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第 64 章 晨雾漫过马 ...

  •   晨雾漫过马车车轮,在青石板路上碾出湿痕。

      皇甫玉溪攥着通关文书的手始终未松,指腹早已将纸面摩挲得发毛。

      方才穿过山林里的打斗声还在耳畔回响。

      那些突然出现的镖师身手利落,却对身份绝口不提。

      她心里明镜似的,这定是曹静璇暗中安排的人来护送自己。

      所以牢狱里曹静璇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会信。

      “郡主,前面就是岔路了,往南走是湘州边境,往西便是子午谷方向。”车夫的声音透过车帘传来。

      皇甫玉溪猛地掀开车帘,眼底透着决绝:“往西,抄小路,去子午谷!”

      “可……可公主嘱咐将您安全送至湘州,再说您刚从大魏牢狱出来,这一路还有此刻暗杀……”

      “你尽管往西走,公主那里,我自有交代。”皇甫玉溪道。

      车夫无奈,只好按照皇甫玉溪的命令行事。

      马车猛地转向,车轮在岔路口划出刺耳的声响,朝着子午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回南樾,无疑正中顾羽下怀,他本来就想借皇甫玉雄之手除掉自己。

      去子午谷,兴许能劝动舅舅借兵给自己,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靠在车壁上,似是养神,似是在思忖接下来的局势。

      指腹反复摩挲着文书,脑海里又浮现出牢狱里曹静璇的言辞,心里虽有些不舒服,但却没有刚开始的质疑,反而多了几分笃定。

      她相信,两人历经风风雨雨,曹静璇不会欺骗自己的感情。

      除非,顾羽威胁她,她想骗自己走。

      三日后,子午谷外的军营。

      钱戈看着突然出现在营前的外甥女,又惊又怒:“溪儿,你怎会在此处?不是说你被大魏困在京中牢狱吗?秋月只说让我速援,却没提你已脱身!”

      皇甫玉溪随即把牢里的情形一五一十道来,末了攥紧拳头。

      “舅舅,顾羽狼子野心,不仅想控制小魏王,还想借大哥的手杀我,公主在京中孤立无援,咱们必须立刻回军!”

      钱戈站在主营帐前,望着帐外操练的南樾士兵,眉头却始终拧成一团。

      “溪儿,不是舅舅不肯出兵,”钱戈叹了口气,将兵符放回锦盒,“若是他们拘禁了你,我定然会发兵救援,但现在你已脱离险境,至于长公主和驸马,他们之间的纠葛,说到底是大魏的事。”

      “舅舅!”皇甫玉溪急了,“公主为了救我,不惜委曲求全,我怎么可以让她陷于险地呢!”

      见钱戈依然犹豫不决,皇甫玉溪哼了一声,道:“说到底,你不过是忌惮皇甫玉雄的王威!”

      钱戈闻言,锁起眉宇,怒道:“溪儿!不许胡言!这是对大王不敬!”

      皇甫玉溪冷笑几声,索性把自己知道的真相都道了出来。

      还把自己搜集的证据都一并摆了出来。

      “你说什么?!”钱戈一脸的震惊,他双手撑着案面,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有些难以置信,“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皇甫玉溪驳道,“他的野心,你难道不知道吗?弑父杀弟,他还有什么不能做的?要不是公主,我也早就死在他派出的刺客手下了。”

      “舅舅,你要明白,你忠于的是南樾,不是皇甫玉雄,他弑父杀弟,于公于私,你都不应该再执迷不悟了!他的目的就是要两国战争,然后吞并大魏,但是你想过吗?父王和哥哥的意愿呢?他们三番五次促成南樾与大魏的盟约,不就是想南樾百姓休养生息,天下太平吗?”

      要想两国无战事。

      唯有曹静璇掌权。

      最终,皇甫玉溪总算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劝动了钱戈。

      “事态紧急,但不能冲动。” 钱戈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简陋的舆图,“顾羽现在最忌惮的,就是外力介入,若南樾大军异动,他定会加强边境布防,反而会把公主逼入绝境。”

      皇甫玉溪盯着舆图上密密麻麻的关隘标记,忽然,她眼睛一亮,心生一计。

      钱戈听罢她的分析,也连连点头叫好。

      率南樾精锐,乔装大魏押送粮草的队伍,从两国互市的商道潜入大魏。

      钱戈眉头舒展了几分,却又很快皱起:“此法虽能避开边境耳目,可风险太大,你带的人少,一旦在京中暴露身份,不仅救不了公主,连你自己都会身陷险境。”

