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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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难以形容这一刻自己的心情。
他比谁都要清楚，杰对咒术界的热爱，对咒术师的认同感。
甚至能理解，杰遭遇那一连串的事情之后，背负着怎样的痛苦和压力。
都是我没有做好。
五条悟经常会这么想。
如果早一点发现杰的问题，是不是就有挽回的余地？
正因为比谁都要认可杰，所以，咒术界对杰的非议，以及义愤填膺，要求抓捕夏油杰回来的高涨呼声，五条悟都当作没听见。
哪怕被他人非议，说他私下与夏油杰有勾结，才不肯动手为咒术界洗刷耻辱，五条悟也我行我素。
只因他很清楚，以杰的心高气傲，不可能接受被捕，更不可能苟活下去。
抓杰回来，无异于送杰走向不归路。
何况杰一直在收集咒灵，包括麾下诅咒师在内，也都没对咒术师动手，尚在五条悟的容忍范围内。
所以，五条悟不会主动去找夏油杰。
一旦两人再度碰面，以杰对普通人犯下的罪行，五条悟不可能不动手。
这种情形下，不相遇，已经是最好的事情了。
可即便如此，五条悟也从没想过，夏油杰会“不爱自我”。
这怎么可能呢？
他带着一种迫切的心情，追问祈荒：“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很爱吧？他对父母。”
祈荒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只因这一刻，她已经触碰到一颗伤痕累累的心灵。
“热枕地，赤诚地，不加保留地，爱着他的父母。”
五条悟有点惊讶。
祈荒并不知道杰的家庭情况，为何如此笃定，杰深爱着父母？
“杰……杰在做出这种行为后，你居然认为，他深爱着自己的双亲？”
祈荒轻轻点头：“就因为太爱了，所以才没办法。”
“这也太荒谬了！”五条悟无法理解，“既然这么爱，那一定有别的办法啊！为什么非要这么做。”
他知道父母对杰很重要，所以，杰为了所谓的“大义”，斩断后路，杀亲明志。
这属于是他能理解的范畴。
但祈荒说的“太爱了，所以没办法”，五条悟理解不了。
爱是保卫，是守护，是一切能让人觉得温暖美好的东西吧？
怎么可能会是杀戮？
“因为没办法。”祈荒流着泪回答，“咒术师踩着尸山血海走出的，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啊！”
“咒灵是杀不完的，咒术师为了普通人制造出来的咒灵，一代又一代流血牺牲，却永远不被普通人知晓。”
“正因为深爱着咒术界，深爱着咒术师的同胞们，才想找到一劳永逸，能够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
“也正因为走投无路，才不得不去走最极端的路。”
“但他心里，真的认为这条道路能成功吗？”
“想要杀光所有普通人，就意味着站在所有普通人的对立面，不光成为普通人的敌人，也会成为愿意保护普通人的能力者的敌人。”
“更重要的是，成为五条老师的敌人。”
“在他心里，已经认为，自己选择的道路，实际上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走到终点吧？”
五条悟听到这里，就有些忍不住：“所以为什么！这是根本做不到，也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吧？”
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啊！
明知道没有意义，也没有结果，为什么要去做呢？
“因为五条老师可以做到啊！”
五条悟怔住了。
他想起在新宿车站的时候，杰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真傲慢啊。】
【你就办得到吧！悟。】
【你自己办得到的事，却教训别人不可能办到吗？】
【因为你是五条悟，所以最强？】
【还是因为是最强，所以是五条悟？】
“这太荒谬了！”五条悟情绪有些激动，“我根本不会去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啊！”
“因为五条老师的存在，就证明了这条路是可以执行的！”
“祈荒不知道，如果一条谁都无法做到的路，夏油先生会不会选择踏入。”
“但对夏油先生来说，他已经看到了，如果自己拥有五条老师一样强大的实力，那么他选择的道路，无论多么不切实际，后患无穷，至少有可能达到终点的。”
【如果我能成为你，这种荒诞的理想，也会有些可行性吧！】
“既然有人能够做到，那么自己更要朝着这个方向去前进。”
【我决定了生存方式，之后会尽力做到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对夏油先生来说，这就是有意义的。”
【想杀就杀吧！那是有意义的。】
时空仿佛在此刻交叠。
过去的杰，现在的祈荒，都在说着同样的话。
“我不明白！”五条悟无法理解，“究竟有什么意义，才值得弑杀双亲，选择这条不归路啊！”
“因为夏油先生内心并不觉得理想能够实现，就像他内心并不觉得，作为普通人的父母，真与其他普通人等同。”
“在他的心底，深爱着的父母，始终是特殊的啊！”
五条悟的情绪更激动：“那就更不应该杀了啊！”
“没有办法。”祈荒眼泪不住地流下，“对夏油先生来说，真的没有办法。”
“因为要走的道路太过绝望，从一开始就知道无法到达终点。”
“为了避免自己成为懦弱的逃兵，所以要用最决绝的方式，斩断一切的后路，让天平的砝码彻底往一边倾斜。”
