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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前天刚下了一场大雪,路上已经结起了冰,破旧的废弃工厂,却依旧是绵绵的雪地。
沈晓飞被绑在椅子上冻地打哆嗦,不停地吸鼻涕。几个人看他可怜,便随手扔了件大衣盖在了他的身上。
“等会儿如果发现你是在骗我们,我绝对会第一个让你脑袋开花。”大块头男人给沈晓飞掖了掖衣服,却依旧不忘记威胁道。
男孩说的话很真,可是谁也没法忘记他借着他们轻敌的弱点,杀死那几个退役**的事情。何况他们如此宽待少年,已经是违规的做法。
没人愿意让自己好不容易生出来的怜悯心成了笑话。
.....
几声野狗狂吠惊飞了为数不多还栖息在树上的鸟儿,“扑扎扑扎”的挥翅声很难不引起在这无聊等待的人们的注意。
男人们抽着烟,看起来极为凶悍的眉眼终于放松了下来。
“这野狗还真是坏得很。”
“不然也不会成为没人要的野狗。”
“不就是我们么,哈哈哈哈——”
众人笑作一团。
沈晓飞看着大家情绪还算平和,吸了吸鼻涕,轻声道:“叔叔,可能会有人来救我的。”
众人瞬间挑眉看向沈晓飞,眼色也带了些许不善。
果真是迂回骗术么——
沈晓飞一看他们变脸,连忙摇头道:“不是的叔叔,是我的男朋友,他很厉害,也很有钱,说不定会来救我。”
几人明显对他的话表示不信。
“这么小,就有那么厉害的男朋友啊?”六号将嘴里的烟拿开,眼神也冷了下来,走到沈晓飞的面前说道。
六号是领头的男人的名字,他说自己没有姓氏名称,只有一个曾经的代号作为现在的称呼。
沈晓飞摇了摇头,垂眸说道:“他是我们那边的商人,我高中的时候被人欺负,是他救了我一命。”
“我妈妈很辛苦,身体也不好,我想让他轻松一些,所以我……从那之后就跟着他了。”
似乎是有些羞耻,沈晓飞将头低得很深。
陈一哥哥一定会来救他,如果他不来救自己,那只能说明自己信错了人,这辈子死在这也活该。不过他敢笃定,陈一哥哥一定会来救他的。
话说到这份上,六号亦是一噎,随即半信半疑地看着少年。
“是被包养?”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毕竟少年描述得这么直接。
少年突然红着眼睛抬头反驳:“不是的!”
随即又喃喃道:“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他一定会来救我的!”
“所以想和叔叔你们说,到时候不要伤到他,他会付赎金的。”
“他和程家有联系,他也一定会为我.......”
说到这,少年自己似乎也不敢相信自己所说的,抖着身子重新将头垂了下去,眼泪吧嗒吧嗒落在了盖在身上的黑色皮袄上。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即互相耸了耸肩各自做自己的事情了。只是六号还是忍不住多说两句:“没人可以永远相信,尤其是这种时候。”
“没人来救你,雇主如果说不杀你的话,就跟我们干这行吧。”男孩说了,所谓的妈妈只是拿了他家抚恤金的小姨,跟着那种人过一辈子,不如跟着他们闯荡。
说罢,便去与雇主联系,毕竟已经快到时间了,必须要保证各个环节万无一失。
如果是真的,那少年也太天真了,竟然相信一个.......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还是与程家那种恶心的地方有生意来往的商人。
六号早年执行任务时,见过不少在那些场所以色事人的少男少女,没有一个人有好下场。少年的容貌是什么级别的,他见了这么多年也是少有的尤物,那个商人趁虚而入,不过就是为了……
六号眼中闪过一丝可惜,他继续装着弹夹,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回头看了眼被绑在椅子上的少年,六号不禁提高警惕。
……
————
看着两条相同的回复消息,六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立刻拨通了雇主的电话。
……
绑匪要求他们现在开始提着钱过去。
双方同时收到了这条信息——
“拿着东西进去,派人在后面跟着。”程止安吩咐道。
程止安有些紧张。这种程度的场面,对于程止安来说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可是他却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紧张。
虽然不喜欢沈晓飞,但是沈晓飞要是出了什么问题,陈一肯定……程止安有些头痛。
裹紧了身上的大袄,程止安有些疲倦地捏了捏眉心,看着手下人已经清点好箱子,出发去目的地,他有些担心独自在家的陈一。
送东西的人是一个身材清瘦的男人,他临危不乱地向目的地走去,身后还隐藏着十几个装备精良的人,他们穿着白色的雪服,在天色并不太明亮的环境里丝毫不会引起人的注意。
没错,程止安会把沈晓飞救出来,但是不仅如此,他绝不会让那群人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与此同时,陈一那边也同样派人过去。
——
看着程止安的人过来,几人都面色不善地看向了沈晓飞,沈晓飞这下子也慌了神,他想要狡辩,却也无济于事。
“不可能,不可能的——”
沈晓飞再聪明再毒辣,也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孩子,他还没独自面对过这样的局面。
“让你们后面的人离远点,当我们是瞎子么?”大块头对着通讯器喊道。
他们的隐蔽的确很好,如果他们没有红外监测器的话,他们的确看不到距离他们不过五十米的地方,跟了一圈人。
绑匪几人提高了警惕,看来今天这份钱,并不好赚啊。内心颇有些失望地想起了男孩,他们按照雇主说的,将事先准备好的弹药绑到了男孩身上。
沈晓飞感觉自己的便意都要控制不住了,他被绑在原地,忍不住干呕,胃里的酸水混着唾液顺着嘴角留下。
程止安那边的人只能听话的撤人,只留下一个人过去。只是不巧的是,陈一的人从另一个方向过来了。
绑匪连忙把分成两拨持枪对向双方。
“我说过了,只要一个人来,你们是把我们的话当做耳旁风了么?”
