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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橘子汽水味的日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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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年下·辛酸暗恋·弯爱直·日久生情·HE·
“想在夏日酷热后的傍晚将你揽进怀里,向着黄昏走去,走去那火烧般的云层,看一场橘子汽水味的日落,再用汗水弄脏你整洁的白衬衫,一起燃烧在盛夏。”
这是沈冀对夏桓之想了两年都没能付诸行动的事。
从高一第一天踏进校门对上夏桓之清冷的眼神起,沈冀溺在那双不带感情的眼里,溺了两年,也妄想了两年,却从不敢表现出来。
人人都说他是夏桓之的小跟班,形影不离地跟着,也就只有他能忍受高冷学长的冷气了。
但他乐此不疲。
初见时高冷又不讲情面的学长将他的名字写在迟到名单上,一手正楷端正又大气,眼里没有感情却让他看出了繁星。
他想,这样的眼睛,哭起来一定很好看。
所以他跟了两年,妄想了两年。
但临近高考,夏桓之要走了。
“学长,你打算报哪个大学?”沈冀运着球跟着夏桓之旁边,晚霞的光透过林荫路上的枝繁叶茂,洒在夏桓之身上,星星点点地染红了他的白衬衫,却趋不走他身上的冷气。
他不知道,看上去浑身冰凉的他对满身汗水的沈冀多有诱惑力。
好想揽进怀里,贴一贴那凉凉的皮肤,给身上降降温。
“没决定。”夏桓之说。
“哦。”沈冀没得到答案也不在意,反正迟早得知道。
“学长,帮我开一下汽水,我手上脏。”沈冀下巴抬起指指夏桓之手上那罐冒着冷气带着水珠的橘子汽水,看向夏桓之的眼神带着哀求,卖得一手好萌,撒得一手好娇。
无奈下帮他拿汽水拿了一路的夏桓之食指勾住拉环,“噗呲”一声开了汽水,飘出一股橘子汽水的味道。
沈冀接过来昂起头大口灌,修长的脖子拉直,喉结滚动,夏桓之这才惊觉,高一那个比他矮半个头的沈冀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让他只能平视到他的喉结了。
少年穿着汗湿了的球衣,肌肉结实匀称,蓬勃而发。
夏桓之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继续向前走,看着林荫路的尽头,火烧般的云层裹着红日西落,黄昏布满尽头,仿佛走出林荫路,就是天边。
沈冀看着夏桓之,觉得日落本来平凡又无趣,但映入夏桓之的眼睛,却美得震撼,美得动人心魄。
没有任何一场日落能比夏桓之眼睛里的好看。
沈冀妄想着,他以后的房间一定要留一面墙的落地窗,对着日落的方向,最好可以每天欣赏夏桓之眼里的日落,到了晚上,他还可以看到夏桓之眼里的星星。
但他亲眼见过夏桓之拒绝别的男生的告白:“我不是同性恋。”
两年,夏桓之不过是把他当成普通学弟,或者刚上一个层次的兄弟,别无他想。
别无他想。
沈冀有些丧气地垂了垂眼帘。
“我报学长的大学吧,一年后还想做学长的学弟。”沈冀试探地说。
夏桓之没回头,目视前方:“随你。”
明明是无情又不在乎的回答,却让沈冀心里雀跃非常。
这条林荫道,跟在夏桓之身边走了两年,他希望能走一辈子,哪怕只是兄弟。
夏桓之考上的大学不远,地铁转两站就到,应该是发挥失常了。
以沈冀的成绩那所大学原本不在考虑范围内,但那里有了夏桓之,就变成了唯一的考虑。
分开后,两人联系不多也不少,保持着两三天一条消息的频率,都是沈冀主动。