      皇甫玉溪语气坚定,眼底闪烁着决绝的光:“我带的都是军中最擅长潜伏的死士,个个能以一当十。——再说我不会轻易这么死了,父王和哥哥的仇还等着我报呢。”

      她走到钱戈身边,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舅舅,你留在子午谷,一方面稳住边境,防止皇甫玉雄生疑;另一方面,暗中调遣粮草,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回南樾。”

      钱戈看着外甥女眼底的急切与坚定,又想起当年南樾前王和亲生侄子的惨死。

      他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我给你挑选两百名精锐死士,都是跟着我征战多年的老手,既能上阵杀敌,又懂潜伏伪装。”

      当日午后。

      子午谷军营后侧的密林中,两百名身着黑色劲装的南樾精锐整齐列队,手中握着的长枪已缠上与大魏军服同色的布条。

      皇甫玉溪站在队伍前,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男装,眼底满是肃杀之气。

      “记住,从现在起,你们都是大魏京畿卫的士兵,不许说南樾方言,不许暴露任何身份标记。” 她声音清亮,在林间回荡,“我们的目标是潜入上京,助大魏长公主擒杀逆贼顾羽,然后安全撤回。”

      两百名士兵齐声呐喊,声音震得树叶簌簌作响:“愿随郡主赴汤蹈火!”

      皇甫玉溪满意地点头,转身看向远处的钱戈,用力抱了抱拳,然后转身。

      这支乔装的队伍很快便消失在子午谷的山道之中。

      “公主,该去赴宴了。” 侍女轻声提醒。

      今日是顾羽设的 “庆功宴”,说是庆祝斩杀了“南樾奸细”。

      实则是要借机拉拢朝中大臣,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势力,同时与曹静璇拉近关系。

      曹静璇深吸一口气,将桌上的密信藏进袖中。

      那是昨夜暗线送来的,说皇甫玉溪并未去湘州,而是转道去了子午谷。

      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担忧,唯恐皇甫玉溪意气用事。

      同时又有些慰藉,料想皇甫玉溪去子午谷,定是借兵去了。

      说到底,还是放心不下自己,舍不得自己。

      她压下心头的感动与忧虑的复杂情绪,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又恢复了那副端庄沉静的模样:“走吧。”

      宴会厅里灯火通明,顾羽穿着一身紫色蟒袍,正和几位大臣谈笑风生。

      见曹静璇进来,他立刻起身相迎,伸手想揽她的腰,却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

      她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往后退了半步,笑道:“驸马今日风采照人,大臣们都在,还是不要失了礼数。”

      顾羽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还是顺着她的话笑道:“公主说的是。”

      手腕突然被顾羽攥住,接着耳边响起压低却带着威胁的声音:“公主今日似乎心不在焉,莫不是还在牵挂那个野郡主?”

      曹静璇浑身一僵,随即转头看向他,有些不悦:“驸马这味何时吃完?我只是觉得今日殿内有些闷,想出去透透气。”

      顾羽盯着她看了片刻,见她眼底温顺,才松开手:“也好,让侍女陪你去园子里走走,莫要走远。”

      曹静璇点点头,跟着侍女走出宴会厅。

      园子里月色皎洁,她却没心思欣赏,走到一处假山后。

      这里是她和暗线约定的接头地点。

      果然,一道黑影很快从假山后走出,正是她安插在顾羽身边的眼线。

      “公主,这是外城布防图,顾羽把西城门的守卫换成了自己的人,还在城郊埋伏了两队精兵。”暗线压低声音,将一卷绢布塞进她手中。

      曹静璇接过绢布,飞快地扫了一眼,心里有了计较。

      她将绢布藏进腰带里,正准备返回宴会厅。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公主深夜在假山后私会,若是被驸马看见,怕是要吃醋了。”

      她猛地转身,只见皇甫玉溪穿着一身黑色劲装,站在月光下,嘴角挂着笑意,眼底却满是担忧。

      “溪儿?你怎么回来了?” 曹静璇又惊又喜,快步上前。

      皇甫玉溪一把抓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而真实:“我若不回来,难道看着你被顾羽欺负?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曹静璇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她紧紧抱住皇甫玉溪,顺着脸颊滑进衣领,冰凉却又滚烫。

      “顾羽有没有欺负你?”

