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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就是前未婚夫啊 从今天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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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都哪去烤火躲懒了?小爷要办条陈,连个书吏都没有?你们刑部怎么回事,也太不讲究了吧!”
江汀舟出了诏狱,一路紧赶慢赶跑过来,未入内庭,就听到了墨无渊跟谁对峙的声音,赶紧止步,高声彰显存在感。
还真叫林尽染说准了!
这位新任指挥使果真是个聪明人,看过诏狱大戏,翻过他的案子卷宗,不知怎的已然察觉到关窍,过来找备份卷宗对比线索了!
此前不熟,现在并没打照面,他当然‘认不出’上峰,故意在外厅张牙舞爪叮铃咣当,闹出好大动静:“再不来人伺候着,小爷我可要进宫找外祖父告状了哦——”
他才十七岁,年纪尚轻,处事经验和阅历都不丰,难免不被重视,可他身份不同,上面有个长公主的娘亲,别人心里再瞧不上,表面也不敢怠慢,而且人现在生气了,区区过去一个书吏,怎么平事?
王瑛看着庭前墨无渊:“今日刑部事务繁忙,委实无暇招待指挥使,您看——”
墨无渊直接越过他,往中间桌边一坐:“正好本使有暇,可以等。”
王瑛:……
墨无渊长手搭在椅背,下巴抬起往外一指,慢条斯理:“王郎中不去忙?来人好像很着急。”
好像完全不知道,手下就有个公主儿子。
王瑛也未想到这层关系,他对北镇抚司没那么熟:“怎能让指挥使独自在此处冷落……”
“放心,本使不参你,”墨无渊忽的敛眉,眸底墨色沉浮,似簇簇野火燃起,锋芒毕露,“还是你刑部,藏污纳垢,自知理亏,连盏清茶都不敢招待?”
“指挥使稍坐。来人——上茶!”
王瑛转去外厅。
江汀舟虽没太大本事,有时候还傻乎乎的,可他难缠啊,有的是小手段绊住一个人,仗着家世不错,有人兜底撑腰,他相当肆无忌惮,别人还必须得给面子,不能黑脸驱赶。
墨无渊这,就开始溜达了。
借口随便找,比如借净房一用,因为不熟,迷路不是理所当然的事?绕开守卫更是轻而易举,随意几个步法纵跃,飞雪斜枝都不会惊到。
很快,他到了卷宗阁。
制造了个动静把值守人调开,他堂而皇之走进,在堆积如山,满当当的阁架中,寻找想要的东西。
年隔久远,卷宗太多,想找到并不容易,但任何藏书册之所,都会有一定的编纂规律……
当王瑛接到属下消息,意识到墨无渊绝不会无故消失,必定暗中在做什么时,已来不及。
江汀舟还死死拽着他袖子:“王郎中?王郎中做甚不理我?我知你娶了贵女,圈子不同了,眼光也高了,怎的连我都瞧不起了?我娘在你眼里都排不上号了?”
呵,就是你,曾跟林尽染订过亲啊。
江汀舟初见王瑛的脸,还觉得这小白脸长得不错,之后越念这名字,越觉不对,他对林尽染好奇,自也翻了翻她的身世来由,林家案子他看不出什么,反正很惨,一夕之间全家倾覆,除了林尽染都死了,林尽染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谁都求了,但都没用,她自己也被牵连进了诏狱,反倒是这个未婚夫王瑛‘壮士断腕’,及时‘大义灭亲’退了亲,一点林家事都没沾上,转身就同世家贵女卢氏订亲成亲,一路顺风顺水,官运亨通。
你如今穿着官服,一身君子风仪,倒是风光无两,人模狗样,可还记得当年共结鸳盟,死生不弃的未婚妻?她也曾是官宦人家娇养的小姐,锦衣玉食受尽宠爱,如今却衣穿不暖三餐无继,在诏狱为了活下去倾尽心力,身上的伤层层覆盖,就没好全过!
