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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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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窗外夜色逼近,崆峒派内外灯火燃起。
回廊中,宋珩将军一马当先走在最前,两位士兵抬着一副木质担架紧随其后,担架上躺着位女子,上半身被一块白布盖住,再往后是一位双手被捆在身后的女子,她满脸悲恸,嘴里塞了厚厚的麻布,眼中噙着恨意与泪水,被士兵们推搡着往前。
所到之处,每百步皆有士兵把守。
这一行人穿过层层回廊,停在了一处院落外,门外值守的士兵立刻前去禀报,顷刻,便有人领着他们进入院中,又路过两道长窗三进院子,终于走到一处门前。
“末将参见世子殿下!”宋珩抱拳行礼,身后众人纷纷跪下。
门内缓缓走出几位挎剑侍女,她们手中端着餐盘,对宋珩行过屈膝礼,便从右面回廊退了下去。
“阿珩去了可有一段时间。”屋内传来世子殿下略显疲乏的声音,“有结果了吗?”
“峨眉魏桐桐执意不肯赴死,她和邹芷若掀了一桌酒菜,伤了几位侍从,末将赶到时,发现魏桐桐......”宋珩停顿下来,不再言语。
果然,屋内人好奇:“发现魏桐桐如何?”
宋珩这才继续说道:“发现魏桐桐似乎受到了刺激,一直在呕吐不止,满屋狼藉,臭气熏天。”
屋内传出金箸玉碗碰撞的声音,平凉王世子似有不悦,过了片刻才说话:“继续。”
“是,末将劝说无果,便派人绑了邹芷若和魏桐桐,又直接给魏桐桐灌了一碗肉汤。”宋珩面无表情地叙述着这一切,身后的邹芷若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她怒目圆睁,鲜血从嘴角渗透进麻布中,呜呜低鸣声随着寒风送入屋内。
宋珩继续:“魏桐桐剧烈挣扎、反复呕吐、以致无法进食,末将费了些周章才让她咽下些肉糜,因此迟了,请殿下恕罪!”
“不妨。”门口的垂帘从内掀开,平凉王世子走了出来,站在阶上。
宋珩接着说:“魏桐桐咽下肉糜后,呕吐抽搐了片刻,又剧烈咳嗽至全身发抖嘴角流涎无法呼吸,随即便面色转青不省人事,末将查探后,确认其脉搏全无,已死。”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士兵将魏桐桐身上的白布掀开。
魏桐桐被点穴后,除了憋闷到不行、全身无法动弹,依旧是耳能辨音目能感光的程度,她甚至在来的路上还在想,植物人会不会也有类似这种感觉。
第一次装死没有经验,
此刻魏桐桐突然感到光线略有不同,她无比紧张惧怕,浑身紧绷,一动不动(主要也动不了)。
平凉王世子隔着朦胧夜色遥遥看过来,只见白布下,魏桐桐衣衫狼藉,到处都是食物残渣,面上似有口涎血沫和呕吐物,甚是脏乱。
身后的邹芷若又开始挣扎,痛哭呜咽声从嘴中漏了出来。
世子好好的一顿晚饭此刻彻底被毁掉了,他立在阶上,犹豫片刻,仍是不愿走下来,只在昏暗火光中略看了几眼,便嫌弃地摆摆手,宋珩赶紧示意士兵将白布盖上。
世子疲乏且不悦地开口:“既然峨眉未给贼人做接应,那明日便先押送她们回平凉城吧,安排一处别院看守着,不要走漏风声。”
“末将明白!”宋珩侧身指着担架继续问,“这峨眉魏桐桐的尸首该如何处理?”
“带回去麻烦,送回去也麻烦,丢去后山舍身崖吧。”平凉王世子转身欲回屋,示意宋珩退下。
他突然又开口说:“将邹芷若一并处理了。”
这话吓得白布里的魏桐桐都要诈尸!
枉杀了一个峨眉弟子不够吗?还要一口气弄死两个,平凉王府到底什么来头,这么一副只手遮天的狂妄派头,万一峨眉上下咽不下这口气,去京城敲登闻鼓告御状,他们不怕吗?!
魏桐桐只觉得时间分秒流逝,她愈发感到憋闷,浑身力气都在丧失,耳边邹芷若的呜呜哀嚎也似乎变得有些遥远,可脑海中还是清醒的、焦急的:平凉王世子要杀邹芷若灭口!
宋珩沉思片刻,开口劝道:“殿下,末将以为不妥。”
“有何不妥?”平凉王世子正准备进屋,听到这话,摸了下门帘上的玉穗子,侧身立住。
“魏桐桐自幼有疾、身体孱弱,此番死在崆峒山,若峨眉问起,我们自有可圆之处,说她误食了肉糜即可。但邹芷若身强体壮、武艺超群,若两人一同暴毙于此,只怕我们难以自圆其说。
“此为其一,”宋珩眉头紧锁,表情严肃,继续说:“其二,峨眉派几十年受雇于平凉王府,每年为王府暗中护送军械,忠心耿耿,从未出过任何差错,如今在平凉地界一下子死了两位弟子,均是毓白掌门的徒弟,只怕会伤了王府与峨眉几十年的交情。”
平凉王世子思忖片刻:“阿珩这话虽有私心,却也有几分道理。”
他兀自笑了笑:“御下之术讲究恩威并施,此番若先灭崆峒又与峨眉交恶,必定会惹得整个江湖怒目相对,与我平凉王府为敌,这桩买卖的确不划算。”
说完又自嘲似的补了一句:“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而人主兼礼之,此所以乱也,杀也杀不得,还得以礼相待,所以乱也,韩非子此言深得我意。”
他一双不笑而含春的桃花眼扫过宋珩和邹芷若,开口继续:“罢了,留她一命倒不是不可。”
他思忖片刻:“那将赵青蕖留在我平凉城中吧。”
宋珩连忙回应:“末将遵命!”