      曹静璇微微摇头,含泪望向她:“你说的‘欺负’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还在怪我亲他?”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皇甫玉溪急道,“我是担心你,再说牢中那样的情景,我怎么会不明白你的意思呢?”

      曹静璇松了一口气,重又依偎进她怀里:“我以为你不会再要我了……”

      “我懂你,” 皇甫玉溪抱着她,认真道,“所以我回来了,你有什么打算?”

      曹静璇松开她,水濛濛的眸子里多了几分清明与睿智:“明日午时,玹儿要在朝堂上封顾羽为摄政王,我与大司马暗中安排了一批死士,成败在此一举。”

      皇甫玉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朝堂上难免一番厮杀,顾羽上京的戍兵定会闻讯赶来,她率来的人已经乔装入京,散落在百姓人家。

      届时可以杀出,牵制住顾羽的救兵,同时牵制住顾元良。

      两人想法一道出,不谋而合。

      曹静璇紧紧攥着她的手:“溪儿,你一定要小心,顾元良虽年迈,但久经沙场,不能大意。”

      “安心,你只管在朝堂对付顾羽,”皇甫玉溪回握住她的手,“上京交给我。”

      曹静璇点头,然后把唯一可以调动的护卫令牌交给了她。

      皇甫玉溪接过,小心地收进怀里,又伸手抱住了曹静璇:“璇儿,等你助你弟弟稳下朝堂,你随我去湘州,好不好?”

      曹静璇一怔,而后郑重道:“天涯海角,永不分离。”

      “永不分离。”
      曹静璇靠在她怀里,听着她有力的心跳,心安稳至极。

      纵使明天血雨腥风,她一点儿也不惧怕了。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翌日午时,朝堂之上。

      曹玹提出封他为摄政王的提议,大臣们或沉默,或附和,竟无一人敢反对。

      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是大司马带着宫中侍卫闯了进来,手里还拿着顾羽勾结皇甫玉雄的密信。

      “顾羽!你通敌叛国,还想谋朝篡位,当真是罪该万死!” 曹静璇阅过密信,将其扔在地上,声音威严而坚定。

      顾羽脸色一变,登时明白了这几日曹静璇的温顺不过是伪装,目的还是想夺他的权、置他于死地。

      于是便也不再对她抱有希望,厉声喝道:“血口喷人!真正通敌叛国的是长公主!她与南樾郡主关系匪浅,三番五次包庇,还偷放了郡主!来人——”

      他的话音刚落,殿外两侧涌出无数的杀手。

      有曹静璇的暗卫,也有顾羽的手下,瞬间,两方兵戈剑戟交接的声音响起。

      大司马高喊:“清君侧,诛逆贼。”

      顾羽看着突然涌现的局面,又听着殿外的喊杀声,终于慌了神。

      他想反抗,却被身边的侍卫制服。

      擒贼先擒王,贼王已经被擒住。

      大臣们见势不妙,纷纷四散躲藏,或是伏地不起。

      曹玹看着眼前的场景,又看了看曹静璇,终于鼓起勇气,大声道:“将顾羽打入天牢,听候发落!司马将军,即刻整顿京中守卫,安抚百姓!”

      一场朝廷叛乱就这样平息了下来。

      顾羽还在等待着顾元良的救护,然后等她看到一身银色铠甲、手持长枪的人来到大殿,心里咯噔一下,虽然皇甫玉溪戴着面具,但是顾羽一眼就看出了是她。

      “顾羽通敌叛国,鬻官卖爵,大罪难赦,幸赖公主和大王仁慈宽和,今日除了顾羽,愿意忠于大魏者,既往不咎,否则,下场如此人!”

      皇甫玉溪说罢,未等众人反应,银枪一闪,几个顾羽手下已经人身分离。

      这时,朝堂上顾羽的死党已经战战兢兢,再也不敢多言,只盼曹静璇不要追究过往。

      “不要听她的!她是——”

      顾羽还想殊死挣扎,岂料,银□□来,胸前瞬间血涌而出,他也昏厥了过去。

      皇甫玉溪和曹静璇相识一笑,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几日后,顾羽被定罪斩首,家产充公,朝中逆党也被一一清除。

      念及顾元良的战功,曹静璇没有斩尽杀绝,夺了他的官爵和兵权,将他囚禁在上京城外的院落养老了。

      曹静璇站在朱红廊柱下,看着皇甫玉溪正低头整理铠甲系带。

      “你的伤口还要不要紧?”她上前一步,指尖轻轻触到皇甫玉溪肩头的甲片,声音里藏着未散的担忧。

      皇甫玉溪抬头,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几分安抚的暖意:“小伤,没事儿的。”

      “你一定要现在走吗?”

