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同人]裙下之臣》安紫茵

1、第 1 章 苏格兰的秋

　　苏格兰的秋日短暂而美好。天空蓝得像被洗过一样，薄如蝉翼的透亮阳光将树叶映得金黄，林谷的风吹过，松鼠的蓬松尾巴在落叶堆间一闪而过。在我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我会在马尔福庄园前那条被金黄树叶铺满的林荫路上踩叶子玩，我喜欢那“吱吱”声。等长大一点后，我会在这个季节与伙伴们一起登上那列老古董列车，一路打闹着来到霍格沃茨。我们一起捉弄什么也不懂的一年级新生，吓唬他们需要与一条巨蛇搏斗才能获准入学。

　　但它们很快就会在猛烈的雨雪中枯萎、腐烂。美好的事物总是很短暂。

　　钟楼上的钟敲响，我随着聒噪的人群慢慢走回城堡。我能感受到那些落在我身上恶意的目光，能注意到他们的指指点点，但我不在乎。

　　我在这转瞬即逝的阳光下碰到了德拉科。他孤身一人走在最后，在踏上台阶时如有感觉般转过头，与我对视。我们上次说话是什么时候？四个月前那场足以将我们毁灭的战役前？在我喊出“抓住波特”后？过去四个月发生了太多的事，我总感觉时间漫长得其实已经过了好几个世纪。我应该已经后背佝偻、掉光头发，脸上长满能吓得镜子高声尖叫的褶子。可我没有。

　　我们仍是十八岁的潘西·帕金森小姐与德拉科·马尔福先生，理论上我们仍拥有青春，难以想象，是不是？阳光照在德拉科淡金色的发顶与他半侧苍白的脸颊上，让他有一瞬看上去是半透明的，如同幻象。四个月前，我们还曾手牵手坐在庭院一角，他身上的温度对我来说曾是真实的。我们默默地坐在那里，那沉默似有千钧之重，压得我们无法开口。

　　我们能说什么？看不见的未来？回不去的过去？在五月的夕阳下，我曾握着他的手，试图像过去那么多次一样给予他无声的安慰。我们坐在那里，看着太阳谢幕前再赐予天空一次色彩斑斓的魔法。那时我感觉，我们像是春风里小心翼翼依偎在一起的两株蒲公英。我们曾经一同成长，但在成熟后，风一吹，我们就散了。

　　六年级初，德拉科在颠簸的火车上枕着我的腿，孩子一样地说着黑魔王派给他的任务。布雷斯想追问那是什么计划，被我用眼神制止了。我用手指为德拉科梳理头发，假装看不到他眼下因为疲惫产生的淡青色。他在我腿上睡着了，我望着他，心中突然充满柔软的情绪。它们淹没了我平时的精明利己，让我第一次产生了想保护一个人的冲动。那是我们最后的童真。如果我们是童话故事的主角，那这个故事应该在那里停止——

　　小王子失去了父亲，伤心欲绝的他背负着黑魔王派给他的秘密任务前去复仇。前路凶险，但不要怕，他心爱的女孩会陪伴着他，直到永远。

　　在那之后，德拉科问过我无数次，在封闭的火车包厢、在水气氤氲的级长盥洗室、在被绝望的深绿色包裹的斯莱特林地下寝室。你会离开我吗，潘西？他将我禁锢在原地，捧起我的脸，急切地亲吻我，灰色眼睛中盛着只有我们才能理解的痛苦。他问我，你会离开我吗，潘西？你会吗？

　　我爱你，我回答道。我永远都爱着你。

　　在霍格沃茨共度的最后一晚，我们都隐约感到事情要结束了。德拉科将自己扔在沙发上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未被完全掐灭的烟头灼烧着休息室的地毯，一同感到灼痛的还有我们的心。我知道，德拉科已经不那么希望黑魔王赢了，无论是胜利还是失败，他都难以承受。

　　我走过去坐在他的腿上，从他手里抢过了那支烟吸了一口。他深沉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我无所畏惧地将烟雾吐在他脸上，看着他微蹙的眉，咯咯笑出声来。我扭动着身体，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那是我们的末日狂欢。他把我抱起来，将我摁在门板上用力亲吻。我们像被突然打翻的烛台点燃的火苗，肆意地蔓延，在黑夜中化为一片火海。他曾说，潘西，我在魔咒课上想起了你。你知道吗，我用魔杖划出了你的形状。我大窘，恼怒地扭回头。那一晚，他用他的手指、他的唇代替了那支魔杖，摒弃虚伪的优雅，与我一同堕落燃烧。我们用这能焚尽一切的火焰取暖，我们在饮鸩止渴。

　　我终于明白，所有秩序与道德的存在，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被打破；美丽之所以闪耀，就是因为它总有一天会人毁灭；男人珍视处女，因为在他们眼中童贞是一次性的消耗品。也许这世界要完了，也许黑魔王会胜利，也许波特会杀死黑魔王，但我不在乎。我只想在毁灭前和我爱的人忘乎所以地堕落。

　　那火光摇曳着、摇曳着，最终熄灭了。我趴在床上，下巴靠在枕头上，看着他恢复了平日阴郁的沉默，与刚刚近在咫尺大声喘息的模样判若两人。他从地上捡起来他的道貌岸然，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系好最后一个扣子，穿戴整齐。他对我淡淡地说，我还有事情要做。

　　一股酸涩划过我的心头。我捕捉到了这其中的可笑之处，但没有阻拦。我们是最了解对方底细的人。是的，我爱他，但我们最爱的都不是对方。所以我们久别重逢，只是无声地对视。风吹起落叶，划过我们轻轻相连的视线。已经是秋天了。

　　我有时会忍不住想，如果换一个时间相遇，我们的故事会不会走向另一个方向。我会一直梳着傻里傻气的童花头，他还是那个犹如骄傲孔雀的令人讨厌的马尔福小少爷。我会踩着他家门前的落叶，他会在恋爱的季节为我装模做样地写诗。我如果爱他，会立刻被那些带着花瓣露水的诗打动，会在他刚刚拿出戒指时眼含热泪地说“我愿意”。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在最后一刻把话咽了下去。我看到他移开目光，并不感到意外。曾经无数次，我们手牵手一同跨进霍格沃茨城堡的大门；在它将我们毁灭前，这里曾是我们的乐园。

　　我心中忽然充满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昂首迈上台阶。德拉科站在原地，没有动。在我们离得最近的时候，我伸手就能触到他的肩膀。但我没有伸手。

　　“她就是潘西·帕金森。”旁边有人说。

　　我知道我做了什么，可从不后悔。我昂首挺胸地跨进门槛，就像前方等待着我的是一场盛大的舞会，而我身着华服，我的王子将会低头亲吻我的手背。

　　“……她就是那个指认哈利的人。”

　　曾经被我认为是王子的那个人站在我身后，并没有走上前来，我并不为此感到难过。至少，我们曾经拥有过。

　　在那些熠熠生辉的记忆中，他曾站在礼堂门口等着我，称赞我的舞裙与妆容。我在他脸上偷偷亲了一下，与他手挽手走进奏着音乐的礼堂。我们曾伴着那曲子起舞，他揽着我的腰，在一曲终了时对我慢腾腾地说，我似乎有点喜欢你。他曾枕在我的腿上向我描绘那幅令人心动的蓝图，我微笑着注视着他，感受着自己的心被一种奇异的情感包裹。

　　是的，我们败了。但我是自己永远的女王。

　　我永远爱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