有时候装模作样地问题目,有时候假装高三压力大找学长倾诉,不能跟在他身边却也想方设法约人见面。
夏桓之一如既往拿他当学弟看。
沈冀从来都知道希望不大。
大学里也有一条和高中一样的林荫路,通往学校的观景台,可以居高临下地看一场日落。
夏桓之走在那,总觉得空气中似有若无地飘着橘子汽水的味道,继而就会想起小学弟。
入学第一天就迟到,他本来只打算装装样子随便记记,结果沈冀还傻愣愣地自己报上班别姓名,连是哪个字都说得一清二楚。
后来就常常遇见这位学弟。
夏桓之长这么大就没有和谁搭过伴,一向独来独往,但沈冀自来熟地和他称兄道弟,一直跟在身边,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现在上了大学没有沈冀天天跟在后面转悠还挺不习惯。
那小子还说考来他学校,见天就找他打游戏,补课还旷课出来打球,高三了都还一点不用功,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能考来。
以前就经常约在宿舍打游戏,一人私藏一台电脑,卧底接头一样聚在宿舍玩。
两人技术都不菜,在战场上并肩横扫全场,玩得酣畅淋漓。
夏桓之高中非体育课不运动,沈冀好几次趁他上体育课翘课出来和他打篮球,夏桓之一脸冷漠地指着他说“旷课扣分”,却从来没有把他赶走过。
他穿着白色球衣,露出大片白皙锁骨,和平日里扣紧的风纪扣大不相同,臂膀不健壮但也不瘦弱,奶白的肤色显得招人,腰细腿长,看得沈冀喉咙发紧。
进了球,沈冀转头想和他击掌,他却只是点点头表示赞扬。
打完球别人都浑身大汗,他喘着气身上却干干爽爽,让沈冀愈发想用汗水把他弄脏。
他的汗都出在了脸上,湿了发梢贴在脑门上,沈冀好笑地拿毛巾盖住他的脸,上手擦看着很粗暴却极尽温柔。
往往都会被夏桓之不高兴地把手打开。
他上了大学,沈冀就时长混进他学校跟在打球,认识了他的同学,把小跟班的位置坐牢,一如既往地和夏桓之相处。
打完球还是要喝橘子汽水,“噗呲”一声就飘出橘子汽水的味道,伴着夕阳跟夏桓之回宿舍玩。
带了衣服却偏要说没有,一身汗冲个澡出来光着膀子,围着浴巾,被夏桓之忍无可忍地兜头罩了件衬衫。
穿上夏桓之的衬衫短裤,流氓地挂着空档在他宿舍和他一起打游戏。
直到黎怡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夏桓之周围。
微卷的栗色长发,可爱又俏皮地跟着夏桓之叽叽喳喳地闹,办事利落,大胆向夏桓之示爱,甚至想把沈冀这个好兄弟划拉到她的助攻阵营里。
一点一点的,挤掉沈冀的位置。
大眼睛长睫毛,不矫揉造作,多适合夏桓之这种高冷的直男。
“我不是同性恋。”
夏桓之拒绝男生的示爱时不容否定的回答又响在耳边,配上朋友圈里官宣的十指相扣,将沈冀判了死刑。
弯爱直,没有好结果的。
打游戏时走在身边合作无间的队友去了保护女朋友,打完球帮他拿橘子汽水的学长走在女朋友身边,他没有牵过的手牵了别人,没有抱过的身体抱了别人。
沈冀颓然地扔了汽水,掩耳盗铃地不再找夏桓之玩,却像个偷窥狂一样刷着黎怡的朋友圈,寻找和他相关的蛛丝马迹。
等到一年过去,他还是喜欢夏桓之。
高考六百多分,比夏桓之的大学分数线多了将近八十分。
沈冀拿着笔,还是忍不住在第一志愿填下了那所大学。
忍不住的,喜欢一个人,就是疯狂地想去他身边,被兜头泼了冷水也还是要走过去,有再好的都不屑一顾。
他爱他,胜过爱自己。
哪怕夏桓之不喜欢他,并且不可能喜欢他。
填完志愿,顺着熟悉的林荫路离开校园,没有汽水却总觉得飘着一股橘子汽水的味道,总觉得前面还走着夏桓之。
恍惚间抬头,夏桓之就站在林荫路的枝繁叶茂下,背后是烧红了的云层,泛着紫色,光印在他的衬衫上,看不清原来的颜色。
但沈冀知道,那一定是最纯白的颜色。
“填志愿吗?”
