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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是不是很疼 只能苦一苦 ...

  •   “我知道了知道了——凶手怕不就是那连山勾!”

      江汀舟提着袍角从远处跑过来,眼里满是兴奋,全然没想起要不要品一品现场气氛,竹筒倒豆子似的,迫不及待分享自己提审犯人所得。

      “我提审了雾娘子,在我谆谆善循,富有技巧交换真心的引导下,她交代了原本卷宗口供上没有的细节!五年前腊月初六晚间,所有人在驿站齐聚不到两个时辰,死者卓建元就背着人召她伺候,不顾她意愿非要强迫,连山勾知道了,怒发冲冠为红颜,尽管身为护卫,上下有别,还是很冲动的去找卓建元,还动手了!卓建元对他非常不满,之后有些护卫工作甚至愿意交给不熟的驿站站长将晖都不交给他,两个人之间分歧很大,关系破裂!”

      “初七上午,大雪封山谁都走不了,卓建元故态复萌,非要召雾娘子伺候温泉,这男人泡温泉,有美人为伴,怎会消停?卓建元对雾娘子各种逗弄嬉戏,欲念直白,还是连山勾把雾娘子抢走的,他心中愤怒嫉妒无处施放,把雾娘子按到墙上□□警告,雾娘子虽是舞姬,却也不愿在光天化日之下做那种事,接下来都躲着连山勾,但还是被连山勾追找到,强制吻咬,故意在她身上留下痕迹,让别人知道她是有男人的,他似乎很喜欢这种游戏,欺负她,霸占她……”

      “也就到了初八,他没再玩这个游戏,没再追找雾娘子,卓建元又刚好是初八死的,人的行为惯性如无意外,怎会突然改变?遂这连山勾必然是杀人去了!”

      江汀舟说得掷地有声,现场一片诡异安静。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杨文炎慢条斯理提醒,“那连山勾其实并不真心喜欢雾娘子,更不会为了她杀人?”

      “绝无可能!”江汀舟猛摇头,“那连山勾对雾娘子那么强的占有欲,为她都不要命了,怎会不喜欢?这案子很有可能就是情杀!”

      杨文炎:……

      “大人你说我说的对不对!”江汀舟还转向墨无渊,寻求认同。

      林尽染:……

      少年人眼底光芒忽闪,满是对世事过于纯良的想象,在备受关爱氛围中长大的天真……她都有些不忍心看。

      墨无渊:“将其他涉案人一并提审,对照时间线拆解口供,看是否有遗漏。”

      “是!”

      江汀舟热血沸腾,被上峰认可骄傲极了,忍不住背着人,朝林尽染抛了个志得意满的眼神。

      ——小爷是不是超优秀!抓住机会来攻略上峰,上峰还非常认可亲切!全然不是你说的那么可怕嘛,这波优势在我!

      林尽染:……

      你要不好好想一想?指挥使真的认可你,赞你推理方向对了么?

      杨文炎视线在三人身上转了转,倒是眸底缓和,算是放了心。

      有这样的傻子帮忙——能成得了什么事?

      而且墨无渊给了指示,不就是接了案子!

      未料下一瞬,他就笑不出来了。

      “不敢欺瞒大人,我之所以迷路至此,是送还针包途中察觉被人跟盯,心中害怕,”林尽染瞎话编的点到为止,也不怕被揭穿,“一向结实的铁网能被男犯翻过,女囚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受重伤……诏狱死人虽司空见惯,我却还不想死。”

      为了躲人,把自己卡进什么缝隙,手需要久抬,或因紧张抱牢什么,是不是也很正常?

      杨文炎却品出了上眼药的味道,他才和墨无渊夸过诏狱治理威严又不失温情,结果却……他是交代过,今日这事得闹大点,逼着墨无渊不得不过问,不得不接下案子,可杨昆雄怎么办事的,故意把小辫子往别人手里塞!

      墨无渊果然不是息事宁人的性子:“看管不力,险致诏狱暴动,岂非渎职?”

