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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夜深千帐灯24【修】 三年 ...

  •   “咚——”

      昭寺的晨钟敲响,声音传遍各路街坊。驻守的卫队推开抵住大门的巨木。

      一队车马掐着开门放行的那一刻出了城。

      队伍中人数虽少,但都是镇国军里难得的良兵精骑。

      拽马持缰,北上。

      “将军。”

      马车的帘幕被人撩开,一个人钻了进来,穿着短打干练的华服,束着发冠,带着玉饰。眼睛布满血丝,看上去有几分颓废。

      大魏当今唯一的皇子,南康被自己的父亲以监军的名义送进了随行的队伍,到了北域六城,他就是镇国军的监军军督,官位不低。

      “殿下。”

      萧永月欠身行礼。

      南康搓了搓手,有几分局促不安,若是细看,耳边烧红,几分窘迫。

      半晌后才开口:“这次……多谢将军救我一命。”

      南康气运不错,在被萧永月救下后,刺客被萧永月拖住,他跌跌撞撞的逃了出来,就迎面遇上了巡卫,被护送回了营地。

      还没进观礼台,花毒使脑子一沉,脚下一个踏空,就一头摔进了河里,清醒了不少,泡在水里泡了两炷香的时间。

      妖物的藤蔓被大火点燃,他才从火场中被吓出一声冷汗,抱着浮木,不敢上岸,觉得自己“吾命休矣”的时候,被赶来的天监司的一个小姑娘晚秋救了上来。

      鬼门关前来回走了几遭,到头来只有被拽下马是擦破点皮,肩膀上箭伤入骨。

      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昭帝倒是醉得昏沉,被半死不活的抱出火场,一回宫就倒在了病榻上,太医院那群年近古稀的老古董忙得马不停蹄,天天灌药,又反反复复烧了几次,烧得神志不清。

      容琴安排林妃为昭帝祈福,说白了就是禁足,自己倒是寸步不离地守着。

      借着静养的名头,对外一律不见。

      昭帝倒是迷迷糊糊的想要吩咐底下的人,不要让萧永月“放虎归山”,一定要把人留在雍都,不断反复,像是魔怔了一般。

      要杀。

      想到这,南康觉得心里发毛。

      父皇虽然已过而立之年,但也不算老,寻常人家尚且朝气蓬勃,不显老态。反观昭帝,总让人觉得他吊着一口气,仿佛下一刻就撑不住。

      直觉上格外陌生。

      不知道自己是为了这么一点恩情,还是被北苍人吓破了胆,他主动向父皇请缨,昭帝才把这些人手放了出来。

      昭帝躺在病榻上,拉着他的手,眼球边缘模糊不清,只问了他一句:“你懂得君臣之间——他不能留,此事非同小可,你明白吗?”

      这话说的模棱两可,但南康还是觉得心底发凉。

      或许,他只是利用了这个机会。

      和他秋猎前盘算的一样,虽然过程波折,但他仍然利用了萧永月救他一命这一点,真真正正的摸到了军权。

      镇国军的监军军督——权力仅在统帅之下,副将都要听他的命令。

      他是昭帝安插在镇国军的明哨,如果表现得好,等到萧永月死后,他就可以接过兵权……

      “无事,举手之劳罢了。”

      心中有愧。

      南康虽然在三宫六院里磨炼出了几分心机和胆识,但一个孤身的孩子带着年幼的妹妹在无人照拂的宫中长成这般已是不易,而在城府极深的萧永月眼中,他的一言一行、心里所想都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

      萧永月默然,眉间紧扣。

      “将军,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南康有些吞吐地说明来意:“不知道君副将在不在,玉宁跟着我偷偷出来了……”

      玉宁公主南玉宁,从小被自己的哥哥护着,在镇国军驻扎雍都的时候就缠上了镇国军的副将君琉璃,两人关系一向很好。

      “哥哥,将军。”

      帘幕被撩开一道口子,露出一张豆蔻少女有几分胆怯的脸,眉眼和南康有着九分像,五官还没张开,标标准准的美人胚子。

      南玉宁的眼睛对上萧永月的双目,一改躲闪的做派,有几分生怯的笑了一下。

      像猫一样。

      萧永月对上这么一双眼睛,到嘴边的话立马掉了个头:“没事,阿姊应该会很开心的。”

      虽然南玉宁在宫中也没有什么存在感,唯一的作用大概是和亲……明目张胆的偷溜出来,他还是要打点一下,把上了车队的痕迹抹掉。

      阿姊估计也会很开心吧……

      南玉宁正站在马车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手拽着帘幕,显得有些举棋不定。

      虽然……将军和琉璃姐姐感觉差很多,但应该会好一点相处吧……

      南玉宁在宫中没有什么玩伴,唯一的友人还是一个出了远门的副将,除了父亲和哥哥,她几乎没有和陌生的人说过话,连随身的侍女都没有换过。

      “姑娘。”

      晚秋身穿道袍,白袖翩翩,一个点足,稳稳当当落在马车外的桅杆上,看见南玉宁,提醒了一声。

      “外面风大,姑娘还是……”

