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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遗照 平息怒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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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晚,黄昏降临。
众人纷纷回房,进入怪谈的第一天以其中一名用户的性命为代价,匆匆结束。
瑶瑶和孟晗仍然一个房间。
张睿和七尾住在了两个单间。如果是昨天晚上的张睿,他会毫不犹豫选择和七尾一个房间,但陈昊的死给张睿的打击很大,他终于从恐慌中明白过来,即使和七尾呆在一起他也不是安全的,在怪谈里只有自己能保护自己。可能是因为父母婚姻矛盾,张睿从小不需要用眼睛观察,就可以感受到周围气氛细微的变化。他对于情绪足够敏感,以致于当陈昊死的时候,他余光瞥见了七尾在惊愕之余,微微勾起的嘴角。
所以,陈昊死前看的到底是镜子,还是七尾?他会不会想说是七尾害自己的?
七尾能活到现在,应该是用一个个用户的性命做台阶。要不是今天吃晚饭的时候瑶瑶又告诉自己一些怪谈规则,他压根没想过七尾居然隐瞒了这么多信息。他昨天因为害怕所以脑子发昏,比自己菜还要可怕的是——信了不该信的人。如果他也想害死自己呢?
七尾今天说“三个人”是什么意思?最后玩家只会剩下一个通关吗?还是说,七尾发现瑶瑶和孟晗也有问题?
他看过很多无限流小说,老玩家会害新人,会把新人当炮灰,如今想要活下去还是得靠自己。眼下是要找到一条生路结束怪谈,怪谈的核心在林宝珠身上,只要杀死林宝珠,所有人都不会死。村长说过,那把海螺刀可以杀鬼,刀肯定是重要道具,只要拿到了刀,无论结果如何,自己都不会成为炮灰,所有人都得求着他、保护他。
管他是人是鬼,先拿到刀!
张睿握紧拳头,明天一早他就去祠堂拿走刀。
***
隔壁屋。
瑶瑶浑身黏黏的,想洗澡又怕水面反光,怎么躺着都难受。虽然比起生命安全受到威胁,这些难受可以忽略不计了,但瑶瑶一直觉得人和动物的区别就在于,人类对于自己生活是有要求的,有向往的。这也是为什么自己在写无限流小说的时候,总会写到“上厕所出事”的桥段。很多读者都觉得太假,在评论区批评她太过于悬浮,明明在无限流的世界中玩家命都保不住了,怎么还会独自去厕所?
但如果真的进入无限流就会知道,人类必须做到排泄行为和日常起居分开,这才能够称之为“人”,而不是“猪”“狗”“鸭”,即使无限世界是屠宰场,也要保持最后的体面。否则不需要鬼怪,人自己就会先行崩溃。
孟晗没太多心理活动,纯粹是不舒服甚至有点想骂人,海边空气潮湿粘腻,头发上似乎都挂着沙粒。
良久,孟晗:“你难不难受?”
瑶瑶:“嗯。”
但自己是不会鼓励队友去洗澡的。
孟晗坐起来,似乎挣扎了一瞬,一抬手把上衣脱了,只穿着内衣。
瑶瑶倏然瞪大眼睛,依稀可以在昏暗中看见起伏的轮廓,隐藏在衣衫下的曲线让她口干舌燥。虽然都是女孩子,但脸还是不自觉红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气温好像都升高了。
“啊……我……我不看你……你要脱,就脱了睡吧,就是万一、咱俩不好跑路。不过怪谈,就算看见什么也无所谓,毕竟也不会传到现实世界的……”
此地无银三百两。
人总会被美好的事物吸引,瑶瑶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凹凸有致,骨肉匀亭,肌肉紧实,充满力量。孟晗比她高了半头,行动迅速像一只敏捷的豹子,反倒是自己,真的要被网络上的白瘦幼审美观搞得手不能提,脚不能踢。
黑暗中,孟晗笑了一声。
瑶瑶脸更红了:“你别笑啊。”
孟晗知道瑶瑶在看自己:“我有的你都有。”
“那不一样,能一样吗?”瑶瑶嘟囔。
两分钟后,孟晗扔给她一个湿毛巾:“擦擦吧。”
吸满水沉甸甸的凉毛巾简直就救命稻草,瑶瑶耳垂发烫:“哦、哦好,谢谢。”
孟晗没觉得有什么,用另一条湿毛巾擦拭着身体。
窗帘拉开了一个角,透进来一些月光,足够她看清自己的身体。车祸并没有留下任何伤疤,今天走的太多小腿有些酸胀。凉水擦掉皮肤表层残留的沙垢,终于变得清爽许多。她把毛巾翻了个面准备顺着再擦一遍,从小腿、大腿、再到腰腹……
