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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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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突然有声音从自己上方传来,是位女性,声音颇为激动,沙哑中带着尖锐,语气愤愤似有些魔怔:“少主,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们蛰伏多年,就为了等来这样的时刻,天赐良机不能错过啊!少主切不要心慈手软,误了大事!”
应该是那位崆峒派掌门夫人花氏——花嬷嬷,她这声少主无疑叫的是尉无忧,魏桐桐仔细分辨,可不是传闻这位花氏不善言辞内向羞怯吗,怎么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
花嬷嬷劝完少主尉无忧,又将话头对准了那位美妇人:“夫人,您莫要再阻挠了,这么多年您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可少主呢,难道还要像这样东躲西藏一辈子吗?您忍心看自己的孩子孤苦飘零受人欺辱一生吗?”
那美妇人神色稍动,蹙额拧眉,抿紧双唇不言不语。
花嬷嬷越来越激动,忿忿然的模样像是着魔了,言语也愈发无忌狂妄:“您躲在平凉城里贪图享乐,不知殿下和少主这些年来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殿下惨死后,少主的日子更是艰难,如今您和少主终能团聚,您不劝少主图谋大志、为殿下报仇,反倒再三阻拦,你对得起故去的殿下吗?!您还配做一个母亲吗?!”
“闭嘴。”尉无忧冷冷开口。
花嬷嬷瞬间不再言语。
原来这美妇人是尉无忧的母亲?魏桐桐好奇地看着她,的确,这两人眉眼极像,都是艳绝人间盛景的美貌,只是气质截然不同,尉无忧言行举止间均透露着不可一世的肆意张狂,甚至有几分生死的轻蔑,可这美妇人却是宛若山间深潭深邃幽静。
“花嬷嬷今日话有些多了,母妃只是担忧罢了,你又何必如此激动。”
尉无忧似笑非笑,眼神扫过木箱,看向美妇人,仿佛意有所指:“母妃自然是知道如何做一个母亲的,毕竟儿女双全,怎会不懂为人母的道理。”
儿女双全?魏桐桐接收到他的视线,这下更糊涂了,尉无忧是故意的?他在暗示那美妇人?还是说这美妇人也是自己的母亲?
她倒对这个“母亲”没什么感觉,本就是穿越而来的,本就没有见过原主的父母,自然看这美妇人也无半分“母女”相认的感受。
只见那美妇人神色略有变化,她嘴唇颤动,似忧惧地看向尉无忧,片刻才言语,却答非所问:“忧儿,一定要去吗?”
这边的花嬷嬷仿佛又被点燃了斗志,魏桐桐感觉木箱震动,箱外双脚跺地,似有千言万语饱含在这肢体动作中。
尉无忧却漫不经心地说:“母妃怕什么,若是此事成了,也不碍着母妃什么,若是此事败了.......”
他停顿了片刻,言语间颇有些讽刺似地笑道:“若是此事败了,我一死,那母妃的前尘过往便全都死了,此后尽可高枕无忧,继续做那平凉王府见不得光的女主人便是了。”
平凉王府见不得光的女主人?这美妇人是平凉王府的人?!
魏桐桐心中大骇,深入敌后真是信息量满满,每一句都是高光和亮点,根本消化不过来啊。
他们竟然从平凉王府偷了个人出来,还是女主人?这什么极限操作?难怪平凉王世子得罪半个武林、翻遍整个平凉城和崆峒山也要找到他们!
等等?什么奇怪的人物关系?
南海书生尉无忧是朝廷要犯,是前废太子后人,这美妇人是南海书生母妃?那就是前太子府女眷?对,这可以解释她额头有黔刺,可她为什么又是平凉王府见不得光的女主人?难道平凉王私藏朝廷命犯?
那自己呢?难道自己也是前废太子后人?!
魏桐桐被这个念头吓了一大跳,这下再看那美妇人就有些复杂的感觉了,前一刻自己还是峨眉女弟子、蜀中首富之女,再不济是个衣衫褴褛独行江湖的小乞丐,怎么这一刻就有可能是前废太子后人了啊?那可是戴罪之身,朝廷命犯啊!
越活越惨.......
她正头痛着,木箱外又传来了几人的对话,只听那美妇人摇着头幽幽开口:“不是的忧儿,这些年母亲不在你身边,确实对你不住,可此刻我劝你不要去,并非出自私心。”
“欲为千金之裘而令狐谋其皮,是为枉费心机,”美妇人眼中似有欲语还休的忧愁,她缓缓继续,“这道理你比我明白,且不说此事败了会落入何等境地,便是胜了,能有几分好处会让与给你?最后算计来算计去,枉费心机便罢了,若是、若是伤了性命,又该如何.......”
