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第 70 章 ...
-
祈荒好奇地看着这个控制了五条久子的中年男人。
她能感知到，对方的痛苦和憎恨，就像炽热的岩浆，以一种缓慢却稳定的速度，不断流淌，汇聚到岩浆池中，越堆越高。
祈荒正这么想着，就听见对方压抑着愤怒，开口：“初次见面，杀生院大人，我是松村胜！”
伴随着他的话语，腥甜的血液自嘴角流出。
祁荒高兴地说：“是松村老师的弟弟吗？”
“是的，是我。”松村胜缓缓道，“我熬过了换血仪式，侥幸没死，并且获得了一定的力量，成为一名咒术师。”
“也就是在这个过程中，我得到了一部分姐姐的记忆。”
祈荒陷入沉思。
婆婆说，松村家的咒术师一旦死亡，必须由一名血亲来换血，这就是松村家术式的代价之一。
接受输血的人，六成死，三成疯，只有一成不到的人，侥幸能活下来。
一旦活下来，不仅能得到咒力，还能得到血液拥有者的记忆吗？
听起来好奇怪，会不会有什么隐患？
祈荒将这个问题记下，又问：“那么，你是来杀祈荒的吗？”
松村胜惊讶于祈荒的敏锐，却十分坦荡地承认：“是的！”
祈荒非常自然地问：“祈荒的死，能让你心中的火焰平息吗？”
松村胜沉默了片刻，才说：“我也不知道。”
祈荒接受了这个回答，平静地说：“那你动手吧！祈荒不会反抗的。”
霎时间，一股无名的怒火，在松村胜心中升起。
他几乎是咆哮着问：“你是在看不起我吗？认为我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没有办法杀你，就算你站着像桩子让我打也一样吗？”
祈荒摇了摇头，琥珀色的眼眸中只有真诚：“祈荒说不会反抗，就是连防御也不做的意思哦！”
松村胜顿住了。
就像沸腾的岩浆，突然遭遇了时间的停顿，又像殚精竭虑，不成功便成仁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弄不懂这个新特级咒术师的思维方式。
“你真的愿意毫不反抗，让我杀死？”
祈荒认真点头：“如果祈荒不同意，你一定会说，久子姐姐，或者还有其他人的性命，掌握在你手里，随时可以夺走。”
松村胜没办法反驳。
这确实是他准备的后手，虽然他觉得没太大用。
特级咒术师的实力，已经是另一个次元的强大。
就算是全部的一级咒术师倾巢而出，赌上性命，也未必能杀死任何一个特级咒术师——任何一个。
正因为如此，对付特级咒术师，他们唯一能采取的方式，就是道德绑架。
但无数诅咒师已经用失败向所有人证明，对特级咒术师，这一招有且仅有大概几秒钟的时间。
用来逃跑。
特级咒术师会尽可能地顾及普通人的生死，想办法救他们，却绝不会分不清主次，更不可能因为几个普通人，自己就愿意去死。
所以松村胜觉得，杀生院祈荒要么神经不正常，要么另有图谋。
这进一步激起了他的怒火。
“你想说，你是伟大的人吗？愿意为了那些微不足道的人牺牲？”松村胜地表情变得十分凶狠，“还是说，你以为这样，就能打动我？”
祈荒歪了歪头，有些不解：“祈荒愿意为大家牺牲没错，但祈荒不觉得自己伟大，祈荒只是希望你能好过一点。”
松村胜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
他比谁都清楚，在东咒控制辅助监督，试图刺杀特级咒术师，一旦暴露或者失败，代表着什么。
但因为心中熊熊燃烧的憎恨之火，他义无反顾。
哪怕失败也没什么，这条性命，丢了或者是一件好事。
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就是短短几句话，他就像被充气到极点，却又开了个口子的气球，原本满盈在胸腔的激昂情绪，开始慢慢脱离他的身体。
意识到这个问题，松村胜无比恐惧，忍不住用随身携带的武器，狠狠给自己大腿来了一刀，顿时鲜血直流。
祈荒惊讶睁大眼睛，就看见松村胜满脸扭曲：“我不会妥协的！我已经洞悉了你邪恶的本性！魔女！”
“啊？”
“迷惑、控制、洗脑。”松村胜提高了声音，“你就是用这种方法，控制了我的姐姐，并且害死了她！”
