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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N01区【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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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不对劲的金砚和俞宜新顿时瞳孔骤缩,猛地转头看向柯柯。
鸣乐汇的守枝人一共不过百人,以自身在六维域的身份背景被划分为两队,一队成员都是原本社会地位低微的中下层人员,除了自身是守枝人外,再没有任何背景。
但以安枕槐为首的二队成员不同,每一个背后都有着或权或资的显赫家世,比如安枕槐的父亲曾为六维域中延江市的前市长,比如副队长郭梦的母亲是禁风塞市的名门望族、地产大亨。
哪怕是去掉守枝人的身份,二队的每一个成员也都是天之骄子般的存在。
金砚不敢置信地看着柯柯,“你是…守枝人?”
柯柯连忙摆手,狡辩着,“我不是,我没有,我就在二队呆了两天,就跑来西南了…”
温辞连忙扯了扯柯柯的衣角,示意她以正事为主。
“哦哦对,安队长,上次跟你切磋的时候你说我的维能还差点意思,这都一年多过去了,我觉得我现在不怎么怕你的金丝了,要不,我们去试试?”
柯柯兴奋地搓着手,“让我试试,你之前答应过我的,只要我能断了你的金丝,就应我一个要求,安队长可不能反悔。”
安枕槐含笑看着她,“这个我不会忘,答应你的要求肯定会兑现。”
他转而看向晏明晓,挑了挑眉道,“不过队长我啊,还有正经事要先办,等我忙完,随时可以陪你切磋。”
怀里的唆团没怎么挣扎,晏明晓的脸色依旧冷彻,他的皮肤本就白,不愠时像是在白皙的皮肤上掺了碎雪,又冷又肃。
“小白。”晏明晓用指腹轻轻揉着它的额头,“你刚来N01区还不怎么认识地方,让柯柯他们带你认认路,随便走一走怎么样,我一会就去找你,可以吗?”
小唆团挣了挣,从他怀里跳出来后稳稳落在地面,又回头看了眼晏明晓,显然是不悦。
柯柯刚蔫巴没一会,听到这话顿时眼中放光,“小…白哥,走走走,我带你去转转N01区,我给你讲新叔家里藏了好多好吃的,还有好多好多好看的花,我那儿还有队长给我做的秋千,我带你去玩!”
四人下意识地蹲下身伸出手,看着唆团昂着小脑袋朝他们走来,眼看着就快触摸到那柔软雪白的绒毛了,唆团圆滚滚的身体轻盈一跃,踩着柯柯的脑袋跳了过去。
四人楞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齐一溜烟跑出了小院。
安枕槐轻轻一抬手,小院的木门就被闭上,与此同时密密麻麻的金丝化作一面巨大的结界,将整个院落笼罩。
金丝收拢的太快,小唆团滞了滞,回头望了一眼被金线笼罩的院落,又抖了抖一侧的长耳。
温辞顺着它的目光也回头,蹲下身来问,“白哥,你在担心队长吗?”
柯柯嘿嘿笑着,“放心放心,安队长人很好的,绝对绝对不会为难队长,只是他们有话要谈不想让我们偷听。”
俞宜新赞同道,“是的,我听说过一些安队长的传闻,他的金丝极其坚韧,从他当上守枝人到现在,貌似就只被打破了一次,换做别人可能无处可逃,但队长的话,随随便便一个传送阵就能出来了,所以不用担心,我们走吧。”
小唆团闻言更不满了,赌气一般将步子踱的非常慢,四人谁也不敢超过他,一越过唆团它就停下脚步一动不动,逼得四人只能小碎步跟在后面,围着距离最近的装卸区绕圈。
……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安枕槐轻笑着,手掌翻转撑出一面金丝盾牌,硬接下晏明晓额间诡异的红光,道,“怎么还气急败坏上了呢?”
晏明晓脚下不断亮起增幅的错落光芒,每亮一次额间红纹便多出一道,以至于不过短短半分钟,密密麻麻的红纹就布满了他的额头。
他右脚后蹬蓄力,冲出时身形如同一把迅疾的利剑,额间红光汇聚在他的双手间,化作锋利的刀刃狠狠切在安枕槐的金盾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微微眯着眼睛,晶核只一闪烁,那面坚韧无比的金盾瞬间被红光切成两半。
“见过倔的,没见过又闷又倔的,话也不说,理也不讲,见面就是打。”安枕槐不慌不忙地后退,掌心一抬又凝聚出数面金盾环绕在他的身边,“怎么,西南的隗兽不够你练手,想和柯柯一样,跟我切磋切磋?”
又好奇,“这近一年下来,不是没拿几座城吗,还以为你是个安分的,听进去了让你韬光养晦的话,这才多久,就给我送来这么大一份‘惊喜’?”
闪身错开晏明晓近身劈开的赤红锋刃后,被撕开的空间裂隙对安枕槐连追带堵,不过几个眨眼,环绕在他身侧的金盾已然碎了大半,安枕槐不疾不徐,边避边奚落,“答话很困难吗?还是说我刚刚幻听了,某人不过是个气急败坏的哑巴?”
再次追来的晏明晓不仅没有回应,攻势愈发狠厉,红光幻化成的锋刃切断金丝盾牌后,连着数次擦过安枕槐的脖颈而过,他那张时刻带笑的脸上没有半点危机感,反而从容。
以及讽刺、奚落,又一次避开锋芒后,安枕槐幽幽道,“早知你是个这样的,我就不来了。”
晏明晓身形一顿,迅速退回屋内,扯了件斗篷披上,兜帽系好,只露出半张脸来。
安枕槐收回金丝,跟着进了中堂,歪了歪头看他,“干什么,怎么打着打着又不打了?”