远远的,夏桓之先开口打破平静,告诉沈冀这不是他的幻想。
夏桓之真的站在那里。
沈冀欣喜地奔跑到他身边,“学长怎么在这?”
夏桓之抿了抿唇:“回来看看。”
不是因为他要填志愿所以来找他。
沈冀在心里叹了口气,夏桓之根本不知道他今天填志愿。
他只是想回母校看看,逛一逛而已。
“女朋友没来?”
沈冀看了看他空空荡荡的背后。
夏桓之摇头:“分了。”
分了有一段时间了,黎怡哭着指责他:“你根本就是融不化的冰块!每次都让我觉得自己热脸贴冷屁股,我完全感觉不到你的喜欢,在一起到底有什么意义?”
夏桓之不知道对错,但也没多大感受,平静地接受了指责,抱歉地同意了分手。
沈冀瞪大眼睛,分了?!
他不过是一段时间没有看手机,借口高考没有联系夏桓之,他们就分了?
“为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沈冀迫不及待地发问。
夏桓之看着没有伤心的样子,平静地说:“大概是你高考那段时间。”末了,又添了一句:“黎怡觉得我性子太冷。”
那一瞬间,沈冀懂了他的不理解和委屈,脸上依旧不显山不露水,却无来由的让沈冀觉得他在向他抱怨诉苦,寻求安慰。
沈冀抬手搭上他的肩膀:“你性子冷又怎么了,她不是喜欢你吗?这都不懂?去他妈的女朋友,要来干嘛,兄弟多好,我就从来没有觉得你性格怎么样,你是你,这就是你,是我学长,我就喜欢这样的你。”
“喜欢”二字,激得夏桓之眼皮颤了颤,抬眼看沈冀,他一脸为兄弟义愤填膺,恨不得两肋插刀的表情,便移开了视线:“就这样了,过去了。”
他喊了停,沈冀也就不继续说,继续搭着夏桓之的肩膀,推着他朝前走:“走走走,吃饭去,高考太累了,我要吃大餐!这么久不见学长想我没?说好高考完请我吃饭也不见你找我。”
夏桓之张了张嘴,想说他找了,最后一科考试的时候他就站在考场外,等了许久,又觉得自己刚分手还是不打扰沈冀高考完的好兴致了,就又回了学校。
但他到底是没有说出口,没必要,结果就是没见到也没请吃饭,过程怎么样说出来都改变不了结果。
沈冀兴冲冲地推着他进了家烤肉店,跟以前一样还是爱吃肉。
夏桓之不停地给沈冀添青菜,卷好沈冀烤的肉放他碟子里,看着是沈冀一直给夏桓之烤肉,其实多半都进了他的肚子。
还荤素搭配地吃了很多他讨厌的生菜。
夏桓之包的。
沈冀美滋滋地想,女朋友不是永恒的,兄弟才是。
一整个暑假,沈冀重操旧业,跟在夏桓之后面继续稳固自己的小跟班地位,夏桓之去打球他也去,夏桓之打游戏他也跟着,夏桓之兼职他也兼职。
简直形影不离,比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夏桓之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到了,沈冀拉着夏桓之回学校拿,班主任遗憾地看着他欢天喜地地捧着录取通知书如获至宝,“可惜了,你的分数能去更好的大学。”
“有更好的,但我觉得这个就是最好的。”沈冀满足地离开办公室,夏桓之等在林荫路上,手里拿着瓶汽水,橘子味的。
“学长,我考上了。”沈冀挥着录取通知书,挑眉等表扬似的看着夏桓之。
夏桓之瞥了眼通知书,好笑地看着沈冀得意的小表情,“噗呲”一声开了汽水递到他手里。
橘子汽水的味道飘散在空中,夏桓之嗓音清冷:“恭喜。”
沈冀拿着汽水,还没说话,就被跑来的同学喊住:“沈冀。”
宿舍的团宠,特别可爱一男生。
沈冀回头:“什么事?”