当真负心薄幸,忘恩负义啊。
江汀舟饶得了他才怪,今日准备不足,发挥不好,以后若有机会,必定坑死这混球!
“江公子言重,”王瑛脱不开身,耐心解释,“长公主德昭宽仁,附马才高有节,京城上下无人不以收到公主府春日花宴帖为荣,某万万不敢怠慢江公子。”
见他再耐心,眉目还是难掩焦虑,江汀舟就知道,指挥使一定在干事了!
又叫林尽染猜准了!
大家分明之前不认识,没见过,她怎么就能猜到墨无渊不一定循规蹈矩严肃板正,会有点不为人知,不走寻常路的‘小脾性’呢?
不过……他好像也有点阻不住王瑛了,这人看似一点不油滑,实则有点套路工夫的。
指挥使你倒是快点,我快撑不住了!
墨无渊已经找到了想要的东西,迅速翻看……当然,也没拿走,看完后就放了回去,从容离开,迷完路回来。
王瑛已经摆脱掉江汀舟,匆匆转回庑廊,正好看到他过来的方向:“你——你怎么可以——”
墨无渊凝眸:“王郎中慎言,本使做了什么?”
他站于廊前,坦坦荡荡,周身一无它物,仿佛随时欢迎他们搜身——只要他们能承受得住冤枉他的代价。
“大人,”有护卫过来禀告王瑛,“有人看到指挥使进卷宗阁了!”
王瑛:“指挥使——”
“你们确定看到的是本使——”
墨无渊袖风一动,从斜廊下抓出一个人:“还是他?”
所有人怔住。
墨无渊却已习惯,他身边总是坠着这些垃圾,想杀他杀不了,想跟踪又跟不住,本事不够,还肯不停歇,随时窥伺在侧,等待刺杀机会,那此刻当然得用一用了。
他捏住此人颈项,指腕发力,‘咔哒’一声轻响,这人被捏断了脖子,来不及惊呼,就滑倒在地,再也说不出话了。
整个过程非常快,墨无渊动作甚至可以称得上优雅,他肩腰笔挺,单手发力,小臂肌肉线条流畅,指节修长,手背青筋微微凸起,一枝红梅斜伸入廊,刚好伴在他耳侧,眉如山峦聚,花映君子颜。
王瑛忽的想起很久以前。
墨无渊出身武学世家,却天资聪颖,什么都会,别人埋头苦学都学不透的东西,在他这里易如反掌,十三四岁开始风名鹊起,能在清谈会舌战群英,能在皎月下斗酒诗三百,曾经一曲动京城,也曾一剑霜寒碧夜穹,他曾是京城举世无双的第一公子,至今说起来都是长者心心念念的别人家孩子,姑娘心驰神往的梦中情郎,当年少年们的噩梦。
如玉君子,温润秀雅,怎么变成了今日模样?
王瑛看着地上的尸体,忽觉传闻并非空穴来风,这墨无渊早已堕入阴暗,传言他用剑杀过人,用琴杀过人,甚至用花枝杀过人……所有公子风雅,如今皆已染血。
当年的无双公子,如今再也看不见了。
真是可惜。
“北边来的死士,替你们杀了,不谢。”墨无渊慢条斯理擦手,帕子随意扔在尸体上。
尸体高眉深目鹰钩鼻,个子也很高,体型偏大,护卫们过来搜身,很快发现了其内衫绣印,颈间骨链,综合特点……的确像是北元人。
此人为何出现在这里,是有意伪装还是本就如此,冲着墨无渊,还是冲着刑部来的,根本确定不了。
王瑛不敢赌。
可若这事就这么结了,不再疑墨无渊干了什么偷了什么……岂非赔了夫人又折兵?
“咦大人你怎么在这里!”
江汀舟早就偷偷摸摸靠近,以备需要演戏时的不时之需,现在可不就是时候了?
