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色恋爱日记》今愉

3、“不是商商。”（尴尬别看）

　　第三章·独发晋江文学城

　　等秋收整理好脚踝上的伤回到茶室门口时，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秋收云里雾里，飞速瞄了眼沈岁安，却发现他也在看她。沈奶奶还说：“商商一定得找个好人家才行。”
　　这下子更加不明所以了，秋收刹那间又回忆起脚腕上那抹温热，和他凑近时身上格外清冽好闻的味道，她握紧了搭在手腕上的黑色西装外套，脸颊热了几分。

　　她走到沈岁安对面坐下来，话是对着沈奶奶说的，却不经意略过沈岁安一眼，有句话没过脑子脱口而出：“那当然呀，我一定得找个好人家。”

　　商俞敏一滞，莫名其妙地看秋收。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舟车劳顿，吃过晚饭之后，两位老人家没多说话，殷南屏说让他们祖孙俩好好休息一晚，原本沈岁安已经在温岭大酒店订好套房了，但就是得开车往市中心走，现在外头还有不少车，等他们走到酒店不知道要到几点了，殷南屏便把他们留在了秋家铺子。
　　沈奶奶在一楼睡，沈岁安被安排在三楼。

　　秋收带他上去，夜色深深，古城的高墙飞檐盖了大半儿月光，显得楼道里昏昏暗暗，静谧十分。
　　唯有两道微不可查的交错呼吸声进入耳畔。

　　脚腕还是有点疼，秋收走得很慢很慢，沈岁安跟在她身后，同样也走得很慢。秋收只觉得锋芒在背，当然，并不难熬，只是想让这三层台阶长一些，再长一些。
　　上楼时，旗袍下襟抚过台阶，紧贴着沈岁安的鞋面划过去。

　　“你这件西装太贵了，手洗的时候有什么注意的地方吗？”
　　沈岁安的目光从抚过他脚面的旗袍下襟中抬起来，秋收听见他说：“不用洗，给我就好。”
　　即使没有看到他的人，但从这温润干净的声线当中，秋收似乎可以看到他眼底的柔意，“那怎么行，我都给你踩脏了，还是给你洗一下吧。”
　　沈岁安知道拗不过她：“没什么注意的，随便洗就行，手不要泡水泡太久，会伤手。”
　　秋收突然停下脚步，借着月光转身，她比沈岁安高了几层台阶，但跟他却是平视着的。

　　她背着光，他迎着光。
　　秋收看到他眼底皎洁的那弯月。
　　除了月亮，自己小小的倒影也在那双盛满了光的眼里。
　　她是他眼里唯一看得到的人。

　　沈岁安最先笑起来，眼尾处的双眼皮褶皱向上扬着：“怎么了？”
　　秋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直接了当，点开微信扫一扫朝他递过去：“把你微信给我吧。”

　　沈岁安愣了愣，似乎被秋收的直接惊了几秒，但随即也打开二维码。
　　嘀的一声，秋收的验证信息发过来了。

　　其实秋收也紧张得不行，这是她人生头一回找一个在记忆里只见过一次面的人要微信，发了验证就没敢再看手机。她后知后觉替自己解释：“我洗好了衣服，方便告诉你一声，再还给你。”

　　最晚明天下午他们就要启程回京宁了，公司还有一大堆事儿等着处理，中洋的律师团需要尽快拟定进一步合同，跟枫桥古城的商家进行长期合作。但沈岁安也没说什么，只弯唇道：“好。”而后同意了秋收的好友申请，在备注的地方输入“商商”。

　　秋收眼尖，“哎”了声，手抬起来盖到他手机上：“不是商商。”
　　沈岁安抬眼看她。
　　秋收是温岭市九月中旬秋收时节出生的，九月中旬又叫暮商，所以秋收也叫秋暮商，商商。
　　从小到大，大家都叫她商商，只有沈岁安送她的那串手链上，刻的是独一无二的“收儿”。

　　她非常喜欢。

　　指尖传来灼热的温度，秋收发觉自己正覆着沈岁安的大拇指，她噌的一下把手背过去，吞吞吐吐地说：“你以前不是没叫过我商商吗，我…怕你不习惯。”
　　沈岁安盯着她看了几秒，觉得有些好笑，便把“商商”改成“收儿”，将手机界面朝她扬了扬。

