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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夜深千帐灯56【修】 雀登枝 ...

  •   萧寂抬起头,窗外阳光正好,他再一次被关在了书阁里,抄书。

      书阁上巨大的牌匾写着苍劲有力的四个大字“忧思天下”,落款处还用红色的朱砂笔勾勒阁逸的名目,并盖了大小十几个镌章。

      抄的是晦涩难懂的古文策论,他抄了不少了,好几遍下来,除了字越写越潦草以外,里面那些大道理一个也没有看进去。

      他没有犯错,只是师傅阁逸不在,看不住他时,会把他关进书阁抄书。

      书阁他熟,是北域将军府和靖王府连着的架空阁楼,贯通两座府邸,处于腹地。但奈何墙矮好翻,他溜出去的机会倒也不少。

      只是今天,他师兄看着他。

      萧寂已经快半个月没有见过瑞麟了,阁逸在训兵校阅的时候往往还会带上他,一去十天半个月,最久有足足两个半月都没有见过面,他们也习惯了。

      瑞麟这段日子里会有淮妃娘娘照顾,萧寂只见过那位淮妃娘娘寥寥几面,淮妃一开始还看着他的脸哭了出来。他没有多大的感觉,只觉得那是一个温柔的人,手心的温度很暖和,抚摸着他的头顶时让他想起了他的父亲。

      那是一段在芦荟丛中渔歌传唱的日子。

      那可是师兄的母妃。萧寂心想,师兄应该很开心吧,一年能好好在一起的日子也不多,淮妃娘娘从来都不会到将军府来。

      对于那时的萧寂来说,除却心怀不轨的阁逸,其他人他都愿意往好的方向去想。

      师兄……

      师兄也在抄书,但和他不一样。南瑞麟从小写得一手好字,坐得端端正正的,正在逐字逐句地翻抄着要录和批红的注解。

      他坐不住,他抄下来横七竖八、很有草书风范的一行行字旁边,被他涂抹着画了大大小小的花草,还有一只头戴冠的王八。

      阳光倾斜着从支窗洒了进来,淋了一地,照在了散落的宣纸、古籍、新书上,乱了一地的毛笔也没有人收拾。

      南瑞麟没抬眼,自顾自地继续抄书。

      萧寂盯着瑞麟的脸端详了好一阵子,终于再也坐不住了,阁邑现在不在。

      拜师后的事情他记不太清楚了,但终归还是怕师傅,少年人记吃不记打,萧宇养出来肆意妄为的性子让他根本不长记性。

      师傅不在。

      酒窖还在。

      自从第一次偷摸着尝了鲜之后,萧寂就惦记上了那种辛辣的味道,北域多是烈酒,入喉时是滚烫的。萧寂喜欢上了那种能暂时麻痹神经的感觉。

      反正他也不会醉。

      阁逸将军府府库酒窖里的酒水数不胜数,偷摸着尝一点根本不会被发现。

      而靖王府酒窖已经封起来好几年了,淮妃娘娘不喝酒,府上少客人,酒水还是有新添的,但库中大多是中原江南的甜酒和糯米酒,和北域常见的烈酒截然不同。

      比起烈酒萧寂更喜欢甜酒,或许是从小喜甜的习惯让他更愿意光顾无人看管的王府酒窖。

      萧寂从案几杂乱的宣纸上抬起头,对瑞麟说道:“师兄,我们去偷酒吧。”

      南瑞麟先前虽然不知道萧寂偷酒的事情,但还是有所怀疑,在一次发现被萧寂拉下水之后,偷酒就成了两个人的事。

      “从书阁过去,去你那王府的酒窖!”萧寂想起了上次在酒窖里看见的没得手的珍酿,下意识地添了一下唇。

      “义父大概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回来了。到时候要检查策论和古文传记。”

      瑞麟看了一下窗外的太阳,估摸着算了一下时间。

      萧寂眼巴巴地看着他。

      南瑞麟拒绝的话卡在了嘴边,没说出来,反而变成了一声答应。

      两人蹲在窗沿下,窗沿把两人的身影挡得干干净净。

      一刻钟前,一切都还是很顺利的。他们顺利地从书阁里溜了出来,躲过了护院,翻墙进了靖王府,轻车熟路地避开了巡防的守卫,找到了无人看管的酒窖。

      等他们靠近之后才发现,库房酒窖上挂着的那把铜锁是开着的,隔着一扇朱红门,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了哼唱的小调声。

      平日里无人的酒窖里有人。

      萧寂趴在门缝上看了一会,里面的人徘徊了很久,像是随手挑了一瓶便往外走。

      避无可避,两人只能躲了起来。

      来人是淮妃,是须尽欢。

      须尽欢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欢快的旋律在跳动。她没有上铜锁,也没有注意到躲着的两个人,身上穿着的是萧寂从未见过的羽衣,绸带和银铃随着走路的晃动而摆动,腰封勾勒出了姣好的身段,裹上了轻纱,这是件舞裙。

      南瑞麟看到这身舞衣,五指下意识地收拢了,脊背绷直。

      萧寂没有注意到瑞麟的异样,他只注意到了须尽欢手上提着的那瓶酒,那是他们此行的目标,那瓶他觊觎已久的珍酿。

      淮妃会跳舞吗?怎么穿着一身舞衣。

      两人跟了上去。

      须尽欢进了王府的书堂,书堂是坐北朝南的堂屋,是书房,但并没有摆上书架和很多书,反倒是摆了一只引人注目的大鸟笼,鸟笼简直能和装儿童的小笼相媲美。

      笼中的璃鸟鸣叫着,跳跃似的登上了笼中盆景的枝头,叽叽喳喳欢快地叫着。那是南岭云滇的异种,极其难养活,也极其珍贵。它叫声好听独特,聪明的还可以学舌说话,是大户人家常见的玩物。

      雀登枝,一直是人们口中的好兆头。

      须尽欢随意地拔开了酒坛的塞子,萧寂在窗外也能清楚地闻到酒香,南瑞麟也闻到了,但他还是死死地盯着须尽欢身上的舞衣。

      他知道那是什么,他也应该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南岭云滇女皇加冕时,跳的祭神舞的舞衣。

      原本的舞衣早在化宁三年间就随着女皇的身死,沾满血污地被收入国库充当战利品。瑞麟不知道自己的母妃是从哪里弄来的舞衣,但就这么一件衣服,就可以被诬陷成谋逆之罪。

      他知道这件衣服的含义,但他对此没有什么感情。

      须尽欢有疯病,有些时候浑浑噩噩、神经兮兮的,但此时显然是清醒着的。

      她认认真真地倒满了一整盏酒,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笼子前。璃鸟在跳跃,发出各种不同的声音,隐约凑成了歌的旋律。

      须尽欢猛地把剩下的一整坛酒都倒了,酒水打湿了璃鸟的羽毛,随着一声炸响,旧瓷碎了一地,好酒也溜了一地,酒香味彻底炸开。

      “哐当!”

      璃鸟受到了惊吓,疯狂扑腾着翅膀,发出尖锐的叫声,拍打着笼子,杂乱无章的声音混在了一起。

      须尽欢像是全然没有看到这一地的狼藉,她缓缓地抬起手,袖衫滑落,露出了白皙的手臂。

      五指缓缓拂过脸颊,轻柔地往下,这是一个舞蹈的起式。

      在一派嘈杂的声音中,她翩然起舞,舞步逶迤。

      她跳了一支祭神、祭人、祭亡者、祭故人的舞,在她双生姊妹的忌日上,跳了一曲登基的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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