她说着说着,泫然欲泣:“忧儿,那些人、他们根本不在乎你的生死,可我不能不在乎,你父王只有你一个孩子,为人父母者,必为之计深远,忧儿,我只希望你能活下去,活着便够了......”
这话言真意切,魏桐桐听了都不禁感慨。
可尉无忧却满眼讽刺地看着那美妇人,口中咀嚼着这话:“父王只有我一个孩子,是啊,只有我一个。”
他笑了笑,不以为意:“母妃何必提及父王,若母妃仍有半分在意父王与我,这劝诫的话,就该埋在腹中才是,母妃大概是十几年来过的自得自乐,早忘了父王当年是如何惨死南海的,我既然是父王之子,就算不为了雄图霸业,至少要为父报仇吧。”
美妇人似乎被戳到了痛楚,急促开口否认:“忧儿,我、我没有.......你父王、我是最了解他的,他不一定是、不一定是为人所害.......”
“不是为人所害?母妃何出此言?”尉无忧言语不懈。
她摇头叹息:“你父王旷世奇才,可有些事,他太过执着、偏执,控制不了自己......也许是命该如此。”
尉无忧气极反笑:“母妃既知父王旷世奇才,这世间无人可及,便也应该知道天妒英才,若不是为奸人所害,我们至于沦落至此吗?”
那美妇人似有口难言,只能无力劝说:“当年的事情,是非曲直已成定局,我也曾恨过,我也想过报仇,我、我还想过.....可先皇去了,又该向谁报仇,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忧儿,我们也该放下,好好活着、好好过日子......”
尉无忧冷哼了一声“尘埃落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当年徐进是如何坐上那个位置的,母妃难道不清楚?先皇已去,那我向他徐进寻仇便是。”
“他装的一嘴仁义道德、道德仁义,可当年之事若不是他推波助澜背后搞鬼,先皇又怎会下诏废储!”
美妇人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嘴唇像春风拂过柳叶那样微微颤抖着,半晌无言,只能摇头。
尉无忧看她如斯表情,突然着急起来,满脸慌张内疚,他一把抓住那美妇人的双手,似有哀求:“母妃,求您可怜可怜孩儿,孩儿东躲西藏十几年了,每一天都在思念着父王与母妃,每一天都在惊骇恐惧中度过,若是此后人生皆是这样,那不活也罢。”
他眼神中透露出惊惧,又突然狂笑,言语也愈发乱了:“母妃莫要再为那人辩解,我不杀他,他也要杀我,他假仁义假道德骗的了天下,但骗不了我!他容不下我的,先皇一去,他就派人来杀死父王,现在还要追杀我,他不斩草除根,他皇位怎么坐得安稳。”
“母妃说我与虎谋皮,可当今天下,欲杀我者,亲叔父,欲与我合谋者,豺狼虎豹,反正都是杀机环伺,我与虎谋皮又待怎样?我们徐家人就是天注定了要同姓相残!哈哈哈哈哈!”
尉无忧狂笑片刻,回过神来,他松开美妇人的双手,坐回原处,言语坚定冷冽:“我若是不与这些豺狼虎豹合作,谁又能助我成就雄图霸业?谁又能助我报血海深仇?母妃,你说是不是,我好歹也是徐家人,这点血性还是有的。”
那美妇人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眼神中尽是悲戚,她张了张嘴,终究是未出一言。
魏桐桐和那美妇人一般,张着嘴,愣在木箱里。
南海书生尉无忧难道、难道真的要造反?
...........
马车日夜不休,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停下了。
魏桐桐透过缝隙,看到自己身处一处深宅大院内,众人抬着木箱穿过层层院落,最后放进了一间库房中。
魏桐桐等着等着便睡觉了,一觉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醒来。
睁眼时发现,夜幕已然降临,自己躺在一间昏暗的卧房内,封住的穴道被解开了,甚至连衣服都被换了。
她蹑手蹑脚地起床。
这房间装扮地极为富丽堂皇,床榻雕龙刻凤隐隐生香,地上铺着的是莹莹微光的汉白玉。
魏桐桐往前走了几步,看到自己的包裹、邹芷若的薄剑和袖刀以及阿翊的小刀都静静地被放在了桌上,她连忙收起这些东西,轻手轻脚绕过刺绣屏风,只见屏风外也是一派贵气十足。
她暗暗咋舌,这哪里是一个朝廷命犯应该住的地方啊......
魏桐桐一面想着,一面轻轻地推开门,想趁着夜黑逃走。
她还没来得及迈出一只脚,只听院内凉亭中传来一位女子的声音:“姑娘醒了,便好好在这院里待着,少主交代过,你不能迈出这院子半步,否则,打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