男生面色犹豫,看了看夏桓之,“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
沈冀不明其意地跟着走到远处的树荫下,男生递出一个盒子,面色绯红,“我……沈冀,我,我喜欢你很久了。”
沈冀早在宿舍出过柜,全宿舍都知道他喜欢夏桓之。
却没想到宿舍里也有人和他一样。
“你说你喜欢男生的时候,我很高兴,哪怕你后面坦白了你喜欢夏桓之学长。我喜欢你三年了,学长是直的,你不是,我觉得我比你有希望,你能不能给我这个希望?”
“我知道你要去学长的大学,我考上了,也拿到了通知书。沈冀,我想和你谈恋爱。”
男生忐忑地说完,从脖子红到了耳垂,沈冀摸摸他的头:“你既然喜欢我三年,肯定懂我喜欢学长的感受,心里装不下别人了,你还是移情别恋吧。”
摸头是习惯了,团宠性格乖巧,全宿舍都乐意宠着他,拿他当亲弟弟。
摸完才觉得不妥,都表白了,摸头不是暧昧么。
沈冀捂嘴咳嗽了一下,又说:“我把你当弟弟呢,没有那种感情。不管学长是不是直男,我们都没可能。”
他说完就走了,推着夏桓之出了校门。
夏桓之不是个好奇心旺盛的人,此时却很好奇他们说了些什么,那个男生的表情,像极了表白。
他觑了一眼沈冀,“桃花?”
“你又知道了?”他惊奇,夏桓之竟然会主动问他的事。
“猜的。”
本来相安无事,暑假即将过去,不料却临时出了岔子。
夏桓之知道了沈冀是同性恋。
说来好笑,沈冀抱着电脑赖在夏桓之宿舍不肯走,最后借口要夏桓之帮他修复电脑文件。
夏桓之的技术,一修复不得了,看过的片都搜罗出来了。
夏桓之看着屏幕上交叠的身躯,忙不迭退了出来,一列同编码的视频占满屏幕,昭示着这是一大堆同系列的片子。
两人相顾无言,沈冀心里慌乱,连夏桓之红了耳朵都没发现。
出柜出得莫名其妙,事后沈冀总是懊恼,为什么要承认?咬死那些片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行吗?说是别人看的不行吗?怎么就承认了?
可他伪装了太久,太想看见光了。
夏桓之没有什么表示,性取向从来都不是他交友的限制,只是意外沈冀竟然隐藏得这么深。
可沈冀还是揣揣然,怕夏桓之知道他喜欢他。
可是知道了又怎样?
知道了,他就能光明正大追他,不好吗。
但从前夏桓之对男生的表白拒绝得干脆利落不容置疑,说不准他会不会就此和沈冀翻脸。
但就算他现在没想到,久而久之,还是能猜到的,他又不是什么傻白甜。
沈冀快愁出了白头发,焦躁间还是决定顺其自然。
“拿通知书那天,那个男生说要追你。”夏桓之拍着篮球,起跳投篮,用力过度砸在了篮板上反弹了很远。
沈冀不知道听见了还是没听见,但夏桓之听得清楚,他们路过男生身边时,男生很坚定地说:“沈冀,我要追你,追到你答应为止。”
所以夏桓之才会忍不住问了一句。
沈冀没想到夏桓之听见了,还放在了心上,他向来不管旁人的事。
他问了,是不是代表着开始有一点点在乎了?