祈荒十分困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松村胜却越说越大声：“妻子被害死，女儿们精神不正常，我本来不怪其他人，只怪他们弱小，卷进了是非里。”
“在这个世界，羸弱的普通人，性命就如同风中之烛，随时可能消逝。”
“能捡一条命，已经是侥幸。”
“本来，我是这么想的。”
“直到我拿到了姐姐的部分记忆！”
松村胜死死地盯着祈荒，几乎是咬牙切齿：“我和姐姐从小一起长大，四十年风风雨雨，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
“她性格刚直，不会掩饰，虽然说话不够中听，却是个非常正直的人。”
“可就是这样四十年没变的姐姐，却为了庇护你，对总监部隐瞒部分实情！”
祈荒怔怔地听着，没有反驳。
松村胜的声音却十分激动而高亢：“姐姐直到死，都没有说那个疯子是被你招惹过来的，就是被你！”
“她想隐瞒你间接害死了那么多人的事实，却又无法对抗一直以来的教育，才选择违背束缚去死！”
“就连和她定下束缚的太宰治，也是因为你……”
松村胜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如果他们只是盯上你的能力，或者只是要一个战争的借口，与你本人无关。”
“那你就算给咒术界带来再多灾祸，甚至导致我姐姐死去，那也没关系。”
“为了保护特级大人而死，对姐姐，对家族来说，都是光荣的事情。”
“可你真的无辜吗？”
“他们这么做，究竟多少是针对咒术界，多少是针对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着刀，一步步走了过来。
祈荒平静地站在原地。
松村胜走了几步，却发现自己的脚步变得很沉重，而双手也开始不听使唤，就恶狠狠瞪着祈荒：“你控制我？”
祈荒摇头，目光透着悲哀：“是松村老师的血，在阻止你前进。”
哪怕身体已经死去，灵魂前往彼世，可血中残留的咒力，带着最后的本能，不希望一个重要的人，伤害另一个重要的人。
“她都已经死了，还要保护你——”松村胜放声大笑，眼泪却流了出来，“值得吗？值得吗！”
松村胜对着天空，对着大地，对着森林，对着祈荒，声嘶力竭地吼着：“告诉我！值得吗！”
祈荒认真回答了这个问题：“只要松村老师值得，就是值得的。”
“够了！你这个杀人犯！”松村胜怒喝，“你扭曲了我姐姐的心灵，将她变成了一个不认识的人，然后让她为了救你，‘自愿’死去。”
“我杀了你！”
冰冷的刀锋，刺入祈荒的胸口。
刀尖才没过血肉不足一厘米，就被不可抗拒的力量，牢牢定住。
松村胜来不及反应，双手已经像麻花一样扭曲，痛得他跌倒在地上。
五条悟将刀拔|出来，看了一眼刀尖上的鲜血，再看着微微蹙眉，表情却依旧很平静，完全没有反抗意识的祈荒，将刀往地上一扔，然后问：“为什么不避开？”
祈荒真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如果祈荒死了，松村先生的内心就能平复，祈荒愿意被……”
不等她说完，松村胜已经嚎叫起来：“我不需要你这个魔女的假惺惺！你就是个疯子！罪犯！喜欢玩弄人心的魔鬼！”
“你害死了我姐姐，你害死了她！”
“不是那个‘自愿’违背束缚的她，而是在那之前，她已经被你异化！”
五条悟心平气和地听完，问：“他说得是真的吗？”
祈荒有点苦恼，不知道松村胜对自己的指控从何而来，非常坦诚地回答：“祈荒没对松村老师使用自己的能力，也没有起过坏心。”
“骗子！”松村胜不信，“你一定用了！你刚才也对我用了！否则为什么有那么一瞬，我竟然在怀疑自己，甚至不想杀你！”
“你有办法可以控制他人的心灵！你这个魔女！”
五条悟没有理会松村胜的叫嚣，却也没把这人打晕，而是换了种问法：“你对松村竞子的死亡，是什么看法？”
“还有，对加茂鹤姬的死，又是什么看法？”
“松村老师，达成所愿了。”祈荒认真回答，“与加茂老师相比，松村老师，无疑是更加幸运的那个。”
松村胜顿觉讽刺，疯狂大笑。
笑声却比最绝望的哭喊，还要凄厉。