“等等。”
“阿珩,”平凉王世子回身打量着宋珩,片刻才继续说,“若赵青蕖入你宋府为妾,你可愿意?”
宋珩一听这话,立马跪下:“殿下!万万不可!”
“为何?”
“末将、末将.......青蕖,青蕖可以留在宋府,但为妾室........”
“若不为妾,是要立为宋府主母吗?”平凉王世子语气森冷。
“末将不敢!”
“郎有情妾有意,我成全你俩,你又为何不愿?若你担心宋老将军反对,倒可不必,妾室而已,不留子嗣便可。”
宋珩急的满头大汗,连话都说不清楚:“末将,末将已与郡主有婚约在身,求殿下看在郡主的面上,三思!”
平凉王世子语气稍缓,循循善诱:“百年与你的婚约固然是平凉王府与宋府最重要的事,可你与这赵青蕖互有情愫却也没瞒住我,如今我欲将赵青蕖留在平凉城内,仔细想想,这位声名赫赫的峨眉大弟子,我竟动不得留不得还杀不得,那不如送你做个顺水人情,一则成人之美,二则控制邹芷若,三则也安你的心,你与百年成亲后,若是还惦记着外边之人,又怎能尽心为我平凉王府效忠。”
宋珩急的满头大汗,仿佛从未如此慌张过,他俯身叩头:“殿下请三思,赵青蕖她、她个性虽然敦厚,却固执得很.......殿下、求殿下三思啊!”
“今日你先后因峨眉两位弟子驳斥于我,此刻还要驳我第三次吗?”平凉王世子神情愈发不耐,可眼中的神采却愈发明亮。
“三思什么?若不以赵青蕖为质,如何拿捏邹芷若,我留她一命已是仁慈。”
“宋珩不敢!”
“如若不以赵青蕖作为筹码,那便留不得这邹芷若,你自己选。”
魏桐桐躺在担架上,胸闷气无脑袋疼:宋将军别犹豫了,就选赵青蕖吧,在这个世界里,爱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啊。
宋珩沉默再三,俯身叩拜:“末将遵命,谢殿下赏赐!”
.................
宋珩一行人,先将实力派演员邹芷若送回住所幽禁了起来,又将魏桐桐塞入麻布袋中,扛着便往黑灯瞎火的后山摸去。
石阶路难走得很。
一位士兵举着火把在前开路,中间两人用一根扁担挑着魏桐桐,宋珩走在最后面。
魏桐桐本就气息全无,胸闷无比,这下被闷在麻布袋里颠来颠去,更是头痛欲裂耳鸣加剧,胃里也一阵翻江倒海,却毫无冲破点穴的办法。
爬了约一刻种的石阶路,终于到了一处平地,几人在此略作休息。
宋珩拿过火把,四处巡视了一遭,便过来吩咐其他三人去林中里解手。
三人刚要走,宋珩将火把递了过去:“那处草木茂密,拿着火把防虫蛇。”
闻言一人接过火把,另一人却小声嘀咕:“秋日里哪有什么大虫.......”
待那三人走开,趁着月色明亮,宋珩迅速解开麻袋给魏桐桐解穴,只见他右手双指并拢,气聚指尖,在魏桐桐肩颈大动脉处轮番重重戳了几下,魏桐桐便一阵咳嗽,胸口剧烈起伏,捡回命来。
不待两人有半句言语,宋珩赶紧假装咳嗽,又将魏桐桐塞进麻袋里。
不消片刻,那三人便回来了,却见到往日里威武雄壮的宋珩宋将军坐在石阶上,扶着长刀,不住地咳嗽,似有泰山将倒之势。
那位举着火把的士兵犹豫片刻:“宋将军,您要是身子不爽,这趟就交给我们三人吧,您只管回去歇息,我们保证.......”
嘀咕秋日里没有大虫的士兵迅速地瞪了他一眼,抢过火把凑近宋珩,谄媚说到:“宋将军连着好几日山上山下来回跑,又是审问犯人又是给世子殿下办差,如今还要遭这秋夜寒风,小人看了都心疼。”
“宋将军先就着火把暖暖身子,可别冻出点毛病来,”他见宋珩慢慢止住了咳嗽,却不止他言语,于是壮着胆子继续说,“小人有一办法,不知当说不当说.......”
魏桐桐缩在麻袋中,一动也不敢动,听着外面几人的对话。
宋珩不言语,那士兵也就鼓起勇气,小声说到:“这人都死了,扔在哪里不都一样嘛,小人刚看到那边树林落叶密布,土质松软,此去舍身崖路途遥远,将军您明日还要早起,不如,不如将这尸体埋在此处.......”
那人边说边看宋珩的眼色,宋珩略咳了几声,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密林,又“嗯”了一声,那人便眉飞色舞欣喜说到:“小人愿为宋将军解忧!”
言罢,便手举火把,颐指气使地吆喝另外两人扛起魏桐桐,钻进密林里。
不消一会,三人又钻了出来,此刻手里只有火把,未见麻袋。
宋珩看着密林的方向,问到:“是否妥当?”
那人拍着胸脯答道:“宋将军请放心,这密林里落叶过膝,我们三人将她扔进落叶堆里,又在上面撒了好几层枯枝败叶,不钻进去仔细瞧,便是谁也察觉不了。”
宋珩似满意地又“嗯”了一声,那人颇为得意,举着火把为宋珩引路回崆峒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