      大魏战乱方平,皇甫玉溪马上就要赶赴南樾,既是为了救落雪,也是为了复仇。

      于情于理,曹静璇都应该放她走,但是心里又万般不舍和担忧。

      “璇儿,老师对我一片赤诚,几番舍命相救,我不能不管她的!”皇甫玉溪握住她的手,“再说,我与皇甫玉雄的恩怨,也必须要了结的!”

      曹静璇攥着衣袖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掐进掌心。

      她当然知道落雪无辜,也明白皇甫玉溪必须回去,可听到她毫不犹豫地说要为另一个女子奔赴险境,心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酸意混着担忧,密密麻麻地漫上来。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竟有些发涩,“南樾现在是皇甫玉雄的地盘,你此去凶险万分,钱将军虽在边境,可远水难救近火……”

      “再凶险也得去,”皇甫玉溪没听出她语气里的异样,只顾着盘算对策,“老师一个弱女子,在牢里定然受了不少苦,我多耽搁一日,她就多一分危险,不过你放心,我已让暗线联络南樾旧部,只要找到他们,定能里应外合救出落雪。”

      她说得急切,眼里满是对落雪的担忧,全然没注意到曹静璇垂下的眼帘,以及微微泛白的唇色。

      曹静璇深吸一口气,试图又劝:“玹儿即将大婚,你难道不想看他亲政吗?”

      皇甫玉溪听罢,轻笑两声,道:“他是你弟弟,亲不亲政与我何干?”

      曹静璇一听,脸色瞬间煞白,她猛然抬头看向皇甫玉溪,眸子里的忧虑变成了愕然和悲恸。

      皇甫玉溪这才反应过来,她想起曹静璇对她的承诺。

      只要曹玹亲政,曹静璇便会随她天涯海角游历天下。

      她心头一软,伸手将人拉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璇儿,你是不是担心我一去不返?我们的约定,我不会忘记的。”

      曹静璇压下心头的酸涩,却还是忍不住问:“在你心里,落雪是不是很重要?”

      皇甫玉溪急忙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泪水,动作温柔:“璇儿,我们历经风雨,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对你的真心吗?救回落雪,推翻皇甫玉雄,不仅是为了我父王和哥哥,也是为了我们,我一日不死,皇甫玉雄是不会放过我的,我们怎么能安心游历呢?”

      曹静璇听她分析的头头是道,知道劝也无用,唯有支持。

      只是她和落雪亲吻缠绵的一幕,如梦魇一样缠着她。

      曹静璇不仅担忧皇甫玉溪的处境,更担心此去的未知。

      更怕她救回落雪,两人在南樾安顿再也不回来。

      皇甫玉溪低头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带着十足的占有欲:“我心里只有你,谁都比不上,老师只是恩情。”

      听到这话,曹静璇心里的醋意才渐渐散去,只剩下满满的担忧。

      她伸手抱住皇甫玉溪的腰,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带着几分依赖:“那你一定要保重,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活着回来,我在大魏等你。”

      “我答应你。”皇甫玉溪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像是要把她的温度刻进骨子里。

      两人相拥了许久,殿外传来亲兵的催促声。
      “溪儿,我拨一支亲兵追随你,你和钱将军虽然计划得当,但毕竟兵马不足——”

      “不行,朝堂刚刚稳固,你需要——”看到曹静璇执拗的神色,皇甫玉溪未说完的话终是咽了下去。

      她接过虎符,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一定会带他们安全回来。”

      曹静璇又从发间取下一支簪子,轻轻放到皇甫玉溪的掌心:“凤冠霞帔备好,我等你回来。”

      “好!”皇甫玉溪揽过她的肩,深深地吻住她。

      曹静璇站在原地,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攥着的手始终未松。

      直到那道银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门外,她才抬手摸了摸唇上残留的温度,眼底的泪水又忍不住落了下来

      这次不是因为吃味,而是因为担忧,因为不舍,因为期盼。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