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档处》岁珊

89、夜深千帐灯27【修】 南北

　　江南水乡，龚州。

　　秋日里的江南全然没有半分萧瑟之感，反而柳树泛绿，连年长青。

　　河道渡口络绎不绝，大小船只停泊。

　　江南富庶。

　　破空声劈来，长鞭狠狠地在押送货物的奴隶背上一抽，监工满脸横肉，破口大骂：“偷什么懒？起来！”

　　“唔。”奴隶吃痛地闷哼一声，不敢懈怠半分，十几岁的少年郎，不顾背上被抽得血淋淋的鞭伤，连忙翻身爬起。

　　右脸颊烙印着一块暗红色印记。

　　不远处的游船画舫上，少年微微一皱眉。

　　“这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少年年龄不大，也是一副稚气未脱的样貌，一身华袍，剑眉如星。

　　说罢，便招来管事的，叮嘱了几句。

　　对桌的小道士闻言，也跟着抬头望去。

　　“他脸上有连坐的奴印，约莫是那家清官留下的遗孤。上面有人想要他的命，他撑不了几日的。”

　　“所以我才要救他啊。”少年嘻嘻一笑，“江南虽然好是好，不过过上几日我就要回去了，不知道走之前柳宗主出不出关。”

　　“宗主啊……”小道士若有所思，“你来的太不巧了，每年这一段时间宗主都是不见客的。”

　　“父亲的病拖不了多少时日了，先生说宗主一定有办法续命的。”少年遗憾道，他自己擅作主张跑到江南，就是为了见百宗宗主一面。

　　“安神的药或许会有几分成效。”小道士开口道，“这几日……是一个叛徒叛逃的日子，她是宗主的爱徒，宗主……”

　　“叛逃？”

　　少年随意地把玩着玉佩，问道：“是谁？”

　　小道士悄悄地看了看周围，像是生怕有人听到一般，凑近了几分，悄声开口：“听说……叫星阑。”

　　听到这个略微耳熟的名字，少年心一跳。

　　“殿下，人我领过来了。”

　　管事的笑眯眯地走过来，不知何时已到二人身旁，吓了两人一跳。

　　“你这奴才走路怎么没声音？”被唤作“殿下”的少年有几分恼怒。

　　小道士倒是一脸惊恐，恨不得找个角落数蘑菇，当做自己不存在，脸都白了一层。

　　原先卸货的小奴隶被领了过来。

　　脸显然是收拾过的，几分白净，右脸上被烙上了一个暗红色的烙印，正是两人刚刚提到的“奴印”。

　　奴印花纹繁复，早已愈合，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虽然印上了个奴印，但眉目端正，染上了一种桀骜不驯的邪气。

　　像是一头随时都会噬主的凶兽。

　　仇恨在他心中潜滋暗长，又不懂得隐瞒锋芒。

　　华服少年才发现，来人比他还小上几岁，个头却比他高出半个头。

　　“殿下……是要救他？”

　　小道士生怯的瞧了一眼管事，目光落在奴隶身上。

　　听到“殿下”两个字，小奴隶原本低着的头更低了几分，眼底划过掩盖不住的恨意。

　　咬牙切齿。

　　“图个新鲜罢了。”

　　华服少年掰正小奴隶的脸，勒令两人四目相对。

　　“他命不该绝，我就拉他一把，也算是善事一件。”

　　北苍，燕然部。

　　“你们怕了莫桑那个小白脸了？”

　　精壮的蛮人汉子坐在主位上环视了一圈底下装傻充愣的众人，暗骂了一句：“废物！一个贱种上位，靠着女人的废物，还在这里给我拉皮条扯大旗，谁给他的脸！”

　　“木塔尔生死未知，不过雍都禁严，大概率还活着。”一旁带着面纱的谋士答道，身上明显穿着一身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长衫。

　　他轻笑一声。

　　“如果我是萧永月，我也会把他带出来当狼部的搅屎棍。没有狼神的皇族血脉，无论是谁都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好计算。”

　　听到“狼神血脉”几个字，首领的脸微微扭曲。

　　如果没有狼神的皇族血脉，他即使走到那个位置上也会有人不服气，后患无穷。

　　凭什么一个傻子凭着血脉就可以占这么一个大便宜！哪个高位上的人不是自己用尽手段爬上来的！

　　他一贯看不惯木塔尔，反而格桑笑里藏刀的性格让他更为欣赏。可就这么一个傻子，因为身份还得笑嘻嘻的和他虚与委蛇。

　　没有了冠神礼的血祭祭品，木塔尔也不可能直接回来接任狼首的位置，现在三部破裂，狼首原先的权力早已被莫桑那个小白脸给架空了。

　　他当初答应和格桑合作，在木塔尔底下派人换了军需，就是因为格桑答应他会在雍都解决掉木塔尔。

　　他有把握木塔尔会接下秋猎邦交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

　　事实也如此，木塔尔主动请缨前往雍都。

　　然后……

　　居然活着回来了！

　　格桑当初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让他还在回程的途上埋伏，谁知道木塔尔是半死不活的在镇国军的车队里回来的。

　　贱种办的事情！

　　妈的！

　　“怎么办？”

　　燕然部的首领沉着一张脸，冷冷的盯着底下的一众人等。如果不是这些没用的贵族支持他……他早就杀了这些废物了！

　　一旁奴籍的侍女低头不语，在众人不注意间偷偷退出了营帐。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放飞了一只草鹰。

　　“这个嘛……挟天子以令诸侯，这要看镇国军，不，萧永月接不接受你的诚意了。”谋士答道。

　　首领不耐烦的听着这些文绉绉的东西，烦躁的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谋士笑而不语。

　　首领看了一眼谋士，这种人……

　　兵都不会带！仗都不会打！如果不是有几分本事，自己早就杀了这只阔嘴乌鸦！

　　“那就祝大人……”谋士双手作恭，低头，“一帆风顺了。”

　　阔嘴乌鸦在众目睽睽下走出营帐。

　　首领站在沙盘前，招来众人，开口指着沙盘道。

　　还没说出口，就突然想起了什么。

　　“人呢？！回来！”

　　“大人。一切无恙。”

　　谋士拿着一截纸条，小心翼翼地卷起，绑在了海东青脚上。

　　心中思绪万千。

　　许久没回江南……不知道……

　　突然又想起近几日是什么日子，脸色暗沉了下来。

　　随意似的抬手，海东青一展翅，飞向天空。

　　面纱被微微吹开了一点，露出下颌一条蜿蜒可憎的伤疤，隐隐约约有火烧过的焦黑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