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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风云 ...
上元节过后,家里安静了数日。
池婉被按在房里静养,每日参汤药膳流水似的送进来,祖母坐在床边,捏着她的手,眼圈时不时就红了。
“我乖孙女受苦了……那起子混账拐子,天子脚下也敢作恶!你爹爹已着人去查了,定不轻饶!”
祖母说得咬牙切齿,目光却总在她脸上身上细细地巡梭,仿佛要找出什么看不见的损伤。
池婉知道祖母真正怕的是什么。
无非她的名节。
若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幸而裴衍送她回来时走的是僻静的偏门,开门的老妈子嘴也严,府里只当她是看灯人多被冲散,虚惊一场。
她便顺着话头,将事先想好的说辞又温顺地重复一遍:“孙女真的只是被挤散了,慌不择路,绕了好大一圈……让祖母担心了。”
祖母盯着她清澈却平静的眼眸,终是叹了口气,将她揽进怀里:“平安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下次再不许你三哥带你出门了,一点也不上心!”
池婉靠在祖母温暖的肩头,鼻尖发酸,心里却想着,那晚若不是裴衍……她打了个寒颤,不敢深想。
池巍山也来瞧过她两回,裴衍已经禀报过事情经过,他也只嘱咐池婉好生休息,其他的事不用操心,便起身走了。
后来听汀雪来报,家里称池煜行事荒唐,已受了家法,禁足思过,池玥也声称病了在将养。
那晚的事,府中再不许人提起。
池婉心知肚明,这一切皆因朱雀桥头那场当众出丑。
她还听说,父亲已派了得力的人,带着他的亲笔信,星夜兼程给远在边关历练的兄长池策送去。
信里写了什么她不知道,但想来,总能让兄长多一些防备。
这一切后续,都绕不开那个沉默的身影。
池婉发现自己时不时就会想起裴衍。
想起黑暗巷子里他精准打来的石子,想起他立于墙头清冷的样子,想起烟火下他为自己隔开人潮的臂膀。
这感觉有点怪。
从前她也依赖他,觉得有裴衍在就安心。
现在不同了。
她开始觉得,裴衍这个人,像一本合起来的话本,她不小心窥见了内里惊心动魄的一页,便忍不住想知道,整本书到底写了什么。
这念头让她有点心虚,又有点莫名的雀跃。
静养的日子百无聊赖。
这日午后,春阳暖得人骨头酥软,池婉倚在临窗的贵妃榻上,手里握着一卷诗,眼皮却渐渐沉了。
半梦半醒间,一阵极有韵律的声响隐隐传来。
“铿、铿、嚓……”
清脆,稳定,带着金属特有的冷冽质感,一下,又一下,隔着院墙,从隔壁那个独立的小院方向传来。
池婉的睡意一下子跑了。
她轻轻起身,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蹑手蹑脚地挪到支摘窗边。
此刻,院中那棵老槐树下,玄衣身影正在腾挪。
他手中并非惯用的长剑,而是一对不过尺余长的乌黑短刃,没有刀鞘,刃身在春日偏斜的阳光下,丝毫不反光,唯有划破空气时,带起一线令人心悸的微芒。
他的动作快得池婉几乎看不清。
脚下步法奇异,看似只是在小范围内辗转,却总能间不容发地避开假想敌的攻击,每一步都踏得极稳,极轻,落地无声。
汗水早已浸湿了他鬓角,顺着他利落的下颌线不断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薄唇紧抿,眼神锐利如正在捕猎的隼,冰冷,专注,带着一股近乎残酷的沉静。
平日里收敛得极好的那股凛冽气息,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隔着一段距离,都让池婉感到微微的窒息。
这不是侍卫裴衍,而是一个纯粹为战而生的武者。
池婉看得忘了呼吸,手心微微沁出汗来。
她忽然无比清晰地认识到,那晚黑暗中他瞬间解决数名匪徒的身手,绝非偶然。
这每一式都直奔要害的功夫,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杀人技巧。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手掌。
