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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解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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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四姑娘在府里出了名。
不过,却不是什么好名声。
董乔乔醒过来的时候,候在床边的丫鬟正用一种畏惧的眼神看着她,好像床上坐着的不是13岁的小姑娘,而是什么蛇蝎毒妇般。
害,看来是还没从书里出去。
董乔乔懒得多问,她这会浑身上下难受着,跟麻药过了似的,每一寸筋骨都疼得无可舒展。
环视一圈,姑娘的屋子倒还算干净整洁,勉强有个小姐闺房的排场。
“麻烦你帮我倒杯水来。”
董乔乔瞧着低头的丫鬟,不想气氛太尴尬,指了指桌上的茶具。
从前没被人伺候过,这到了古代确是不习惯啊。
丫鬟糯声应了个“是”,走起路可谓莲步轻移。董乔乔看着有点懵,忍不住想起自己昨天在陆司寒面前的表现,可有这半分的温柔?
咳。
董乔乔突然有点心虚。
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嘶,也是疼的,且还有些紧绷,应该是肿着。
董乔乔幡然醒悟。
纵然有绝伦美貌,天姿国色,在被一通泼水、打掐之后,也很难好看吧?
更何况她还搔首弄姿,极尽做作……
“姑娘喝水。”
丫鬟小心地搀着她的胳膊,神色依然有些惧怕,不敢直视她。
董乔乔麻木地接过水杯,一饮而尽,嗓音发颤:“再麻烦你帮我拿下镜子。”
难道她对陆司寒的判断有误?
陆司寒对她的好感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
丫鬟将铜镜拿来,有些迟疑地递给姑娘。
董乔乔只看了一眼,便迅速扣下镜子。
冷静,冷静。
“你叫什么?”
“奴、奴婢阿浣。”
不好,四姑娘莫不是伤到脑袋了。
“阿浣,你是被我的样子吓到了。”
注意,这是个陈述句。
就这模样,谁见了不说一句辣眼睛。
阿浣吞吞吐吐:“没、没有,不是的,四姑娘是阿浣见过最好看的人儿,即、即便是受伤了,也是好看的……”
董乔乔都听不下去了,“算了算了,不逼你,唉,失策啊,失策。”
失大策了。
阿浣倒是头一回见四姑娘这么多话,表情,模样,都生动了起来。
四姑娘两岁半时,三太太就去了尼姑庵。那时候阿浣也只比四姑娘大两岁,阿浣的娘亲是三太太的陪嫁丫鬟,三太太离家后,她便和娘亲一道照看四姑娘,夜里四姑娘哭闹,大老爷却不安慰她,大房二房更是一个比一个凶。
阿浣记得,四姑娘听到别人说她母亲不要她了,哭了整整半月,病恹恹的。
再后来,四姑娘就变得很安静。见谁都轻言细语,任谁打骂都不还手,仿佛低到了土里。
可四姑娘生得是真美,随了郡主的底子,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府上若是来了客人,谁见了都要说一句可人儿,小仙子降世。大房二房的姑娘就嫉妒这点儿好了。
“阿浣,你说我这个样子,五天后能好的了么?”
董乔乔唉声叹气了一阵,扶着腰肢,小心地下了床。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陆司寒那句“毫发无损,盛装打扮”。
阿浣回过神,虚扶着姑娘,认真看着她的侧脸。
姑娘是真不同了。她之所以有些害怕,倒不是因为姑娘的样貌,而是昨日晌午,在花园里发生的事情。
别院的人都说四姑娘疯了。
“奴婢瞧着还好,每天敷一敷,五天后该消得大半了。”说着,阿浣便从洗漱架上的盆子里拧了热帕子过来。
正要帮姑娘敷,却见姑娘自己接了过去,一边敷着,一边摇头叹气。
阿浣有些担心,却也不愿多问。
主子的事情,做奴才的就该问则答,不问则不语。
“姑娘,辰时了,我们该去给老太太请安了。”
“啊?”嘶。
啊对,还有请安这茬。董乔乔苦兮兮地看向阿浣,“我都伤成这样了,必须得去吗?”
“姑娘还从未缺过,奴婢去老太太那说一声?”
