公交车指示牌坐公交回去。
　　丁闻吭哧哼哧走了很久，发现越往下走周遭树木变得越茂密，河里的水草密密麻麻的漂浮在水上，河边修好的石梯也显得日久失修，道路荒凉。
　　此地距离那几个垂钓的男人已经很远，她环顾了一下河岸，发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但有很多空置的高楼阴森森的静立在附近。
　　她内心琢磨着这条路方向不太对，捶了捶发软的大腿，当机立断往回走。
　　刚转身她就吓出一声尖叫。

　　离她四五米处的大桥下，杂草丛生的碎石旁，黑影静静地站立在那看着她。
　　丁闻立刻回身就跑。
　　等跑到拐弯处她歪头看了一眼桥底，发现那道黑影不见了。
　　她心里一紧，忙刹住脚步。
　　前方草木茂密，没看到什么灵异景象。
　　她又谨慎地环顾了下四周，缓缓往后退。
　　结果刚退两步就撞到一具硬邦邦的胸膛上，丁闻脑中一炸，立马曲肘击向身后。
　　然而她的力道被轻飘飘的制服了，一只冰冷的手钳住她的手肘卸了她的力道，然后那只手向下找到她的手腕握住。
　　丁闻用力甩了下没甩脱，那道黏腻的触感仿佛能从手腕传到她的心脏，她不敢去看那个连脸都无法看清的“东西”，骇得身体发着抖。
　　“……姐……姐我好惨啊……啊，我……掉水……里了……”身后“嗬嗬”地发出声音，还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背。
　　丁闻哆嗦着身体开始疯狂挣扎。
　　“……姐……姐……你……好可爱……下来陪我……吧……”
　　“去你妈的！”
　　丁闻猛地转身给了“它”一个大耳刮子，结果把“它”给打愣了，那“嗬嗬”的声音一下停了下来。
　　丁闻见势立马用力将手扯了回来，猛地退后几步跟“它”对峙。
　　“……你打得我好疼。”
　　那声音恢复正常，跟那女人男朋友的声音果然一模一样，甚至还做了个捂脸的动作，声音带了委屈撒着娇抱怨。
　　听到他的声音，丁闻心中的惧怕消减了些，她一边用余光在地上找寻着趁手的工具，一边大声道：“我不管你是怎么回事，你吓我也吓够了，但你跟着我显然也知道我跟那女人不是同一个人，人鬼殊途，请你不要缠着我了！”
　　她在那黑影身后发现一根干枯的粗树枝。

　　那黑影疑惑地歪头看了她一眼，又委屈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去找你好多次，但有人在你们巷子里贴了符让我不敢靠近，幸好你终于出来了，我好想你……”
　　“……贴符？”她有些疑惑。
　　是从上次之后吗？那为什么她没有受到影响。
　　“……不知道是哪个臭道士贴的，我……”他话没说完突然就顿住，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她，接着身体一软就倒了下去。
　　丁闻握了握手里的树枝，心想幸好这枯树枝够粗，不然她还怕打不晕他。
　　这鬼不知道怎么回事，吓她吓那么多次她还以为是那种恶鬼，刚刚也被他吓得够呛，现在看来战斗力也不过如此。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但想起他在视频里的长相和表现，丁闻心里略显别扭，觉得这鬼实在太表里不一，怎么长了那样一张脸但性格却是这种傻白甜。
　　也不知道女人是怎么诓来的，但缠上她可真是太不妙了。
　　现在知道巷子里贴有符他不敢靠近，那以后碰到什么意外她直接往巷子里跑就是了。
　　想到这她扔了手上的树枝，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黑影。
　　见那惨白的四肢露在外面，她抛掉心里的一丝不自在，赶紧逃离现场，顺着原路返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