沈冀为这一点点小进展欣喜若狂,压着喜色跟夏桓之表忠心:“他追他的,我又不喜欢他。”
“都跟着你考来了。”夏桓之语气淡淡,心里却泛起一股莫名其妙的不爽,大概是觉得沈冀单身这么久突然准备谈恋爱了有点不习惯,就像当初他谈恋爱后沈冀不爽一样。
“我是考来当你学弟的,管他去哪呢。”顿了顿,“学长,你会不会觉得,不舒服,两个男的这样。”
夏桓之奇怪地看他一眼,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这个和性别无关,别人的事也跟我没关系。”
别人的事。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兜头罩脸泼沈冀身上,他一瞬间失落下来,有气没力地把球传给夏桓之:“我歇会。”
他下场拿毛巾擦汗,开了汽水一口一口喝着。
“去冲个澡?一身汗。”夏桓之也跟着下场,天色将晚,他收了东西,领着沈冀回宿舍。
沈冀一反常态地没有在他旁边喋喋不休,自己喝着汽水看着手机落后几步跟着。
走了几步沈冀就缓过来了,早就习惯的事情了。
进了宿舍,沈冀拉着夏桓之撒娇:“学长——我没拿衣服。”
夏桓之把他常穿的那套衣服丢给他:“滚。”
沈冀嬉笑着拿衣服去冲澡:“学长叫外卖吧,我想吃麻辣烫。”
夏桓之点了盖饭。
宿舍两个浴室,夏桓之洗完出来外卖就到了,沈冀躺在他床上看手机,衬衫没扣扣子,露着腹肌,夏桓之移开了脸,出门拿外卖的时候耳垂是粉红的。
“为什么是盖饭?”沈冀不满地看着夏桓之,坐着也没样子,整个人挨在夏桓之身上,没骨头似的。
夏桓之帮他摆好:“上火。”
爱吃辣爱吃肉就挑上火的吃还不喝凉茶,喉咙痛了又闭着嘴巴来闹夏桓之,夏桓之懒得管他。
“扣好扣子吃饭,坐起来。”
沈冀“啧”一声,“打球累了。”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吃饭,“一会打游戏?开新服了。”
“不打,作业没做。”
沈冀已经提前搬来了宿舍,还有两三天开学,夏桓之上期末教授留的作业还没做。
夏桓之开始忙作业,沈冀就自己在学校逛,约新同学去玩提前熟悉一下。
结果两三天不见,夏桓之就不知道从哪知道了他超分数线几十分考来的大学,阴着脸在宿舍楼下等他,他和舍友勾肩搭背回去,本来打算洗个澡去找夏桓之的。
“你高考多少分?”
沈冀一听夏桓之的发问就知道瞒不住了。
“你能去一流大学,来这干嘛?”
沈冀慌了神色,“不是,学长你听我说……”
“说个屁!你他妈这么不拿自己前程当回事?”夏桓之第一次这么骂人,也是第一次这么生气,沈冀明明能去更好的大学,偏偏就来了这,是就为了来当他学弟吗?
这破大学有什么好的?没有一点值得沈冀自降分数来这,就为了和他一个大学?
就为了和他一个大学。
沈冀问:“你猜到了?”
没有想象中的慌乱和绝望,“学长,你猜到了吧。从那天知道我是同性恋就猜到了。我喜欢你,喜欢了三年,我本来不想说也不想让你知道,我怕你觉得我恶心,怕你厌恶同性恋,但我不怕你知道我这两年的图谋不轨。
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跟你当朋友当兄弟,一开始就是怀揣着喜欢你想和你谈恋爱的心思接近你的。我知道你是直的,但既然现在你知道了,那我就光明正大追求你了,像那个男生追求我一样,为了和你在一起考上你的大学,我不是不拿前程当回事,我有信心我在哪都能有一个好前程,我只是对和你在一起没有信心。