      他的确没来过北镇抚司,在这里没自己人,但所有人多之处,都非铁板一块,杨姓叔侄再能一手遮天,底下不被他们待见,被欺压的无出头之日的人,一旦发现消息机会,就会早早想办法来烧他这个冷灶,比如林尽染这个名字,他并非今日才听到。

      消息传闻还是太保守了。

      初次见面,此女便展现了于案件侦破上的敏锐度洞察力,于诏狱这个危险环境中保护自己周全的本事,氛围惊险紧张下还能顺便递把刀过来……几乎把‘我有用’三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胆子很大,不管是应对危险如他的男人,还是敢猜度他的处境心思。

      可既方便了他,为何不用?

      水至清则无鱼,是人都会有点小心思,他墨无渊没有不敢用的人。

      “圣人言无规矩不成方圆,墨某深以为然,”墨无渊直直看向杨文炎,“杨佥事觉得呢?”

      杨文炎后悔不已,他刚刚重点给墨无渊介绍过侄子,是望墨无渊不看僧面看佛面,遇事时多少留个面子,未料他这么快就抓住机会,要给一个下马威!

      心中实是气不过,他瞪了林尽染一眼,林尽染却一脸无辜,一双眼睛干净极了,好似不懂发生了什么。

      杨文炎总不能打自己脸,只能苦一苦侄儿了:“指挥使说的是,杨昆雄玩忽职守,自当按规矩惩戒!”

      “责其立去刑房领三十杖吧,”墨无渊似才想起来,“他好像是杨佥事侄儿,杨佥事不介意?”

      杨文炎咬紧了牙根,一脸大义凛然:“时时勤勉自省,方能担更多责任,属下替他感谢指挥使教导,日后当差必更细心周全,替指挥使分忧!”

      “如此便好。”

      墨无渊颌首,随手指了一个健硕缇骑:“你,去执杖刑。”

      那缇骑即刻行礼,声如洪钟:“是!”

      墨无渊说完转身,再无多余的话,更对旁人没多余的眼神。

      林尽染垂眸行礼,目送那流云衣角走出去很远,才认真捋平袖口褶痕,转回牢房。

      ……

      一个半时辰后,刑房的人来到丁未九号,带着鞭子。

      林尽染一看就明白了:“稍等。”

      数九寒天,牢房里很冷,她还是脱了外裳,只余中衣,跪坐背对执鞭人:“请吧。”

      “啪——”

      一鞭下来,身体止不住的绷紧颤抖,剧烈疼痛伴随着灼热感,林尽染知道,仅这一下,背后皮肤已经红肿淤血。

      她应该穿厚些的,厚一点,多少能阻挡疼痛伤势,可这里是诏狱,衣服很难得,若外裳被抽坏了,无法蔽体,更为难堪。

      “啪——”

      第二鞭下来,中衣应声撕裂出小口,林尽染闻到了血腥味,咬紧牙齿,攥紧了拳,才堪堪止住沁满眼眶的水雾。

      “是不是很疼?”

      阴恻恻的声音自侧外传来,是杨昆雄,他扶着牢门,手指攥的发白,额头渗汗,腰腿以诡异的角度微屈,显然光是站着就已经耗光了全身力气,全无往日威风。

      林尽染一眼就看出他伤的不轻,看来墨指挥使威慑十足,从下面人到杨文炎,谁都不敢糊弄,这顿杖刑,打得很结实。

      “还好……”她闭着眼睛忍住下一鞭,“远、不、及、你。”

      还敢嘴硬!

      杨昆雄磨牙:“你说你何苦呢?不从我,还巴心巴肝帮别人,你帮的人救不了你,你误走的路,按规矩却得挨鞭刑,天王老子来了,诏狱都是这规矩,没人能替你讲得了情!你看,明明乖一点,可以不受这个苦的,明明跟了我,不说穿金戴银,至少吃饱穿暖,这过冬的衣裳想多厚就能多厚,小姑娘家家的,何必呢?”