“一来就帮忙解决了个刺客,不愧是我们北镇抚司的指挥使,就是厉害!”他一边夸一边鼓掌,还非常不满刑部反应,“你们怎么这么没眼色,还不快谢谢我们指挥使!”
——我去这个竟然也准了!
虽不知指挥使具体会用什么手段,但这也能猜到……林尽染怎么那么会看人!
他这鼓掌越起劲,周围呆若木鸡的人就越显呆滞无助,场面一时无比滑稽。
“王郎中,这是你吩咐要找的东西……”
静谧氛围中,忽如其来的声音尤为明显,江汀舟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王瑛在找什么玩意?王瑛可是聪明人,对仕途的热情无可比拟,现在这个位置,想尽快升迁必得有政绩功劳,而权力不够又够不到太厉害的功劳,年底又人人惫懒,正是收拾整理旧案宗的时候……
江汀舟福灵心至,别是这么巧吧!
那还不得抢来看看!
“指挥使——”
他刚偏头,话还没说完,自家指挥使已经跳出去了,还真抢了,明抢!那轻功,那身段,快极,帅极,利落得让人忍不住鼓掌!
墨无渊一点都不像规行矩步的朝廷命官,谁来都没用,谁都阻止不了,抢东西抢的光明正大,蛮不讲理,君子会的本事,他比谁都出色,恶人干出的行迳,他同样比谁都优秀,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谁能奈他何!
江汀舟这下呆若木鸡了:“这,这么厉害的么?”
墨无渊已经看过纸上的东西,随手塞给他:“你也看看。”
江汀舟赶紧垂眼翻看——
他虽然不够聪明,但他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啊!
我去——还真有代号!
这是刑部发起提调,经大理寺共同记档调查印证的消息,他手上这个案子,真就是各方间谍战!
看完赶紧扔回去,江汀舟往指挥使身后一站:不关我事啊,我可没拿你刑部的东西!
王瑛底子都被人掀了,怎能不气:“如此肆意妄为,视规矩为无物,指挥使就不怕朝堂被参么!”
“你参,我等着。”
墨无渊眸底一片野火,烧的猖狂:“莫要让我等太久啊,王郎中。”
江汀舟算是看明白了,自家指挥使……好像有点疯啊!
杀人时情绪稳定,放狠话时情绪稳定,做坏事情绪更稳定,没人敢惹,还让人害怕,因为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发作,会因为什么发作……和支使他跑腿干活的林姑娘,好像有点像诶。
“还愣着做什么,让路啊!”江汀舟狐假虎威,“我们照规矩办事,流程手续没走完,不拿你刑部一片纸页,快点干活!”
墨无渊眼神终于第一次,落到江汀舟身上:“不错。”
被,被夸了?
江汀舟晕乎乎,果然听林尽染的话,事事都很顺?
莫非她就是他一直心心念念寻找的贵人!
他就说怎么可能从小到大沟沟坎坎,一直倒霉,分明出生时大师就批了命,说他有贵人,只要碰到,必然遇难呈祥紫气东来,一辈子要享大福的!
呜呜呜对不起林姑娘,之前我对你大声了些,我不该怀疑你怠慢你的,以后一定乖乖听话,鞍前马后指哪打哪,你说东我绝不往西,你说打狗我绝不捉鸡!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贵人姐姐!异父异母的亲姐!
“何必如此,”王瑛幽幽叹息,语重心长,“彼来我往,以和为贵,任何场合都不宜锋芒太甚,予人把柄,指挥使何苦这样,非要让所有人不满。”
“当然要让别人对我不满——”
墨无渊视线滑过刑部牌匾,眸底野火未熄:“若身边所有人都对我很满意,岂不是证明我一直在吃亏?”
江汀舟又想鼓掌了。
不得不说,指挥使跟他的贵人林姑娘,真的有点像的!
难道优秀的人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