四姑娘病得最厉害那会,也要人背着她去请安的。
听阿浣这个意思,好像不太妥。
董乔乔起身,“行,带路吧。”
简单梳洗过后,董乔乔拖着自己的惨躯,在阿浣的搀扶下,穿过两个厅廊,两个院子,又绕了半片竹林,总算是到了。
六月中旬,只是站着都能出汗的大夏天,她却要每日走这么一大圈来请安。作者写得时候,真有给女配这么惨的设定吗?
老太太住在正厅边上的院子里,所以她董乔乔是住在整个府邸的最犄角旮旯?
平复了一下呼吸,整理好情绪,将路上想好的话又腹诽了两遍,这才进了院子。
“请祖母安,乔乔来迟了。”
还没进内门,董乔乔就已经扬声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之所以这样,也是为了让院子里那几个频频朝她指点的奴才闭嘴。
哦豁。
屋里还挺热闹。
董乔乔另一只脚还没跨进去,便被一屋的参差不齐给整懵了。
董老爷在,两房太太,几个姐姐也在。
“来了乔乔,来,让祖母瞧瞧。”
坐在上位大师椅的便是老太太了,两鬓斑白,盘起的头发上点缀了几根金钗,深褐色缎面外衫,远远一看便知质量上乘。
屋子里若有似无地萦绕着淡淡檀香,坐在两侧的人个个都拿一副看好戏的眼神盯着她,唯独董老爷和老太太不同。
董老爷是凶狠,老太太是慈祥。
啧,所以说参差不齐,这母子二人差得也忒多了。
老太太朝她招了招手,董乔乔瘪瘪嘴,想着自己小时候爸妈训了之后跟奶奶告状的模样,瞬间就起范儿了。
“祖—母——”
一瘸一拐地哭唧唧上前。
来前探过阿浣的口风,老太太对董乔乔是真心疼的。
“放肆!”
不等董乔乔走近,一边的董老爷就先按捺不住了,个子不高,冲起来也有些吓人。
“父亲……”
董乔乔原地站着,咬着下唇,瑟瑟发抖状。
老太太果就心疼极了。
本来门口唤得那一声,就叫老太太心尖都化了,见了这副样子,更是突突担心,气恼地瞪了自家有毛病的儿子一眼,便是亲自上前扶着孙女,“乔乔莫怕,祖母在这呢,我看谁还敢欺负你。”
“母亲,你这是给她惯坏了!”董老爷一甩袖子坐下去,扭头不看这对祖孙。
“惯坏?我若是真惯着了,还有人敢这么欺负她?”
老太太边说边拉着董乔乔坐在自己边上,一个大师椅,坐两人倒也不挤。
“老太太,您看您这话说的,昨儿个您是没瞧见,当今太傅都替她撑腰了,那架势,哦哟,就是老爷见了都害怕,现如今谁不知道乔乔攀上高枝,别说欺负她,就是多看她一眼,都怕被剥了皮。”
说话的人说完还看了眼董乔乔,看完还真就抱臂抖了抖身子。
好似下一秒她就要被剥皮了。
唔,都被传到这地步了么。
董乔乔无语凝噎,谣言可畏。
原著里的确有写过,关于陆司寒的传言是说,“无意与之对视,即剜其双眼,剥其皮,暴晒”。
所以这还带连坐的?
“你还好意思说话?昨儿那几个嬷嬷,我不问,不代表我糊涂。”老太太没好气地回怼过去,“都是我的孙女,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们乔乔素来乖巧,从不惹事,你们若还有点良心,便也要仗着三房从前为董家做得事情多疼爱她。”
老太太这话一出,底下人就都垂头不语了。
三房,也就是董乔乔的生母,现居尼姑庵。提及这个人,董乔乔是真有些心疼的。她原是理州郡主,在董家最难的时候,携一大批嫁妆嫁过来,又用了家族的人脉,给父亲解了燃眉之急,可母亲家遭人构陷之时,父亲却不予理睬,在朝堂上急于撇清关系,甚至有意附和。
好好的郡主,错嫁渣男,心如死灰去了尼姑庵。
若不是她生母帮忙,现在哪里有什么名门董家。
董乔乔心里嗤笑,不知怎的,突然觉得书里最后董家被抄家也没什么不好,陆司寒这事儿干得不算太坏。
“祖母别怪姨娘,那些嬷嬷也罚了,如今姐姐的婚事也没耽误,这便是最好的。”
虽然最后这位姐姐的婚事还是黄了,但董乔乔不告诉你们。
哎,就是玩儿。这叫什么?活该。
祖母摸摸她的脑袋,满眼的心疼,这孩子打小就懂事地招人心疼。
“但是祖母,乔乔现在有个难事儿,五日后是太傅的生辰,说是让乔乔毫发无损,盛装出席……可是乔乔这副样子,既没有厉害的药膏修复伤口,也没有金贵的首饰衣裳,就怕到时候惹怒了太傅,得太傅降罪……”
董乔乔这会像个做错事的小女孩,人畜无害,战战兢兢。
董侍郎在一旁听了又甩袖子:“哼,早干什么去了,现在知道害怕了,若是得罪了太傅,整个董家都担不起!”