纤细,白皙,指甲染着淡淡的蔻丹,适合执笔抚琴,拈花刺绣,却在真正的危险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一个念头,在她心里涌出。
如果,她也可以像裴衍这样会武,以后就不用受人欺负了。
不用像他那样厉害,只要在下一次遇到危险时,不要只会呆立原地发抖,不要只能绝望地等待救援。
哪怕只能挣扎一下,跑快两步,或者,像他说的,拖延一点点时间……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住她的心脏。
她不想再做那个遇事只能无助哭泣的池婉了。
至少,在她心里,不想了。
-
又过了两日,府中关于上元节的议论彻底平息下去。
池煜和池玥似乎真的“病”得不轻,再没出来走动。
池婉也被祖母解了禁令,只是嘱咐她出门必得多带人手。
春光越发烂漫,园子里的桃花绽了苞,柳丝抽了新芽,一派欣欣向荣,仿佛要将那夜的阴霾彻底洗净。
这日上午,天气晴好,碧空如洗。
她让丫鬟将贵妃榻搬到廊下,自己却进了内室,在放杂物的柜子深处,翻找了好一阵。
终于,她找到了。
那是一把连鞘长剑,剑鞘是光滑的乌木,镶着几颗已经黯淡的蓝色琉璃,剑柄缠着旧了的银丝,挂着一簇褪色的红穗。
这是池策多年前送她的生辰礼,说是名家所制,其实更偏装饰,剑身轻巧纤细,适合女子把玩。
她新鲜了几日便束之高阁,嫌它不如珠钗罗裙有趣。
此刻,她握住剑鞘,轻轻将剑拔出一截。
剑刃寒光流转,映出她清亮的眼眸。
她试着挥了挥,手腕立刻感到些许酸软。
“是了,”她低声自语,“总得……从头开始。”
她拿着剑走到院中,阳光有些刺眼。
她眯了眯眼,随意摆了两个记忆中看过的架势,自己都觉得笨拙可笑。
就在这时,院门口光影一暗。
玄色劲装的身影例行巡视至此,正准备无声掠过。
裴衍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院中执剑的少女。
阳光将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微微蹙眉盯着手中长剑的样子,与这精致柔软的闺阁庭院,有种奇异的不协调。
池婉似有所觉,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裴衍立刻垂眼,恢复护卫的恭谨姿态,微微颔首,便要离开。
“裴衍。”池婉却开口叫住了他,声音清凌凌的,像春日化开的溪水。
裴衍停步,转身,在距离她五步之外站定,垂目:“小姐有何吩咐?”
语气是惯常的平稳无波,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池婉握着剑,向前走了两步。
她能感觉到,自己靠近时,他虽未动,周身的气息却似乎更凝练了些,像一张无形拉紧的弓。
她举起手中的剑,脸上绽开一个春花般明媚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眼睛亮晶晶地望进他低垂的眼里。
“你武功那么好,”她的语调轻快,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娇气,又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教我两招防身,好不好?”
春风拂过庭院,卷起她裙角,也拂动他玄衣的袖口。
一片桃花瓣打着旋儿,轻轻落在两人之间的青石地上。
“小姐金枝玉叶,习武粗陋辛苦,恐有损伤。”
裴衍声音平板,不带情绪。
池婉的笑容淡了一点,但眼睛还是亮亮的,带着那股他不熟悉的执拗:“我不怕辛苦。你就教我……怎么握剑,怎么站,最基础的就行。”
她又走近半步,“万一……我是说万一,再遇到上元节那样的事,我总不能每次都只会傻站着吧?”
她提起上元节,裴衍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滚,到底没立刻说出来。
他看着她,阳光落在她仰起的脸上,细腻的绒毛都看得清楚,眼神里有恳求,有试探。
他最终退让了一小步,但划定了更清晰的界限:“属下可演示基础架势,小姐观摩即可。”
池婉眼睛弯了弯,像是打赢了一场小仗:“好!”
