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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花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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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或许世界上本没有白玫瑰。
一
上海滩,玉满楼。
夜已深,烛光莹莹跃动着。外头的雨丝丝缕缕,如缠绵的细针般。何露合了手头正读着的书,搭了件外套正想去熄了蜡烛,却听外头有人在唤他的名字。
“露二爷,露二爷。有客来了。”
“十一点钟了。”何露瞥了眼桌上供着的西洋钟,“早不是接客的时辰了。让他明儿个来吧。”
“怕是不成。”外头那人恭恭敬敬,“是老板的意思。说那人出手阔绰,面子得给。”
何露微微偏过头去,如瀑的青丝遮住了他大半张侧脸,浓密的眼睫如展翅欲飞的蝶,轻轻颤了颤。沉吟半晌,方开了口:“看在这秋夜雨寒,想必是诚心来访我的。我也为他破次戒———带他到这来吧。”
“是,是。”外头的人领了命,脚步声渐渐远了。隔了一阵,脚步声再度响起,比先前急促了些:“请,这边请。”
何露半阖着眼,倚在靠上打盹。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就听见门外有人大刺刺的笑声:“我竟有这般福气。第一次来就能进这上海滩第一美人的闺房。”
这人声音清朗,语带三分笑。听着却又不过分轻佻。何露睁了眼,便扑面一股寒气袭来。见是个穿军装的男人,个高腿长,衣服上沾了星星点点的雨渍倒也不显得狼狈。脸也生的格外俊朗,让人想起暖阳里的风,随和又热烈。何露与他那双明亮的眼睛正对上,蓦地身子一顿。
真吵啊。
何露这般想着。嘴角却先牵出了笑。
“不曾想是程大帅来访。久仰大名。”
二
白宸是在他十二岁那年从圣上那里接过的花种。
“是西洋那处的花。听你爹爹说,阿宸在宫里总是吵吵闹闹一刻也安静不下来。听说园艺能静心。那朕就交给你这个任务,帮朕把这花种出来。”
惠文帝是个性子温和的贤君,罕见的喜欢孩子,对他们宫里这帮孩子说话永远是很有耐心,孩子们也不怕他。白宸拍着胸脯,高高兴兴的应了:“谢陛下!等臣种出来了,第一束就送给陛下。”
白宸是当朝镇国大将军白振之子。打小跟在他爹屁股后头,说话也是随了他爹。小小年纪就煞有其事的自称臣,不带半点马虎眼。不过倒也没什么错处,他爹若是战死沙场了,白宸确实是后继的那个。
白宸将种子带回去,向府里的下人要了个花盆,先试着在里头栽了粒种子。每日给它浇水,隔几日便施一次肥。巴巴地望着能发芽。他爹看了都笑他性子痴——不过还当真是脾性收敛了许多,也少在府上滋事了。
然而风来雨去三个月,花盆仍是寂寂的没什么动静。
“恐怕是不适宜这里的风水,毕竟是西洋那处的花。”白振道,“应该是不会发芽了。宸儿,等几日丢了罢。”
“不嘛,我不丢!!”白宸听了直跳脚,一把把花盆抱在怀里。十二岁的小少年还是孩子身形,花盆对他而言仍是笨重的,可他摇摇晃晃这似乎要倒下来了,却还是一口咬定:“我不要!!”
“脾气死犟。”白振轻轻叹了口气,眼里却有笑意。
“罢了……也是随我。”
三
“程大帅深夜来访是想来干什么呢?”何露掩着唇,一双桃花眼咄咄地盯着来人,眼尾微微上挑,“这深更半夜,一弹不了琴,二唱不了曲的。莫不成是来和我谈人生理想,亦或是排兵布阵?”
他似乎是很怕冷的样子,嘴唇泛白。明明手里捧着个暖炉看上去也没什么用处。可整张脸却又是说不出的瑰丽魅惑。烛火下更显风情,恍如一幅浓妆淡抹的水墨画。
果真是玉满楼第一的花魁,饶是谁看了也不由呼吸一滞。
“你可知我进你这屋子,第一注意到的是什么。”程柏倒也不含糊,直接一屁股坐到了靠旁的雕花木凳上。木凳撑不住他那双长腿,只能委委屈屈地叠着,“猜猜看。”
“难道不是我吗?”何露笑。旁边有人斟好了茶上来,他接过去啜了一口,看向程柏,“是前些日子我的某位客人赠我的,你今儿个有口福了。”
程柏也饮了口:“好茶。香!不过和你屋子里这香气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了。”他有些痞气的笑起来,眼睛里的光芒随着烛火明灭不定:“你猜错了——我也算闻过不少女人的脂粉香气,唯独你这香我从未闻过。不知道露二爷能否告诉我这是什么香薰,我也想买些回家点着。只闻着这香就好像是有美人常伴身侧了。”
竟是猝不及防的调戏。何露倒也不恼:“我从不点香薰。”他静静道,起身又去点了几支蜡烛,屋里顿时亮堂了不少。照着他的气色也好了许多。
“……”程柏显然没料到这一出,摩挲着下巴,“清朝康熙帝有香妃,生下来便身带异香。你难道是这香妃转世不成?”
“哪门子传说呢?程大帅可真是会杜撰。”何露道。他懒懒的打了个呵欠,听到外面的雨点声反而越来越多,“古人有雅趣,道是留得残荷听雨声。这么大雨我也不好逐你走,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陪我下局棋吧。”
程柏挑眉:“我刚进来没多久就要赶我走?——你要下什么棋。”
“象棋。”何露漂亮的眼睛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