然而,孟晗手停在了腰间。
她不记得自己腰上有一个印记。
印记是横向的,浅褐色的,大概十四厘米左右的长度。
是平坦的,不疼不痒,不像是某种无征兆的疾病,也不可能是疤痕。
奇怪,在车祸之后她认认真真检查过自己的身体,没有这条疤痕,看起来像被人噶了腰子。孟晗用手蹭了蹭,也没掉色。
窗外夜色朦胧,没有跳舞小人,也没有站在楼下仰头凝视她的女鬼。
“睡吧,明天要早起。”孟晗说。
“好,两点叫我,换班守夜。”瑶瑶点头。
“嗯,晚安。”
孟晗靠在墙壁上,依旧从窗户缝隙里看向窗外。
水汽很大,看起来要下雨了。
这可不是好兆头。
***
第二天一早。
孟晗五点就醒了,瑶瑶守夜,所以没睡觉。
天亮之后,走廊里传来兹拉兹拉的声音。
瑶瑶:“有人。”
孟晗竖起耳朵听,很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似乎生怕被谁发现。木地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显然不是女鬼,应该是张睿。脚步声顺着楼梯下降的同时,紧接着他们头顶天花板也传来了声响。
是七尾。
孟晗翻身:“起床,七尾跟着张睿出去了。”
瑶瑶迅速穿好外套:“跟上。”
“不去,”孟晗说,“去二楼。”
“啊?”瑶瑶不明白,不应该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
孟晗说:“鬼应该没有定位的能力,只有在碰触某个固定的道具、领地的时候会被惊觉。刚入怪谈时,咱们走的那条路是通向祠堂的路,因为也算是激活点,所以从前天晚上咱们就被盯了一路。”
“第一天晚上我和她对视,所以她可能找到我的位置。昨天咱们去林宝珠家,又动了她生前的东西,又引出了她。只有在固定地点才会让她出现,否则这个村子里的人怎么会不动林家的那些财宝?而且,通往祠堂的路一看就是很少有人去,都长了杂草。经过昨天那段路的时候,村民们都是跑的,生怕落单或者落后。”
瑶瑶有些疑惑。
孟晗:“他们去祠堂了,咱们去小洋楼。这是两个异常任务点,现在咱们平分危险系数。”
“那不一定吧。”瑶瑶嘀咕了一声,总觉得林宝珠家应该更可怕一些。
她有些放心不下,拿出【东南西北】。
孟晗笑了:“试试?”她逆着阳光,手向后撑在窗台上,黑色长发披散在肩膀,似笑非笑的模样把瑶瑶看得一愣一愣的。
瑶瑶呜呜摇摇头,自己脑子不够用,还是跟着孟晗走吧!
阴雨蒙蒙。
今天肯定会下雨,不过乌云在祠堂方向似乎更深一些。
整个镇子还在沉睡中,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俨然一副这里没人的模样。
院落很安静,两层小洋楼仍然泛着腥臭味。蜡烛仍然明亮燃烧,徐徐火焰让这里看上去更像个头七回魂的祭屋。
大门右手是一个木头楼梯,楼梯因为长年的潮湿而近乎腐烂发软,一走路吱呀作响。瑶瑶时时刻刻环顾四周,观察孟晗的影子、物件的影子、墙壁的影子。孟晗在前面引路,楼梯弯弯绕绕,终于来到二层。
刚迈上台阶,瑶瑶吓得一哆嗦,只见正对楼梯口的二层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林宝珠遗像。
孟晗:“……”
莫名想到独居女性担心有变态进入所以在客厅摆一张自己遗像的段子。
遗像有A3纸那么大,被装点在黑色木头框内。不是黑白相片,而是手绘的工笔画,落笔细腻。这不是林宝珠活着的时候画的,因为林宝珠没有留下一张照片,应该是死后为了平息林宝珠的怨念所作。
遗像下摆放着已经溃烂的橘子和苹果,棕色果肉里爬满了乳白色的蛆虫。屋内蚊虫嗡嗡,落在透着光线的玻璃上,形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有人在给林宝珠一直烧纸,要么是害怕,要么是祭奠。
孟晗走向遗像前。
林宝珠笑容淡淡的,眉眼清秀。
这幅画应该出自很爱的人的手中,至少不是林宝珠的父亲林永忠。
水果旁边摆放着梳妆镜、小玩具、腮红膏一些女孩子爱用的东西,以及一摞散掉的黑白照片,照片很小,年代久远,但有数十张。
只不过,不是家庭合影。
孟晗拿起一张,“哦”了一声。
瑶瑶凑过去,差点又心跳骤停,她真想说为什么孟晗总是对这种东西兴致盎然!