给我个机会追你吧,别拒绝我,如果最后还是不喜欢我,我认命。”
夏桓之措手不及,他虽然隐约有过几次念头,却从来没有仔细想过,也不敢想。
从前拒绝别人能干脆利落说“我不是同性恋”,可是面对沈冀却说不出口。
最后还是落荒而逃了。
明明是去质问沈冀的,反倒不知所措地逃了。
夏桓之对自己感到莫名其妙。
他不是同性恋,一直把沈冀当朋友,可为什么却说不出拒绝。
大概是太熟了,拒绝太残忍,沈冀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是他想看到的。
但又能怎么样,他不喜欢男生,跟沈冀根本没可能。
思来想去,夏桓之躲了沈冀几天后,约了他见面,明确拒绝了他。
沈冀暗恋了两年,怎么可能因为这点拒绝就放弃,他还是跟以前一样跟在夏桓之身后,只是行为比以前露骨了许多。
以前想做不敢做的事,表白之后通通无赖般使了出来,摸脸揉脑袋极其顺手。
夏桓之不想让别人发现,以免有心人拿沈冀做文章,通常都忍着,沈冀就仗着他不会恼就变本加厉。
“学长,”沈冀搂过夏桓之,凑在他耳边说:“一会去你宿舍打游戏吗?我跟你舍友说好了打排位。”
“说话别挨过来。”
夏桓之被沈冀呼出的热气惹红了耳垂,伸手把他推远。
沈冀笑着拿毛巾擦他额头上的汗,顺手又摸一把脑袋,“快走快走,我饿了。”
早上带早餐等他起床去上课,下课在教室外等他,时不时跟着他去蹭课,连教授都认识这张眼熟脸。
三天两头赖在他宿舍,过节放假就拉他出去吃饭,送花送礼物,夏桓之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个意面很好吃,学长尝尝。”
吃完走出餐厅,迎面碰上了黎怡。
黎怡挽着一个男生的手臂,亲昵地凑到他耳边小声说笑,看见夏桓之的刹那,嘴角的笑意就凝固了。
夏桓之神色如常,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错开走出了餐厅。
沈冀拿着花走在后面,傻了吧唧的,好在不是玫瑰,一把满天星,夏桓之是不可能拿的,他只能自己拿着给夏桓之送到宿舍。
他对黎怡视若无睹,追上夏桓之并肩走,“人家有新人了。”
夏桓之不明所以地看过来。
“你什么时候让我做你的新人。”沈冀慢悠悠补上后面半句。
“我可以教你做人。”夏桓之冷漠地走远了。
“别啊,学长,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还惦记人家?”
“不是。”
“那你赶紧惦记惦记我啊。”
“滚。”
路上下了雨,天气还热着,淋点雨正凉快,一会还能借口湿了衣服去蹭夏桓之的宿舍浴室,顺便再蹭件衣服,沈冀打算得好,一路回了宿舍,进门夏桓之就打了个喷嚏。
宿舍浴室还有其他人,夏桓之把沈冀赶进去洗澡,早点洗完早点滚蛋。
沈冀出来的时候夏桓之在吃雪糕,不知道哪来的。
“学长,去洗澡。”沈冀看他还湿着头发,拿毛巾搭上去给他轻轻地擦,“我也想吃雪糕。”
“没有了,不知道你来,就带了宿舍的,要不给你咬一口?”宿舍另一个人答话,应该是在沈冀洗澡的时候回来的。
沈冀“嗤”一声,“你的就算了吧,不想给你吃我口水。”
“嘿,臭小子,想吃找你学长去,让他吃你口水。”想也知道不可能,但没想到沈冀低头就凑上去咬了一口,鼻子撞上夏桓之的,嘴唇近在咫尺。
“喔喔喔喔喔,强吻了强吻了!老三快看,小沈强吻夏哥了!”宿舍里两个在场的人起哄,扯着嗓子喊浴室里的人出来看戏。
“啥啊,我错过什么了?”