      “我早不是小姑娘了。”

      林尽染知道杨昆雄是公报私仇,她害他挨了杖刑,他当然要讨回来,诏狱规矩多,他随便找,都能找出整治她的由头。

      她一点都不后悔。

      她们立场本就相对,断无交好可能,不管明着手段,还是暗里告状,结局都会如此,杨昆雄找她麻烦,根本都不需要想。鞭子这种东西,她挨过很多次了,杨昆雄却没被打过,这怎么公平?

      她早就长大了,习惯了环境的脏乱,条件的简陋,伤刑的苦痛,馊了的馒头都吃过,怎会不明白凡事皆需要代价?

      “你帮过的人,数都数不清了吧?”杨昆雄冷笑,“别人还了你什么?人连自己都顾不上,死的死,没的没,没死的,还不是眼睁睁看着你被打?”

      “我帮不帮忙,是我的事,别人回不回馈,是她们的事。”

      林尽染知道杨昆雄在暗示什么,明亮眼瞳映着他的影子:“每个人都会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我是,她们是,你——也是。”

      前路很难,怎么选都很险,不管悉数押牌在谁身上,还是渴望每一份付出都有回报,皆不应该,她能做的很少,不过是审时度势,做出选择,支付代价,拿到结果……

      可能是好果,也可能是坏果,得了甜果境遇微缓,未来有望,得了恶果困难升级,更大的危险出现。

      她的日常便是不断持续这个过程,仅此而已。

      比如此刻,她得到的果子就还不错。

      “你不敢打死我的,不是么?”

      她已经在墨无渊面前露了脸,大家的计划都在进行,若真伤重动不了了,叔侄俩可如何是好,还来得及选别人么?这诏狱犯人里,又有谁如她这般好用?

      “你这个贱人——”

      杨昆雄目眦欲裂,他此刻的确只敢小小教训,不敢真弄残了林尽染,又为只能这样不甘心:“你以为你那点本事真够看的?那风雪驿站案的关窍便是六年前的墨老将军来了不一定能厘清,你以为你是谁?我告诉你,你做不到,墨无渊也做不到,他会死,你也会死!总有你求我的时候,哭着求我上你,给你留条贱命!”

      六年前……墨老将军……

      林尽染眸底明暗交错,脑子里飞快滑过了些什么,忽的笑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个关窍。”

      她的眼睛太亮,亮到有些刺眼,杨昆雄声音戛然而止,吞了口口水:“你说什么……”

      “论推案缉凶,京城有刑部,有大理寺,你一个刑狱官都不提,偏提墨老将军,六年前……这桩案子果然不是情杀仇杀,狗血争爱,是涉嫌卧底细作,对么?”

      林尽染先前还奇怪,怎样的案子才能用来构陷,或圈住墨无渊,原来是家仇国恨。

      “涉案五人,包括死者,有人是北边来的细作,有人是我方卧底?”

      “我,我,不是,没有,”杨昆雄震惊,“你莫乱讲话!”

      林尽染唇角勾起,目光如炬:“你是不是忘了,除却看尸究因,我还很擅长辨认别人是否撒谎。”

      杨昆雄立刻闭嘴。

      林尽染:“这就是你叔叔想出来的好法子?你说我若把这关窍告诉墨无渊,他会怎么整治你们?”

      “我现在就杀了你——”

      “你觉得我现在才知道,消息一定传不出去?”林尽染往前一步。

      杨昆雄看到她侧边不远栏架上的骷髅头骨……这女人通鬼神事,他哪里敢确定!

      林尽染又往前一步,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还是能笃定,墨无渊并不能知晓此事?”

      杨昆雄更不敢了,那姓墨的在想什么,他叔叔都摸不清,他又怎么敢赌。

      林尽染:“所以离我远些,看到指挥使大人,也绕着走,否则——你会比真正的死期,死得更快。”

      她没什么表情,话音也不重,可就是这种逆着幽光,从容站定的身影,举重若轻的威胁,能让人怕的发狂。

      杨昆雄握紧囚栏:“你这个疯子,疯子!老子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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