一张张照片全部是死状各异的人。
脖子断裂死的,池塘里淹死的,挂在树上吊死的,被刀砍死的……
死者面孔狰狞,大片的黑色血迹占满照片的大部分空白。还有几张照片的死法更为诡异,是被人活生生从小腹被剖开,死者肚子上有一道很深很深的划痕,四肢被拉扯断,腹部的肌肉裂出一个个如同莲蓬的黑窟窿。
人死不瞑目,瞪着镜头,那目光似乎穿过照片和时间。
瑶瑶一哆嗦,这些都是,被林宝珠杀死的人?照片背后标注上了名字、死亡日期,正好是每间隔十年之间的死亡日期。
孟晗翻动照片,手指一顿。
这张是陈昊和昨天死去的那个村民的照片,祭奠之人昨天照相后就把照片摆在这里了。
瑶瑶不想看这些照片,围着遗像走了一圈。刚才那些照片并不是全部,相框下方还压着几张。她眼疾手快抽出来,在递给孟晗的刹那间,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倏然苍白。
“姐……”
孟晗看到瑶瑶的表情后,接过照片,愣了一秒:“没事。”
是他们五个人的照片。
一个不剩。
只不过,不是死亡时的照片,是偷拍照。
当然,她也没有死。
有人故意放在祭坛上,想要吸引林宝珠的注意力。
“谁这么有病!”瑶瑶急了,红着眼睛想撕掉照片。但又怕照片一撕,他们人死了怎么办?只能握紧拳头,揣入自己的兜里,“说白了,这也是村子里的人造的孽,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咱们是倒霉,但也犯不着去承他们的因果吧,真是害人不浅!”
孟晗垂眸没有说话。
谁放的呢?
结合箱岩村的习俗——谁被林宝珠杀死,就会把谁从族谱中除名来平息怨念的行为来看,这些应该也是给林宝珠看的。
——看,这些你深恶痛绝的人死得多惨。
——看,你已经杀了这么多人,不要再杀人了。
——我们会祭拜你的,之前是我们做错了,你不要再杀人了。
——如果你还要杀人,就先杀这些外乡人吧!希望能够平息你的怒火!
如果有逻辑的话,这应该可以解释得通。
照片的时间跨度从三十年前到五年前。
根据标注的时间,一共发生过三次屠杀。
三十年前。
二十年前。
五年前。
还有,就是今年。
每次屠杀的平均人数大约在五人左右。
而五人,正好是他们五个玩家的数量。
这是要将他们一网打尽吗?
瑶瑶忍着恶心,但看孟晗表情淡淡,紧绷的神经也和缓许多。她抿了抿嘴唇,从孟晗手里接过照片:“这里大部分都姓林,应该就是箱岩村的人。”
“一个问题。”
“嗯?”
“杀人有规律吗?”孟晗问。
有很多村民,也有很多外乡人。
孟晗问:“为什么都是年轻人,昨天死的也是年轻人,村长也说死的都是小孩。但是,有一个例外。”
瑶瑶被点醒了:“可是陈昊都三十岁了。”
孟晗:“年纪大了。”
瑶瑶叹气:“不会这里的鬼觉得男人致死都是少年吧。”
“是吧。”
“……”
这个时候不需要一语双关了,姐。三十岁的年纪,只有死亡才会被别人说“年纪轻轻”,如果是在现实社会上,十岁工作都被淘汰了,也就是怪谈把我们还当成年轻人。
孟晗扑哧笑出声:“你状态还不错。看一下照片,最大的死者年龄就是三十岁左右。哦不对,除了这些人。”死状凄惨,被开膛破肚的死者是村长口中第一次屠杀的受害者,这五个人都姓林。
只有这一批死者里有男女老少,从名字和排行辈分来看应该是五户不同的人家。
孟晗喃喃村长的原话:“死了很多很多人,甚至那失踪的五个女孩的家里人也都死的干干净净。”
这五户人家死亡人数共计16人,包含三个中年女人,两个老年女人,五个中年男人,一个老头,还有五个男孩子。除此之外,都是死者都是年轻的村民和外乡人,以及人数都在五人左右。
瑶瑶整理了照片:“除了第一次,剩下第二次、第三次,外乡人一共死了四个,村民死了七个。”
孟晗分析:“咱们是玩家,被盯上情有可原,毕竟这就是怪谈逻辑。但是外乡人和这场惨案没有任何关系,除非外乡人是因为林宝珠来的,比如寻找海女。”
瑶瑶:“或者林宝珠只想让这个村子荒废下去?”
孟晗摇头。
她隐隐有一个猜测,但还需要证实。
如果时间还够用的话。
装好照片,孟晗和瑶瑶继续探索二楼。
墙壁上遍布抓痕。
屋子内空空荡荡,只有一张长满黄青色霉菌的架子床,被泡发过很多次的湿潮地板长出了很多白色苔藓。
目光掠过四周,瑶瑶发现桌子下还有张照片,夹在地板缝中。
孟晗捡起来。
是一张合影。
陌生的男人,和另外五个陌生的男人,她还以为是家庭合影呢。
“林永忠,”孟晗挑眉。
即使她没见过林永忠,但父女长相相似。林永忠周围站着的,正好死状凄惨的那五户人家的男主人。
孟晗灵光一闪,正要说什么。
突然。
小洋楼外响起脚步声。
嘎吱。
嘎吱。
有人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