五条悟将绷带往上推，犹如天空衍生的蓝色眼眸中，倒映祈荒的一举一动：“松村竞子决定赴死的时候，至少有一半原因是为了保护你。”
“这一点，你知道吗？”
祈荒点头。
“什么时候知道的？”
“松村老师喊我离开的时候。”祈荒给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回答，“祈荒就知道，松村老师为了保护祈荒不被他人责怪，试图将管理员的行为，推到对方背后的人身上去，所以祈荒不能在场。”
“否则，松村老师看见祈荒，有可能控制不住情绪，被五条老师发现端倪。”
“但祈荒也知道，松村老师瞒不过五条老师，这一切都是徒劳。”
松村胜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黝黑地眼珠死死盯着祈荒，迸射出刻骨的恨意：“你明明什么知道，你还看着她去死……”
祈荒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可那就是松村老师当时最强烈的愿望，祈荒只是选择了尊重呀！”
如果强行让松村竞子活下来，松村竞子只会撕扯于想要保护祈荒，以及不能背叛咒术界的两种情感中，走向自我毁灭，又或者彻底堕落。
将时光停留在这一刻，以咒术师的身份，为了拯救咒术界，以及心爱的学生，坦然地死去。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看着祈荒理所当然，甚至带了点天真无辜的神情，松村胜不寒而栗。
怪物！
比咒灵还恐怖一千倍，一万倍的怪物！
他到底是多么无知，才自认为自己能杀死这样的怪物！
“你根本就不是特级咒术师！”松村胜毛骨悚然，“你是天生的，特级诅咒师！”
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悲啊！
姐姐用性命保护的，居然是特级诅咒师！
五条悟弹出一道咒力，将松村胜打晕，目光却始终注视着祈荒：“你觉得，松村竞子更多的，是为你而死，还是为咒术界而死？”
祈荒不解地问：“有区别吗？”
“你认为没有区别吗？”
祈荒认真点头，不明白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差异：“难道为咒术界而死者，就应当备受褒奖；为祈荒而死的，就要施以鞭挞？”
五条悟深深地看了祈荒一眼，按着祈荒的肩膀，瞬间就出现在一栋建筑面前，然后说：“跟我来。”
祈荒乖乖跟着五条悟走进建筑，通过长廊，推开一扇门，进了一个房间。
踏进去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了空间的错位。
很显然，踏入的地方与刚才的建筑，已经是两个空间了。
再一看周围，整座房间上下左右，所有地方，都密密麻麻，贴满了符咒。
“杀生院，你就在这里待着。”五条悟冷静地下达指令，蓝色的眼眸中，不带任何感情，“一旦试图逃跑，我就杀了你。”
祈荒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五条悟没解释那么多，直截了当地关上门，走了。
在祈荒的视角里，五条悟离开后，那扇门就像水波一样消失，融入房间。
她好奇走过去，戳了戳，摸了摸，门已经不在。
房间彻底连成一个整体。
好神奇哦！
咦，祈荒是被五条老师关起来了吗？
而在另一边，回到现实东咒的五条悟，一边往医疗部走，一边拨打电话给夜蛾正道：“将接触过杀生院祈荒的人，全部控制起来，带到医疗部，我要详细检查。”
夜蛾正道一听，就知道出事了。
他可不希望高专内，又有一名特级咒术师出了什么岔子，立刻追问：“发生了什么？”
“杀生院祈荒的能力有问题。”五条悟冷静地说，“查过之后，才知道怎么处理。”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第 7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