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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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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没想过有一天会成为社会新闻的主角。
年少时,她想过很多登上报刊的原因,好的坏的都想过。或许是成为一位杰出青年,或许是飞来横祸,万万没想过会是因为这个。
事情发生时,网络还没有那么发达。大家看完报导,吃完饭聊聊她,几天后就换了话题。
而现在,很少人看报纸了。这件事也随之被时间的尘土掩埋,只偶尔被依然记得的人,记得。
*
小时候,她常常陪母亲看电视剧。里面很多角色都会神情哀伤地说:“我的梦想是希望自由自在地活着。”
那时候,自由对她来说,是个嗤之以鼻的梦想。
想走,那就走呗。
哪来这么多不行?
角色作茧自缚罢了。
依小小的她之见,赶紧长大赚钱才是人生大事。
但这个目标应该也不会太难。
长大由不得她控制,只能等。至于赚钱,保持善良勤劳工作就可以了。
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
她还暗自承诺,以后一定不要变成枯燥无味的大人。
*
结婚后他第一次动手是在一个星期日中午。
她们准备出门吃午餐,他找不到常穿的那件衬衫,一问之下才知道她送去干洗了。
她至今依然无法确切地形容他得知消息后的那个表情。
好吧,也不是不能,只是很扭曲。
大概就是,他的情绪一下子变得很低,脑袋似膨胀起来的气球,脸色通红得像加了很多色素的番茄,眼睛看着她却仿佛是失焦的镜头。
红是暖色,低气压是冷调。
但她没有感受到所谓的冷热交替。
只感觉到了一种潜伏已久的危险。
*
后来,客厅聚集了很多人。
她打了一通电话给母亲。母亲带着嫂嫂、父亲和哥哥赶来,他的家人也收到风声过来。
两家人面对面坐着。
母亲怒不可遏,喊着要掴回一巴掌和让哥哥打他一顿泄愤。
他的母亲父亲拉着他跪下,提出买辆车放她名字作为赔偿,求她原谅。
父亲把整个过程录下来作为证据,要他保证不再伤害她。
嫂嫂和哥哥站在一旁听着。
他不断地磕头,扇自己几巴掌,说他错了,再无下次。
她午餐没吃,又饿又疼。
其实她希望有个人可以带她离开那里。
去饭馆也好,去医院也好,去警局也好。
只要不是那里,哪里都好。
但她被困在那个地方,走不了。
她以为,以后只要她想走,她就还有机会走。
这次就,算了吧。
*
第二次动手,母亲和父亲将他赶出家门,他在楼下跪了一天一夜。
第三次动手,他的家人打电话来,说世道不好,车子过几个月再买。
第四次动手,她再也没有通知谁,独自去验伤、报/警、联络律师办手续。
只要她想走,她就一定可以走。
她锁紧旅馆的门,用桌椅挡住,躺在床上不肯入眠。
她好累,可她觉得她永远都睡不好了。
*
他同意离婚那天,她们约在律师所见面签字。
回到旅馆,她放下背包,觉得心头大石都一并被放下。
她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忽然惊觉该摆在门边的椅子被挪到了桌前。
腹部一阵痛感。
她爬到阳台呼救,但是双眼好疲惫,被刺伤的腹部好像也不那么痛了。
她不记得最后有没有将血淋淋的手伸出阳台。
如果有,又恰好吓到谁,真是不好意思。
*
在永无黑夜的虚空中,她想,梦想之所以是梦想,是因为它遥不可及。
只存在于梦里,只能依靠想象。
电视机里的人,她们的梦想是希望自由自在地活着。
她曾经贬低过这个梦想。
怎知,生命走到尽头这天,她也没有实现它。
她离不开憎恨,也离不开遗憾。
或许再也离不开了。
*
在那之后,她就一直飘啊飘,飘啊飘的,飘了好久。
有时碰到另一个也在漂浮的点,她会和对方点头,虽然她也不清楚点起头来是什么样子,因为这里没有镜子。
唉,她最近格外想念老家后面那棵果树的果实。
皮薄肉厚,味道香甜,可好吃了!
叫芒什么了?
这里是哪里?
她又是谁啊?
*
怎么都不记得了?
诶,前面有光,触手可及。
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