“把你要说的话说完,然后去道歉。”
安枕槐道,“那我要是不想道歉呢?”
眼瞅着晏明晓身上的红光丝丝缕缕,即将透体而出,安枕槐渐渐起了厌恶,“差不多得了,晏明晓,你真要为了一只兽族与所有人类为敌吗?”
晏明晓顿时愣住,背对着身后人的肩膀微微塌着,“我没有!”
安枕槐奚落地笑着,大马金刀地坐在中堂仅有的竹椅上,“那你这是什么做派?”
又是沉默…
安枕槐磨着后槽牙,厌恶极了晏明晓这个闷葫芦脾气,恼声道,“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让你来西南,我还以为是他想加快收复旧城的进程,才请了你出来,没想到绕了这么大一圈折腾出这么多事来。”
“兽王「天星」,兽王「白泽」,连你也是,晏明晓!”
安枕槐冷了脸色,“来之前仇振川是不是多次提醒你,你的身份特殊,在N01区不要显露锋芒,该淡然处之的时候只需自保,杜绝一切怜悯之心,当着一众维能者的面使用「祝福」之力,你是想把你「祝福」之子的身份告诉全世界,然后让他们来讨伐你吗?你以为我很想来收拾你搞出来的这一堆烂摊子吗?”
晏明晓的肩膀抖得厉害,他缩在角落里不肯回头更不肯再回答,哆嗦着看着自己的手掌。
自保…
只需自保。
身后的安枕槐已经彻底没了耐心,不需要晏明晓去看,也知道这人的眼里肯定全是对他的轻蔑,像一把无形的手刺破胸腔,握住了痛到痉挛不止的心脏,逼得他浑身颤抖,除了疼痛与悲哀,再感受不到任何存在。
闭目稳下心态,安枕槐静静等待着,该说的他都已经说完了,角落里的人依旧不肯回应,现在他不想再白费口舌,只等晏明晓一个态度。
不知过了多久,余光瞥到角落里的人似乎也平静下来了,只不堪重负般弓着身体,倚在角落一动不动。
安枕槐似是想起了什么,喉头滞住,踌躇了许久才开了口,“祭典的事我听说了,我知道你还在耿耿于怀当年「流浪者」对兔耳族的屠杀祭典,不知道该劝你些什么,只能代为传话,你没事就好。”
晏明晓猛地一震,迅速转过身来,“他不知道会有祭典?”
安枕槐愣住,“他怎么可能知道地下城里面的事,当时我们只找到了地下城,进又进不去,后来试了很多办法都不行,这才拜托你走一趟。”
顿了顿,安枕槐皱眉道,“如果知道那些廷州人会举办祭典,把你献祭出去,他不会让你去的。”
晏明晓彻底傻在原地,“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以为他故意的?”安枕槐剑眉越皱越紧,“你不知道他一听到廷州沦陷的消息,马不停蹄地来寻你吗?”
又是沉默。
安枕槐紧绷了下颌线,眼神沉得像积了雨的乌云。
来之前他不是没有做足准备,更没想着要到审问治罪的地步,都亲自前来收拾晏明晓搞出的这一堆烂摊子了,安枕槐寻思着,这人怎么都得领个情,让他把一切顺顺利利的解决了吧。
却没想到见到就开打!
怪就怪在晏明晓太闷了,连和他交流沟通的意愿都没有。
放任不管?
任晏明晓和小兽在N01区折腾,被盯上觊觎是肯定的,只廷州一事,就能给晏明晓招惹来诸多麻烦,四面楚歌。
由他为代表,以守枝人的强权力压各方势力不是不行,安枕槐只要一个态度就够了。
现在别说态度了,躲在角落里的人甚至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
铁了心的要拒绝他吗?
安枕槐缓缓侧过头,目光锐利得仿佛要穿透什么,忽地瞳孔一缩,“晏明晓,你是不是以为他让你去地下城,是容不下你要你去死?”
角落里的人忽地一颤。
心中了然一切,安枕槐当即气急败坏道,“他要是容不下你,早在六年前知道你的存在时就已经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我懒得跟你解释什么,愿意在那呆着就呆着吧,晏明晓,我只问你一件事,现在的你,是否还站在人类这一边?”
这个答案至关重要,也是安枕槐亲自前来的原因,他可以出面替善后,更可以容忍晏明晓的恶劣脾性,只要晏明晓亲自回答‘是’。
如若晏明晓起了异心,那他绝不会手下留情,这关乎于「流浪者」夺回昔日家园的大计,关乎于整个六维域甚至于全人类的未来。
安枕槐会不遗余力除掉所有隐患,无论这隐患是兽,还是人。
无论背景如何,又和谁关系匪浅。
是守枝人,是【秩序的守护者】,更是【人类的守护者】。
“安队长…”
角落里的人终于动了动,单薄的胸膛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抖。
他喉间溢出微弱的气音,“我从未背叛过…”
安枕槐的视线锐利,牢牢锁在他的身上,似在反复确认,空荡荡的堂屋静得没有一丝声息。
许久许久,安枕槐才收回了那股审视的目光,视线垂下,看着缠绕在指尖的金色丝线,指腹轻轻捻动,周身的气息冷而沉。
倏而勾起嘴角,语调愉悦,“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