      南玉宁扭头,看到另一个年龄稍大的少女,脸“扑通”一下羞怯似的红了一层,连忙摆手道:“我……我……”

      晚秋点头明了,撩开帷幕,走了进去。

      南康正奇怪,看见来人清秀的面孔,蓦然想起那日火海中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松松将他整个人拉出来。

      自己整件衣服被浸湿,落魄的样子被看得清清楚楚。

      南康连忙站起身,逃似的拉住南玉宁,往自己的马车走去。

      “将军,就不打扰了——”

      “将军。”

      晚秋双手作恭行礼,往萧永月身侧微微一拜,开口道:“师尊。”

      柳暨闻声,睁开眼睛:“秋儿啊……”

      “久仰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晚秋坐在了刚刚南康坐的软垫上,微微一顿,像是思考了一下用词,才又说出两个字。

      “英武不凡。”

      萧永月暗想:大名,恶名还差不多了。

      “听闻师尊北上,秋儿就启程南下了,好巧不巧,就遇上了。”晚秋一袭白衣,穿着和柳暨有九分像。

      晚秋是柳暨带大的,从小就入世沾染了因果,云游四处行医救人,在民间有着“道医仙姑”的美誉,可谓是名满天下。

      不过晚秋姑娘处处都爱模仿自己的师傅,柳暨一身超脱凡俗的气质浑然天成,加在晚秋身上反而有种违和感。

      眼前这白衣飘飘的姑娘,仿佛隐隐更适合穿着练功服肆意撒泼。

      就像是错觉。

      “西凉如何?”

      柳暨坐起身,没有束着发冠,白色的发丝散乱,整个人穿着白衣,像是惊蛰消融的初雪。

      晚秋耳畔悄悄红了一点。

      “大梁。”晚秋突然注意到自己的用词,连忙换了一个:“西凉天气干旱已久,难得下雨。凉人尚武,梁王谋图中原已久,正在广招贤士扩充兵力,野心昭然。”

      晚秋丝毫不在意任何礼节,又转头盯着萧永月看。

      “将军。”

      “气血不足,经脉断裂。”晚秋低下眉眼,说道:“可否让在下把脉一二。”

      “不用。”

      柳暨和萧永月几乎是同时开口道,晚秋一愣:“怎么……”

      “活傀秘术罢了。”

      萧永月仿佛在提及一件和自己全然无关的事情,“已死之人。”

      活傀?

      早在魏朝建立初年就已经失传的恶毒秘术,晚秋心里一阵发寒。

      南岭的皇族秘术……

      怎么会?

      “师尊,”晚秋问道:“活傀的主人……”

      话还没说完,就闭口不提,毕竟手握兵权的一军统帅若是一个令人操纵的傀儡,此等秘闻……

      “马车我已经下了密咒,设了结界。”柳暨没在意,反而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萧永月。对于活傀这件事,至少都是活过六百年的老家伙,和他同一时代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如果不是时间对不上,他基本可以确定是谁了。

      “将军想问什么?”

      被点明心思的萧永月抬眼,问道:“先生,那日使用的‘琉璃心火’,不知……”

      “琉璃心火。”

      柳暨仿佛轻笑了一声,“人有三魂六魄,三魂在经络上居于眉间、右肩、左肩,分天魂、人魂、地魂,天生正气辟邪。”

      “‘琉璃心火’一物是家师飞升前留下的命火火种,辟邪驱邪,天地正气之物。天监司和百宗都藏有火种。”

      萧永月又想起了那天大雨下无法浇灭,封锁了所有出口和山脉断流的火焰。虽然见过的命火大都是琉璃色,但遇水不灭的,只见过两次。

      “先生,命火的火种是可以让底下弟子随意使用的吗?”

      “不是的。”晚秋答道:“命火的使用至少需要内门弟子的身份命牌,才可以借用一粒火种,定期定时归还。”

      “百宗的命火火种已经封存起来了,天监司能够使用的弟子也不多。”

      萧永月有些疲倦地闭上了眼。

      猜忌和提防之下,他不知道现在玄门的人能否信任,但柳暨是受他义父遗命所托,如今是他的谋士。

      心中隐隐划出了一张网,纠缠着的阴谋叠加在一起。

      萧永月又莫名地想到了南妄。

      如果南妄知道这件事的话……

      “先生。”萧永月睁眼,“我还有多少时日。”

      “三年。”

      柳暨皱着眉,思索着,“血亲的咒术护住了你的心脉,但无法改变妄咒破坏的根基,不出三年,病入膏肓,药石无医,若是调养得当,三年有余,已经是极限了。”

      “只要是妄咒不破,天命难违。”

      “抱歉。”

      “无碍,”萧永月完全不在乎自己前几天还在不断吐血,弄得伤痕累累。

      “我时间不多了。”

      那就赌一把。

      萧永月的右手撩开马车车窗的帷幕,外面已经看不到繁华的雍都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踏足这片土地。

      萧永月想,或许,在雍都的一别,只是这么多年分道的一个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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