　　秋收有些控制不住唇角，连忙背过身上楼，无声笑了好久，才佯作淡定地说：“不早了，你早点儿上去休息吧。”
　　但走到房间门口，秋收又叫住他：“那个，京大离你们中洋集团，远吗？”

　　那个？
　　沈岁安转过身，扬起笑意短促地笑了下，“你怎么不叫我哥哥了？”

　　……

　　秋收已经研三了，在温岭大学研究中国古代文学，她导师是个惜才的人，觉得她逻辑性强很适合做学术，在秋收刚开始研二的时候，就已经在提博士的事情了，话里话外都希望她接着读博，她本硕博在京大连读，可以帮秋收往京大推荐一下。
　　读博对秋收来说没问题，她本身就不是个能静下来的性格，学术能沉下来心，也可以把家里催她找对象的话给堵住。
　　以前家里不同意，尤其是商俞敏，等她研究生毕业就二十四五了，再读个博士，毕业直接奔三，况且秋收长这么大还是母胎solo一个，奔三怎么找对象结婚啊。
　　怕家里吵架，京大推荐这件事秋收一直没跟家里谈，但一从古城回到温岭市，秋收突然就把博士报名的缴费订单发给几个家长看了。

　　商俞敏还没来得及跟她生气，秋收便说：“妈妈，我保证，读博的时候找到男朋友。”

　　商俞敏：“？”
　　天哦，太阳真的从西边出来了。

　　*

　　秋收提前去了京宁，但没人送她，因为她的先斩后奏还是让商俞敏生了些气的，又加上马上要到枫桥古镇的秋收了，秋家铺子得开始忙起来，她帮不了忙，至少不能给家里添乱。
　　买好飞机票，秋收正考虑着要不要告诉沈岁安一声，结果沈岁安先把微信发过来了。

　　那年秋收的时候他只在古城里待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就启程回了京宁，其实那件衣服秋收连夜洗好烘干了，但没给沈岁安送，只等沈奶奶给殷南屏报了平安，才找他说衣服洗好了，忘了给他。
　　沈岁安那时说，先给秋收保管着，等下次见面。
　　可她如果总是待在温岭市，待在枫桥古城，那什么时候才能有一个属于他们俩的下次呢？于是，秋收就更加确定了读博的念头。

　　正因想去京大读博，秋收没少借着这个由头找沈岁安问东问西，沈岁安总是很有耐心，换别的人早就烦得不行了，但沈岁安从来没有过那种情绪，因为每次他回她时，总是会说很多。如果说看文字数量，沈岁安才是话多的那一个。
　　她还没去过京宁，沈岁安便已经把京大和京大周围的地方跟她在微信上介绍了个遍。而且她经常问着问着就变了味儿，有时候还会夹杂着几个个人问题——
　　【中洋周围有什么好吃的店吗？】
　　【很多，你喜欢吃什么？】
　　【那你喜欢吃什么？你平常是在公司里吃还是去外面吃啊？】

　　……

　　沈岁安不挑食，但不怎么爱吃甜食，除了秋家铺子的糕点之外。平常都在公司吃工作餐，但晚上会跟合作方出去应酬，一般不喝酒，他觉得用酒才能谈下来的生意都不可靠，不过凭中洋的实力，也压根儿看不上用酒谈来的生意……
　　秋收该记住的没记住，这些倒是记了一大堆，背的滚瓜烂熟。

　　拿到博士录取通知书那天，秋收第一个告诉了沈岁安，熬了个大夜翻完了他们这一年的聊天记录。她看着他发来的微信，字里行间似乎就可以窥见他那双笑眼。
　　秋收在熟人面前就是个话痨，基本上都是她先挑起话端，沈岁安花大片时间一点一点回答她的问题。

　　但这回，沈岁安却先将微信发过来了，他说：【航班号发给我吧，我派车去接你。】
　　秋收一惊：【你怎么知道我买票了？！】
　　沈岁安却说：【收儿，趁还没开学，好好陪陪商阿姨和秋叔叔。】

　　是商俞敏先找的沈岁安，京宁那么远，唯独沈家跟他们关系最近了，儿行千里母担忧，二十多年第一次她走那么远，商俞敏生气之余，更多的还是挂念，即使想让她谈个男朋友，但猛地听说她要读博期间找一个，商俞敏首先想到的是她会在京大里找一个，这样的的话就不知根不知底了，万一发生什么事，离这么远，她真没办法给秋收撑腰。
　　虽然这些事商俞敏没跟沈岁安说，但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一准是秋收跟家里闹了些气。