“不是因为不知晓前路的困难，也不是因为不深爱。”
“恰恰是因为知道得太清楚，爱得又太深沉，所以没有办法。”
“咒术界、咒术师。”
“现实侧、普通人。”
“他只能选择守护其中一边。”
五条悟从理智上能够明白，因为这与他本身的部分想法就不谋而合。
但他还是觉得这个世界如此荒诞，颠倒错乱，令他分不清什么是爱，什么是憎。
片刻的沉默后，他问祈荒：“这能称之为爱吗？”
祈荒给予了肯定的回答：“这是爱。”
“深沉的爱，无私的爱，热烈的爱。”
“哪怕为此弑亲？”
“是的。”
“爱是因，弑亲是果。”
“只有最极致的爱，才能孕育出最极致的恶。”
“最绮丽的花，往往结出最苦涩的果。”
漫长地沉寂后，五条悟问：“杰……还能回来吗？”
祈荒摇了摇头。
“为什么？”五条悟追问，“杰不是深爱着咒术界，深爱着咒术师吗？如果我们能和他好好聊一聊……”
“落花不返枝，破镜难重圆。”
祈荒轻声回答。
“他已经开悟了，一个开悟的人，是没办法重新回到凡俗状态的。”
“他们回到正常的状态，仅仅是和光同尘，为了普度他人。”
五条悟出身公家，对能剧耳濡目染，觉得祈荒所说的“落花不返枝，破镜难重圆”，与能剧“屋岛”中的一段话很像，即：
花落无法恢复，破镜无法重圆。
虽妄执瞋恚，也只能回归鬼神境界。
我身受苦受难，修罗地之涛涛白浪，以业因也。
这出能剧取材自日本历史上著名的“源平合战”，讲述得是武士的灵魂祈求僧侣为他的超度。
但无论是作为战败者的平家武将，还是作为胜利者一方的源氏武将，都将心遗留在了战场上，无法成佛，终成亡灵的故事。
为了确定祈荒到底是自己想到的形容词，还是真的意有所指，五条悟认真询问：“杰，真的开悟了吗？”
祈荒点了点头：“他开悟了哦！”
五条悟对佛法也颇有研究，可他回想所有典籍，都不觉得这算开悟，忍不住问：“他这样……真的不是走火入魔？”
祈荒拭去眼泪，认真地说：“凡俗庸碌之人，灵性被蒙昧，如果不拭去尘埃，就无法悟道。”
“身体是四大假合产生的刹那，思想是十二因缘际会相聚的错觉，只有将加在身上的一切减去，才能达到无余涅盘。”
“成佛也好，成魔也罢，都是只有具备非凡灵性，开悟之后，才能做到的事情。”
“无论外人怎么评判夏油先生的行为，他已经不会将心遗留在战场上了。”
“他不仅开悟，并在用自己的方式普渡。”
“这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五条悟难以理解。
感情被杀生院祁荒这么一说，杰开悟反而是好事？往不归路走也是好事？甚至成魔也是一件好事？
还只有非凡灵性才能做到……哪有这样的道理！
五条悟原本只是担心夏油杰的理念无法得到贯彻，最后会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行为。
现在他开始认真思考，夏油杰的精神会不会崩溃了。
出于对挚友的担心，五条悟立刻问：“难道就没什么办法，能够让他回头？”
祈荒摇头：“觉悟就像是飘落的花朵，破碎的镜子。”
“花落了没办法返回枝头，镜子破了难以修复，而开悟之后，就再也没办法忘掉。”
看到五条悟还不死心，祈荒认真地说：“五条老师，虽然你名为‘悟’，可你并没有开悟。”
“离开枝头的花朵，是撕裂的自我。”
“破碎掉的镜子，是破碎的自我。”
“当一个人觉悟的时候，撕扯与破碎掉的，就是曾经的自我。”
“今日之我，非昨日之我。”
“尘世如同火宅，三界众生为五浊八苦之所煎逼而不得安隐。”
“既然夏油先生已然开悟，无论出佛入魔，五条老师应该感到开心才是，为什么忧心忡忡呢？”
不，我一点都不觉得开心。
五条悟现在不仅担心夏油杰了，他觉得杀生院祁荒的想法也很有问题。
她为什么会觉得，只要开悟，就算成魔也是好事的啊！
看见五条悟打量自己，祈荒眨了眨演，有点不明所以：“一切众生皆有佛性，夏——”
【一切众生皆有佛性，草木国土悉皆成佛。】
祈荒中断本来想说的话，突然开始东张西望。
五条悟意识到她在找什么，用六眼看了一遍，发现没问题：“怎么了？”
【无分有情无情地拯救此世乃我之誓愿。】
“有人在和祈荒说话。”祈荒心中莫名泛起紧张和不安，回想了一遍那个声音，有点不确定，“好像是……祈荒自己……”
【即使最终堕入魔道，也要承受所有的生命。】
这时，另一个温柔的女声随之响起。
【睡吧！】
【梦会保护着你。】
祈荒倒了下去。
五条悟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看见她呼吸平稳，只是睡着了，却没有放下心。
他可没忘记，祈荒莫名其妙的名字来源。
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不知何时会引爆。
还有，杰……
虽然杀生院祁荒的说法很离谱，但给五条悟开辟了一条新的思路。
开悟……成魔……撕裂……破碎……自我……
还有总监部给到的情报，杰新收的干部……
杰的状态，在一点点下滑。
五条悟知道，自己一个人可能搞不定杰。
但既然祈荒光听自己描述，就能和杰说出类似的话语，他们在一定程度上，想必更有共鸣吧？
自己做不到的事情，祈荒或许可以。
想到这里，他看着沉沉睡去的祈荒，有点期待，又带了点焦急。
你快点长大，确定自己的道路呀！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见杰，努力把他从成魔的道路上掰回来。
当然，现在不行。
只要杀生院祁荒还想着“只要悟道了，成魔也是很好的事情”，五条悟就不会容许他们两个碰到。
否则，五条悟很担心，夏油杰会拐跑，甚至带坏祈荒。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第 4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