对对对,就是这么严重。
事儿是我惹出来的,但是在座的各位,谁都别想袖手旁观就是了。
祖母捏了捏她瘦弱的指节,悠悠叹了口气,有些愧疚道:“还是祖母平日忽略你了,待会就让苒姨给你送几身新衣裳,首饰再让管家带苒姨出去买。”
“老太太,我屋里也有好些衣裳,都是大姑娘出嫁前新做的,还有些首饰,待会也一并送去。”大房倒是个识时务的。
二房那边虽不愿,但见大房都开口了,又是在老爷老太太面前,自然不能全然不管,遂附和:“老太太,老爷,我那也有,也送去,只是还望四姑娘以后能识大体些,言谈举止都注意着些,莫让外面的人以为我们董家没有教养。”
哈?这二房的脸皮莫非是城墙砌的。
“姨娘教训的是。”
但我非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七七八八一堆人又扯了好些别的事,主要就是围绕董盈盈下个月出嫁,到时候有哪些宾客等等之类的。
不过中途让董乔乔心里咯噔了一下的对话,是说他们的远亲林家也会来。老太太还特意看了眼董乔乔,拍拍她的手,笑得有些深意。
那个林家表哥,是董乔乔十一岁时见过的,少年郎随手耍耍帅,小女孩就情窦初开了。这还真是尴尬,董乔乔可压根不认识这号人,若真见了,也只能负了。
再后面说了些什么董乔乔就没听进去,一心想着回去试衣服,以及后续一些关键的剧情。
一家人在祖母这用了早膳,尽闲聊,吃完出来都快中午了,日头更烈。
也没人体谅体谅她这个伤残,不早点说让她回去休息着,整得她这会儿累得只想骂人。
更有意思的是,大房二房祖母等人给的衣裳,也没人帮忙送一下。
老太太那边的苒姨说要去给她买首饰,没空跑这趟,最后都是她唯一的丫鬟阿浣给拎着,两个大包袱啊,真可怜这小姑娘。董乔乔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自己这个样子能稳稳走回去就不错了,实在帮不了忙,两个人只好走走停停。
俗话说得好,打狗也得看主人。谁让咱现在混得不好呢,咱自己就是狗,能保住一条狗命就算不错了,姑且忍忍吧。
但偏偏就有些人,越是见你忍,便越想搞一搞你。
路过二房的院子,原想靠墙歇会,怎料两位姑娘已经叉腰候在半路了。
“四妹妹真是越来越没礼数了,见了姐姐都不叫的么。”
说话的是董盈盈,即将大婚,最后未遂的二姑娘。
董盈盈和董晶晶的姿色不算太差,就是有些显老。
估计是胭脂水粉用多了,伤到皮肤了,不像董乔乔,打小没那些东西,加上本身底子好也用不着。
“姐姐们回来的挺快啊,刚在祖母那不是叫过么,也不兴一直叫吧。”董乔乔露出一个无奈假笑。
“行吧,其实也没什么,我跟晶晶就是担心你们,所以等在这给你们帮帮忙。”
边说着,俩姑娘就已经走过来。
阿浣退到贴着墙了,也拗不过两个姑娘伸手抢走她臂上的包袱。
这两人当然没那么好心,董乔乔冷眼瞧着,心想也好,这样回去阿浣就轻松了。
眼睁睁看两人拉开包袱,抖落出一堆衣裳来,又咋咋呼呼在上面踩来踩去:“哎呀!真不好意思,妹妹的衣服跑出来了,姐姐们不是故意的!”
董乔乔:“……”
踩来踩去就有点过分了。
撸起袖子,满手臂都是伤痕,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董乔乔准备给这两位嚣张的姐姐一点颜色看看。
董乔乔正欲抬手冲上去跟两个憨批掐架,奈何这身子骨实在是弱,还没什么大动作,自己已经疼得眼泛泪花了。
“四姑娘!”
