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卿心》和影

80、城破 条件

　　池婉刚出门一步，下一刻再次被人拉住。

　　她低头一看，小九披着一件外套就站在她侧面。
　　她一阵沉默，怎么把这个小家伙给忘了。

　　他可是裴衍放在这里的眼线。

　　“小姐要去哪里？”
　　“小九也要去。”

　　“……额……”池婉思考了一会儿，只能如实回答，“是这样，我要去见一个老朋友，去去就回，你不用担心，你快去睡。”

　　可小九的手却依旧不撒开，“不，”他表情十分严肃，“叔说小姐你不能出门。”

　　提到裴衍，池婉的眼神沉了沉，声音忽而低落了几分，“他……管得了我吗？”

　　“汀雪，把他带走。”

　　“是，小姐。”
　　说完，汀雪应声上前，轻轻扯住小九的胳膊，语气温柔却不容商量。“小九，小姐有要事去办，别耽误小姐的事。”

　　小九却十分倔强，甚至挣脱了一下，整个外套滑落在地上，露出身上的单薄的里衣，说话也很不客气：“不，小九答应了叔的事，小九就要做到！”

　　又是裴衍。

　　听见这个名字，池婉突然脾气上来了，她直接抽手出来，将小九强行推开。

　　谁知那孩子身子实在太弱，可能是没站稳，一个踉跄，后脑直直磕在了门框上。

　　“咚”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小九整个人僵了一下，随即眼圈猛地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嘴唇一声不吭，硬是没让泪掉下来。他只是捂着后脑勺，仰头看着池婉。

　　池婉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

　　她没想到会这样。

　　汀雪已经蹲了下去，急急拉开小九的手查看，后脑勺上鼓起一个小包，不算严重，但看着也让人心疼。
　　“小姐……这……”

　　池婉闭了闭眼，胸口那股无名火忽然就散了，只剩下一阵说不出的烦躁和愧疚。

　　她蹲下身，与小九平视：“疼不疼？”

　　小九别过脸，不看她，声音闷闷的：“不疼。”

　　骗人。眼眶都红成那样了，怎么可能不疼。

　　池婉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揉了一下他的后脑，“是我不好，刚才不该推你。”

　　小九鼓着脸，似乎还在生气。

　　“汀雪，”池婉看向她，吩咐道，“去拿药来。”

　　汀雪应声而去。

　　池婉则认真看着小九，“我做的不对，你能原谅我吗？”

　　小九别扭了一下，继而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算是勉强回应了。

　　安抚完小九，池婉这才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小九，我知道裴衍让你跟着我，是想让我待在这里，但是让我留在这里坐以待毙，等着他来救我，我做不到。而且，你也不想看着他单枪匹马一个人去送死吧？”

　　小九猛然抬头，眼神里其实有些慌了，“送……死？”

　　汀雪拿来药，池婉放在手中，轻轻沾在指尖，随后轻柔涂在小九的脑袋上，语气淡淡道，“你看，他什么都不告诉你，你倒是什么都听他的。”

　　“……”
　　小九不说话。

　　“怎么不说了？”

　　小九憋了半天，才闷闷开口：“叔不告诉小九，是怕小九担心。”

　　池婉看他一眼。
　　还挺会给裴衍找借口的。

　　她问：“那现在你知道了，你担不担心？”

　　池婉摇了摇头，将药收起来，递给汀雪，“小九，我承认裴……”她看向小九，忽然改了口，“你……叔……他这个人确实扛事，但是，他最大的缺点就是什么事都自己扛，好像把别人蒙在鼓里就是保护一样——”
　　她话锋一转，“小九，你想不想帮他早点回来？”

　　小九眼睛一亮，他吸了吸鼻子，忽然伸手抓住她的衣袖，攥得紧紧的。
　　“小姐……愿意带小九一起去？”

　　池婉垂眸看着他攥住自己袖子的那只小手，都有些冻僵了。

　　怕池婉有顾虑，小九语气又恳切了两分，“小姐放心，小九绝对不会添乱的。”

　　池婉盯着他的眼睛，牵起他的手，仔细交代，“那你可要跟紧我了。”

　　汀雪跟在后头，无奈叹了口气，随后提灯跟上。

　　-

　　按照信上的位置，池婉找到了那个老茶铺，里面没点灯，但是隐隐有东西燃烧的气味，她循着火光走进去。

　　角落里，一道人影蹲在火盆边。

　　听见她们的脚步声，那人猛然抬起头，吓了她们一跳。

　　池婉握着小九的手，忍不住紧张得用力抓紧了些。

　　小九缓缓抬头看向她。

　　待看清后，池婉发现那人正是辛梁。

　　他看见池婉，先松了口气，随即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小九身上，眉头皱了起来。
　　“你怎么还带了个孩子？”

　　听见这话，小九忽然转过头，有些不满这人的话，但是他没有轻易开口。

　　池婉没回答他的话，反而开口，“你信上什么意思？”

　　辛梁站了起来，比起当初见他时，这次他更瘦了，眼下黑青，身上的衣裳有些皱巴巴的。
　　看样子，他最近过得不太好。

　　“让池小姐久等了，辛某给几位兄弟送点钱，小姐不会介意吧？”

　　池婉这才注意到那火盆里，还燃着一小半的纸钱，盆底是厚厚的黑灰，看来他待在这里挺久了。

　　“今晚，出门的时候，好几个都是跟我同村的玩伴，如今……”