一片喊声中,夏桓之忍无可忍地把雪糕塞进沈冀嘴里,进了浴室洗澡。
沈冀心情很好地拿着雪糕继续吃,看见夏桓之转身进浴室的背影,耳朵几乎红得滴血。
沈冀在心里吹了声口哨,为自己的行为点赞。
夏桓之脸红耳热,直男可不会这样。
夏桓之把他吃过的雪糕塞进他嘴里,兄弟之间可不会这样。
是不是,这块冰块开始融化了。
夏天快要过去了,沈冀终于看到了一点希望。
下雨转凉,夏桓之淋了雨又吃雪糕也没有及时洗澡换衣服,很久不生病了却在当晚发了低烧。
夏桓之给他送早餐来,他还昏昏沉沉躺在床上。
宿舍没有人,沈冀得寸进尺地喊夏桓之:“桓之,起床了。”
夏桓之不想搭理他,头疼得厉害,翻个身对着墙面继续睡。
“要上课了,老教授的课,迟到你就完了。”
夏桓之自己都不太记得当天是什么课,以前经常是起了床看看课表才知道上什么课,可是这个学期开始,有了沈冀,他连课表都没打开过几次。
甚至早餐都没有自己挑过,吃着沈冀带来的一直觉得很合胃口。
以前高中也是这样,跨年级也不能阻碍沈冀找他吃早餐,往往夏桓之起床去到饭堂,沈冀已经排完长队买好了早餐等他。
那他也是够迟钝的,这么久都没发现沈冀喜欢他。
“桓之,起床。”沈冀凑过去推了推他,奇怪今天怎么叫不起来。
上手的皮肤滚烫,沈冀把他翻过来,发烧烧红了脸的夏桓之不耐烦地想把他挥开。
沈冀低头凑近,额头抵着额头,感受到他的滚烫。
“起来,你发烧了,去校医院看看。”
夏桓之有气没力地被沈冀扶起来,撑着力气穿鞋,挨着沈冀走去校医室。
路上沈冀打电话给他舍友帮他请了假,揽着他的腰撑着他走,他不让背也不让抱,浑身力气都挨在沈冀身上。
烧热了的身躯贴着沈冀,手心的触感柔软,细腰一只手就能抱过来。
校医室只有医生在,沈冀把夏桓之放到病床上输液,让他继续睡。
面颊绯红,嘴唇却苍白,沈冀没忍住,低头凑上去亲上了他的嘴巴。
软软的,发烧烧得水份缺失有点干,沈冀小心地探出舌头舔了舔,夏桓之就迎合地张开了嘴巴。
他烧糊涂了,知道眼前的人是沈冀,知道沈冀在吻他,知道沈冀探出舌头,下意识就张嘴让他动作,下意识就伸出舌头,感受一下压在唇上的另外两片唇是什么样的。
沈冀被猝不及防地舔了嘴唇,本来只是蜻蜓点水的偷亲得到了回应便一发不可收拾,压实了就勾住夏桓之的舌头纠缠,夏桓之被亲得喘不过来气,昏昏沉沉地溢出呻吟:“哼……”
沈冀心头一跳,艰难地松开夏桓之的嘴,哑了嗓音:“夏桓之,你知不知道你在干嘛?”
夏桓之喘着气,倏然清醒过来,脸红得更甚,别过脸不敢看沈冀。
“你烧糊涂了?把我当成了别人?”
夏桓之不知道该不该摇头。
摇头,那就是亲沈冀了,不摇头,那就是把沈冀当成了别人。
可这两个都不是他的初衷。
“我不管你把我当成谁了,我们接吻了,舌吻,在我这就是在一起了,你答应了。”沈冀霸道地说。
夏桓之震惊地看着他,能这样算的吗?!
夏桓之烧糊涂了,没想起来是沈冀先偷亲他的。
沈冀还想亲夏桓之,被门口闯进来的人打断了。
“沈冀!”
是高中那个舍友,喘着气开了门进来,人都没看清就先喊了起来:“你生病了?没事吧?”
沈冀一阵无语,“没事,没看见躺着别人吗。”
不是他态度不好,而是舍友说到做到真的就一直在追他,他烦得很又甩不掉。
舍友看见躺着的人是夏桓之,礼貌地问好:“学长好,是学长生病了啊。”
夏桓之略一点头,闭上眼睛就不想再看。
他听见小男生撒娇:“沈冀,你都好久没理我了,我不知道你近况,以为你生病了来看看,怕你没有人照顾,你没事就好,今晚有空一起吃饭吗?”
阳光,活泼,可爱,沈冀怎么会不喜欢这种男生转而喜欢他。
他闭着眼,听见沈冀“嘘”了一声:“出去说,学长睡了。”
什么事要出去说啊,约会而已啊,他不能听吗?