裴衍上前,接过她手中那柄华而不实的剑。
指尖不可避免地短暂相触,他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手,只留下剑柄上一点残留的微温。
他走到院子空旷处,背对着她,开始演示最基础的握剑姿势和起手式。
“拇指按压剑柄此处,虎口需留空隙,腕要平,肩要松。”他的讲解也像背书,干巴巴的。
池婉学着他的样子摆姿势,却怎么也摆不对。
手腕不是太高就是太低,肩膀绷得紧紧的。
“是这样吗?”她有些着急,举着剑朝他走了几步,想让他看清楚。
裴衍在她靠近的瞬间,几不可查地向旁边移开半步,依旧保持着距离。“腕部需正。”
池婉抿了抿唇,有些气馁。
她盯着自己的手腕,深吸口气,准备调整自己的运动,脚下却不小心踩到了一颗方才滚落的小石子。
“哎呀!”她轻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直直朝着裴衍的方向栽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
裴衍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她摔倒之前,他的左手已经闪电般探出,一把牢牢抓住了她的上臂,稳住了她的身形。
抓住了。
女子的手臂纤细,隔着一层春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份柔软和温热。
这触感,这气息,像一道惊雷,狠狠劈中他刻意维持的冷静。
“呃!”他几乎是触电般,猛地松手,力道之大,甚至带着池婉又踉跄了一下。
他自己更是向后疾退两步,速度快得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院子里瞬间死寂。
池瑶晃了晃站稳,心还在扑通扑通跳。
裴衍则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手放在侧边,捏得发白。
她非但没生气,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清脆,打破了一院凝固的空气。
“裴衍,”她歪着头,笑吟吟地看着他僵硬的背影,语气里带着促狭,“你是练了什么绝世轻功吗?躲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她往前走了两步,“我身上是长了刺,还是……你怕我呀?”
裴衍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缓缓转过身,面上已强行恢复成一片冷寂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翻涌的墨色尚未完全平息。
他抱拳,躬身,声音干涩紧绷,一字一句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属下僭越,请小姐责罚。”
他又在请罪。
用最规矩的礼仪,筑起最高的墙,把她,也把自己,牢牢隔开。
池婉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淡了。
她走近两步,这次裴衍没有再退,但他的身体绷得像一块拉到极致的铁板,每一块肌肉都透着抗拒。
“责罚什么?”池婉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丝困惑,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失落,“罚你救了我,没让我摔着?还是罚你……”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那只紧握的手上,“躲得太快了?”
裴衍无言以对,只是将头垂得更低,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池婉忽然觉得,阳光好像没那么暖了,心里那股兴致勃勃的劲儿,也像被戳破的泡泡,瘪了下去。
他那副恨不得立刻划清所有界限的样子,让她有点闷,也有点……难过。
她收回目光,也后退了一步,恢复了小姐该有的语气,却掩不住那一丝索然无味。
“算了,不学了。”她把剑随手搁在旁边的石桌上,“你这老师,规矩比本事还大,没意思。”
她转身往屋里走,裙摆划过青石板,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走了几步,在廊下台阶前,她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飘过来,轻轻的:
“刚才……谢谢了。”
停了停,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却清晰地钻进裴衍耳中:
“还有,我没那么娇气,你……不用那么紧张。”
说完,她提起裙角,上了台阶,身影消失在门内。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关上了。
院子里,只剩下裴衍一个人,僵立在明媚得过分的春光里,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极其缓慢地,松开了那只紧握的拳。
掌心,是四个几乎要沁出血痕的指甲印,火辣辣地疼。
[狗头]又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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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定隔日更,下午18点更新。 下一本写《有卿欢》清冷表哥为爱发疯《有卿欢·即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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