　　当晚，秋收就钻到了商俞敏的卧室，硬要跟她睡一张床，商俞敏撵都没撵走，秋·狗皮膏药·收拽着她的胳膊来回蹭，说：“妈，我会每天给你打电话的。”
　　到底还是心软了，商俞敏说：“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带几件夏天衣服过去就行，”她弯了弯唇角：“其他生活用品，沈岁安说他已经提我准备好了。”
　　“叫什么沈岁安！没礼貌，得叫人家哥。”商俞敏说：“到了京大，自己有什么困难解决不了的就跟我和你爸说，特别紧急就找你岁安哥先帮帮忙，但也别太麻烦人家，他平时那么多事情，省得惹人烦。”
　　秋收心道才不要叫他哥：“他脾气那么好，才不会觉得我烦呢。”
　　闻言，商俞敏一脸“你谁啊你对你自己的话多没点了解吗？”的表情看她，下一秒却叹口气说：“不过确实是，他是个温和贴心的男人，不知道哪家姑娘那么有福气。”

　　秋收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商女士，是你秋家的！

　　“好了时间不早了，睡吧睡吧。”啪的一声，商俞敏关上灯，躺回到床上。

　　秋收望着窗外的那轮明月，没有丝毫睡意。满脑子全是商俞敏那句话，她只希望那些福气可以全部降临到她的头上，最好别让任何其他女孩子看到。
　　那些福气，她自私地希望是秋收的独一无二。

　　……

　　为了减轻自己的负担，秋收只带了一个行李箱走，殷南屏还硬是让她塞了些秋家的糕点，让她带给新室友尝尝，一个箱子便变成了两个。
　　这么一来，沈岁安的外套就要跟糕点在一起了，秋收毅然决然地把它从箱子里拿出来，放到自己随身挎着的包里。
　　她带的衣服全是夏装，想着开学才九月份，还要热一阵子，秋装就带了两三件薄薄的卫衣外套。

　　但她忘记了那是温岭市的天气。
　　下午六点飞机刚一落地，就被京宁的温度颇有些低的风给吹得哆嗦了一下，紧跟着闻到了潮湿的气息。

　　忘记看天气预报，今晚京宁有雨，恰好就在六点到九点下。机场在郊区，雨下的比市中心大得多。

　　秋收也顾不上从堆满糕点的箱子里找卫衣穿了，主要是今天她穿了件超喜欢的改良旗袍，配卫衣一点也不合适。她拿上行李，抬脚就往机场大门口跑，沈岁安今晚开会来不了，她怕他安排的人等她。

　　那件西装外套整整齐齐地挎在她身边，已经在她这里保存了一年，迫不及待要见到沈岁安。

　　不过，到底是衣服急着还给他？还是别的什么？
　　秋收选择后者。

　　她带着她身边属于沈岁安的唯一一个东西，终于踏上了他生活的地方，离他近了一步。

　　沈岁安，你等一等我。

　　秋收把外套拿出来，一时间，竟有些异常的激动。

　　航站楼透明的玻璃墙壁上满是雨水划过的痕迹，模糊了一切看向外面的视线，秋收蹙眉站在玻璃前，搓了搓胳膊，注意力全在外头的倾盆大雨上，在思考待会儿拖着行李箱怎么避免箱子里的糕点沾到水气受潮。

　　刚要转身去门口找人，身上忽然间涌来一阵儿熟悉的温暖把她裹住。
　　有人给她披了件外套，宽宽的，大大的，隔绝了这场大雨裹挟而来的湿冷气，像是将她整个人罩了起来。

　　秋收呼吸一紧，鼻息间尽是久违的木质香，挂在臂弯的外套往自己的方向按了按，她有些不敢相信，满心欢喜地回头。那一眼，心跳的声音盖过了所有所有。

　　沈岁安的头发上沾染了雨水，有几滴挂在额间，秋收忽然间很想用指尖替他拭去，她踮起脚尖。

　　沈岁安却忽地开口：“外套就是用来穿的。”
　　很久了，很久没亲耳听到他说话了，秋收觉得沈岁安的声音一点没变，尽管外面疾风骤雨，湿又冷，但他还是像极了那抹雨夜里最最柔和的阳光，温柔地抚平一切寒意，笑着跟她说：“下回别那么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