“我跟学长在一起了,你死心吧。”沈冀留下话就走了,去给夏桓之重新买一份早餐。
夏桓之不知道他出去干嘛,去了挺久,回来的时候带了份粥,看他吃完,等他输完液把他送回宿舍,鞍前马后地伺候。
下午沈冀去了上课,没说晚上来不来,夏桓之皱眉,虽然不认为他是去和小男生吃饭了,但还是忍不住这么想。
“小沈让我给你带的饭,烧退了没有?”
舍友把打包的饭菜放桌上,进浴室洗澡了。
夏桓之已经退烧了,头也不疼,就是有点没劲。他自己爬起来吃饭,全是合他口味的菜,不知道是沈冀点的单还是沈冀买来转交的。
他一晚上没来,平时有事没事就要来串个门,不和他玩也要跟舍友打闹一下,今天他生病了却没来。
沈冀也想去看看他,但上次交的参赛作品有点瑕疵,教授把他留下修改,忙了一晚上,出实验楼已经深夜了。
“学长,烧退了吗?我在实验楼修改参赛作品,刚结束,明天早上给你带早餐。”
沈冀发了信息过去,没收到回复,应该是睡了。
白天睡了一天,哪有那么容易入睡,夏桓之划拉着手机,终于震动一下,收到沈冀的信息。
那一刻莫名地安心。
从那天起,他们的关系突飞猛进,沈冀现在不光对他动手动脚,还经常不打招呼就凑上来亲他。
亲脸,亲额头,亲鼻子,亲锁骨,亲嘴巴。
夏桓之招架不住,推不开,赶不走,也下不去手赶他。
他渐渐明白了,早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把他当兄弟的夏桓之了,他在日渐的攻势里动了心,长了情。
从那年在林荫路上看着沈冀喝汽水红了耳垂移开了视线开始,从那年考上大学走在林荫路上错觉有一股橘子汽水的味道开始,从他不习惯沈冀不在身边开始,从他不习惯和女朋友亲热开始,从他会因为沈冀面红耳赤开始,就已经不一样了。
沈冀感受到了夏桓之明显的回应,亲他时仍然别扭,却不会推开了,动手动脚时仍然不耐烦,可也没有赶他走。
夏桓之默认了喜欢他,默认了他说的在一起。
“夏桓之,你喜欢我。”沈冀要亲不亲地凑近夏桓之,若有若无地碰着他的嘴唇,笃定地戳穿他。
夏桓之恼了,扔了笔把他脑袋按下来:“要亲就赶紧。”
沈冀搂住他,吮吸他的呼吸,渐渐地把他抱起来放到腿上,揽着腰的手不停摩挲。
“你不是同性恋,不喜欢男生,但你喜欢我。”沈冀咬住他耳垂,嗓音低沉,带着莫大的欢喜。
在橘子汽水味的夏末,他终于把他的妄想揽进怀里,耳鬓厮磨。
“我在观景台,桓之,过来看日落。”
假期放假,学校没有什么人,夏桓之顺着林荫路走去,走上阶梯上到观景台,沈冀站在栏杆旁,手上拿着两罐橘子汽水。
“虽然我们在校医室的时候就已经在一起了,但是我还是要好好表白一下。”沈冀把汽水递给夏桓之,迎着火烧的云层,西落的红日,郑重地说:“我喜欢你,喜欢了三年,一直觉得在一起是痴心妄想,但没有一刻不在妄想。你不是同性恋,你喜欢女生,你从来没想过会和男生谈恋爱,而我无时不刻不在想和你恋爱。但你喜欢上我了,喜欢了就不要停止,和我在一起,我爱你一辈子。”
夏桓之低了低头,再抬头时神情坚定,“我也喜欢你。”
这就够了。
沈冀终于做了他最想在日落下做的事,在夏桓之满目的夕阳里,吻了他的眼睛。
“噗呲”一声,橘子汽水味飘出来,沈冀拿着拉环,挑起夏桓之的无名指,一边推进去,一边凑到夏桓之耳边说:“每次开汽水的时候我都想这么做。”
“太落魄了吧,换个别的。”夏桓之轻声应。
从遇见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这辈子的日落都是橘子汽水味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