就在这时,就在董乔乔最憋屈之时,一声高呼由远及近传来。
董乔乔茫然看去,这人有点眼熟,像是在哪见过。
两个踩衣服的见了外男,赶紧收脚,老老实实掩面站到一边。说是老老实实,还不是从袖子处探头探脑的看,跟没见过男人似的,真够夸张。
那人近到跟前了,高挺的大小伙,额头沁着薄汗,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蛮友善的样子。
“您是?”董乔乔刚问出口,脑海里就浮现出昨日给陆司寒撑伞那人。
这不是陆司寒的近侍嘛。
“四姑娘,我是太傅府的祝青,昨儿见过的,我家爷担心姑娘的伤势,特意让我来看看,顺便送些上好的膏药。”说罢,便将手里一个木槿盒子双手奉上,又看了眼四姑娘身边几人,大意是谁是四姑娘的丫鬟,帮忙拿一下。
董乔乔还有些懵,反应倒算快,让阿浣接了过来。
“这怎么好意思,真是谢谢太傅了。”
可不得谢谢,这出现得也忒及时了。
“四姑娘别客气,还有些宫里拿来的胭脂水粉,金银首饰,新衣裳什么的,都是爷精心准备的,我都交给董大人了,待会他那边差人一并送过去。”
董盈盈和董晶晶面面相觑,瞠目结舌。
董乔乔也好不到哪去。
本来对昨日自己的美貌就很是心虚了,今日对方又如此细心体贴周到,这是几个意思?
“那、那乔乔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恍惚之下,董乔乔做了个抱拳的姿势。
祝青:“……”
这四姑娘昨日不会是伤到脑子了吧。
“四姑娘,地上这些衣服是怎么回事?”祝青其实远远便看清了个大概,瞟了眼旁边两位掩面的姑娘,心道这四姑娘还真是个小可怜,伤了脑子又伤了身,连自己的财产也被他人践踏。
还未觉不妥的董乔乔放下手,又心生一计,“这都是姐姐们赏给我的,姐姐们原是好意,也是不小心踩坏了,你可千万别误会了,说来也是乔乔自幼命苦,身边只有阿浣一人照顾,在外面难免发生些磕磕绊绊,但是乔乔从未有过伤人之心,乔乔相信,只要人人心中有爱,生活照样能过得下去。”
呕……
忍住。
董乔乔,忍住这种恶心想吐的感觉。等他的手下带信回去,看看四姑娘多惨,这么惨还这么温婉善良,他一定会被感化到!
祝青眼皮子跳了几下,神情忽然严肃道:“四姑娘当真是善良,可我家爷说过,人若不能先保护自己,善良便是自杀的利器。”
“……”
好嘛,果然这种伪善的言论连手下这关都过不了。
最后董乔乔拖着孱弱的身子和阿浣离开,走时还不死心地叮嘱祝青:“人之初,性本善。”
随后,也不管祝青满脸问号,便加快步伐离开现场。
等绕了一个厅廊,后面彻底没人了,董乔乔就绷不住了。
“什么狗屁善良,我要不是腿脚不利索,我早冲上去跟那两个死丫头掐架了!”
一旁的阿浣惊地睁大双眼,忙环顾四周,小声提醒道:“姑娘切莫胡说。”
“阿浣,我真的好烦啊,我也太弱了吧。”
“但是姑娘是有福之人。”阿浣是指那位屡次相助的太傅。
董乔乔摆摆手,算了吧,穿进这本书已经跟福绝缘了。
摇摇晃晃往回走,董乔乔心里的疑虑一点点扩散开来。不得不说,太傅虽然人没到,但是也从某种程度上给足了她面子,这比直接的英雄救美更要高调几分。
可是为什么呢?难道他以前见过董乔乔,然后很早就看上她了?
疑虑还未消散,这时,系统冷不丁的开腔了:获得太傅好感+10。
嗯???
系统,你是不是坏掉了?你这个好感度加得是不是有点诡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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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这四姑娘可真有意思啊,你说她是不是伤到脑子了?”
祝青撑着伞,遥遥望着四姑娘走远,忍不住调侃。
扮猪吃老虎,是有点意思。
陆司寒撇他一眼,凉凉地道:“方才有人说我担心她的伤势,精心准备礼物,不知这人是不是也伤到脑子了。”
祝青心虚,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