　　“辛大人。”
　　池婉直接打断他的话。
　　“你直接说，想要什么。”

　　茶铺里安静了一瞬。火盆里最后一点火星噼啪响了一声，灭了。

　　辛梁脸上的表情僵了僵，随即苦笑：“池小姐果然爽快。”

　　池婉没接他话，目光反而落在了那火盆上。

　　辛梁等了一会儿，见她不接，自己倒先开了口：“二皇子的人进城了，池小姐路上没碰见？”

　　“碰见了。”

　　“那池小姐还敢往这儿来。”

　　“辛大人不也在这儿？”

　　辛梁笑了一声，没往下接。他蹲回火盆边，拿一根旧木棍拨了拨灰，火星子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裴衍今夜从东城门杀出去了。”他语气十分平静，“其实前面辛某就跟裴公子打过交道，可能池小姐还不知道，辛某那夜奉命追踪，最后小队所有人都被裴公子打晕了，他并没有下杀手，反而被我的手下给伤到了。”

　　池婉听到这里，眼神动了一下。
　　辛梁的人伤了裴衍。

　　她没说话，但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小九被她攥得有点疼，却没吭声，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

　　辛梁还在拨灰，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辛某欠他一次人情。”

　　火盆里最后一点火星彻底灭了。茶铺彻底暗下来，只剩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色，照在辛梁半张脸上。

　　“所以辛某今夜在这儿等池小姐。”他抬起头，“裴衍出城了，二皇子的人在后面追。池小姐要是想帮他，辛某可以指条路。但辛某也有件事，想请池小姐帮忙。”

　　池婉依然没追问，反而等他自己开口。

　　果然，辛梁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辛某想请池小姐，日后若见到裴公子，替辛某递一句话——辛某欠他的，这次还了。往后两清。”

　　池婉听懂了。
　　“所以你来找我，是来还债的。”

　　辛梁愣了一下，这女人说话这么直白的吗？
　　不是从小养在深闺里的大小姐吗？

　　他拨灰的手顿了一下。
　　“池小姐这话说的。”他笑了一声，把木棍搁下，“辛某只是觉得，这做人要懂得感恩。”

　　“呵……”
　　池婉扫过他的面庞，“大人这时机抓的还挺好的，城破了来还人情。”

　　辛梁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忽然感觉她有些难缠，本以为随便两句话就可以打发了，结果她倒是发现了自己的小心思。

　　“池小姐。”辛梁换了个语气，“辛某对池将军多少也有所耳闻，一直相当钦佩，可如今时局不同了，想必小姐也不想池将军跟辛某这般……”

　　提到自己的父亲，池婉的眼神瞬间犀利起来，“你这什么意思？”

　　“辛某不是那个意思。”他语气软了半分，“池小姐别误会。辛某只是觉得，池小姐肯定不想让他伤心，所以，也该替自己想想。”

　　“辛大人，”池婉开口了，声音很平，“我父亲的事，不劳你操心。若你再这般说没用的东西，我就走了。”

　　池婉说完，牵起小九转身就要走。

　　辛梁脸上的笑终于收住了。他盯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池小姐留步。”

　　池婉没停。

　　“这替人清算旧账的本事，辛某可谓是十分擅长了。”

　　“辛大人方才说还人情，现在又提清旧账。”她看着他，“到底哪句是真的？”

　　辛梁笑了一声：“都是真的。辛某这人，说话喜欢分几次说。”

　　“那一次说完。”

　　“一次说完，池小姐拿了东西就走，辛某还谈什么？”

　　池婉看着他，没说话。

　　辛梁知道自己这话说对了。他重新蹲回火盆边，拿木棍拨了拨灰，语气不紧不慢：“辛某这样的人，到哪儿都碍眼。所以，不得不多替自己想一想。”

　　“辛大人没听过过慧易折吗？”

　　辛梁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池小姐这张嘴，倒是比辛某想的利。”

　　“辛大人有话直说。”

　　“这今夜的大多数人马都归辛某指挥，辛某这胆子小，走夜路比较害怕。”辛梁看向池婉，试探道，“若是没有引路灯的话，这恐怕一不小心就去了哪家府上的后院了……”

　　池婉眼神动了一下。
　　“条件。”

　　“池小姐的亲笔手书。”

　　“做什么用。”

　　“日后裴公子回来，辛某和手下的人，跟裴公子两清。”

　　池婉拿了笔墨，找了一张旧纸，措辞比较含糊，只写“今夜辛梁相助，日后两清”，写完以后，她盖了私印，递了过去。

　　辛梁脸上满是欣喜，他正要接过，就听见池婉的话。
　　“辛大人，你的呢？”

　　辛梁手停在半空，看了她一眼，笑了。很快，他从怀中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巡查路线，递了过去。

　　池婉接过，认真看了一遍，果然是这城中的巡查路线，这才把手书交给了对方。

　　辛梁接过手书，折好收进怀里。
　　“池小姐字写得不错。”

　　池婉牵起小九转身就走，走到门口，脚步没停：“辛大人，纸钱烧完了，就早点走。”

　　辛梁站在火盆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半晌，他低头拨了拨灰，火盆里最后一点火星灭了。

　　“这女人，”他自言自语，“裴衍从哪找的。”

作者有话说

裴衍：哎嘿，就不告诉你～
各位宝贝，笨蛋作者想求求收藏，喜欢的点一点呀，可以吗？爱你们，祝大家看得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