“还是说,你们根本就没想要这个男孩儿?”
六号在通讯器里吼道,这一吼,让陈一和程止安两边都蒙了神。程止安的人立刻开始核查,很快就发现了他们的加密通信线路分出去了一条,而陈一也通过望远镜看到了坐在车里的程止安。
陈一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程止安绝对不可能主动把自己的利益送给别人,更何况还是为了一个不相干的男孩。
而程止安,还在思考到底会是谁得到了这个消息在这里捣乱。
沈晓飞努力给自己打强心剂,他颤颤巍巍地说道:“是我男朋友,一定是他!”
“叔叔,我真的没骗你,程叔叔他一定不会来救我的,他们绝对没安好心!”
六号此刻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们不是为了赎金,他们是拿钱帮人办事的,如今有人过来抢着交赎金,完全就是他们意料之外的事情。
连忙让在仓库里藏着的人联络雇主,六号小心应对。
“怎么,还有来抢着交赎金的?看来这小美人能耐不错啊,”六号笑道,用手里的刀挑起了沈晓飞的下巴,随即指着程止安的人说:“那就程家的人先来!”
“把钱放在左边的人手里,文件放到右边的人手里。”
程止安派来的人很稳重,即便遇到这样的情况也依然镇定自若,他从容地走到了六号要求的地方,分别把文件还有金钱递到了二人的手中。
文件检查无误后被递给了六号,他小心地检查,随即心中疑惑。
既然程止安如此迷恋这个男孩,那另一个人是怎么回事?
雇主那边很快传来消息,把男孩给程治安,拒收另一拨人的赎金,然后撤退。
六号松了口气,纠缠的时间越多,他们的危险就是指数级地增大,他们收下赎金,准备放人离去。
这个工厂并不利于做根据地,他们早就知道的。但是工厂再往西走,是一片极其难走的坡路,虽然是危险了些,但是对他们甩开追击极为有利,而且再往西北走,有些好走的古路,撤退也方便。
六号收钱,将沈晓飞松绑。
“小骗子果然聪明,骗了叔叔们好一个同情心,这次算你走运。”六号拍了拍沈晓飞白嫩的脸颊,狞笑道。
倒也不是狞笑,只能说是长相太过于凶狠又实在是咬牙切齿,所以看起来有些可怕。
把刚装上不久的炸弹拆了下来,他们将沈晓飞拎了起来,随即又对着程止安的人说道:“你上来吧。”
他们会带着两个人撤退,并把在途中把两个人扔下去,后面的就让他们自己和程家对接。
沈晓飞这下虽然松了口气,但要是跟着程止安回去了,陈一绝对被程止安吃得透透的。沈晓飞红着眼眶,脑子里在做着一个巨大的抉择。
鹅毛雪絮翩翩然地落在了沈晓飞的睫毛上,泪珠又开始大颗大颗地掉。
“叔叔,我没骗你,我不能跟他们走,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们!”
“那些才是我男朋友的人,我说真的!叔叔求求你了!”
沈晓飞小声哭泣道。
六号皱了皱眉,他现在也不知道少年到底说的是真是假了。
陈一看程止安真的交出了赎金和文件,心中一阵惊疑,当然,也还有一份小心翼翼地庆幸。虽然知道事情应该没这么简单,但是他却存着一点希冀,程止安或许真的只是……
他们的人在一旁干看着,看着程止安的人和沈晓飞一同上了歹徒的车。
在越野车出发的一瞬间,程止安就让手下的人追了上去,至于来到这个地方的第二个人,则很快就被他们的人抓住。
程止安派人将这个地方围了起来,只要他们一放下沈晓飞,他们的人就会立刻接应,然后围剿这群危险人物。
周围都是荒地,没什么障碍物,车子很快就开了没影。
两方都很快派人追了上去。
那群人如约放了人,将二人放下车去就掉头直奔坡地,却没想到刚走不久直接被远处的狙击手给打爆了两个后胎。
原本接应二人的程家人遇到了其他的麻烦,他们与陈一的人打了起来,双方都以为是敌对,争斗的个你死我活,以至于沈晓飞看着爆胎的越野离自己越来越近,再次将自己抓了回去。
六号没想到程止安的人能围得这样严实,轮胎已经爆掉,看着不远的沈晓飞,他们继续掉头。
陈一看情况不对,直接亲自跟了上去,程止安好不容易找到他们的驻地,也只是看到一群乌斯人罢了。
可是看到乌斯人,程止安哪里还能不知道是谁做的,不顾阻拦,他带着人开车跟上去。
陈一直接和人开始在电话里谈判。
可是六号是拿钱办事,不是见钱眼开的绑匪,雇主说了把沈晓飞交给程家,他们就只能这么做。
大雪纷飞,刚刚离去不久的暴风雪重新折返回来,迷乱了陈一的眼睛。
他焦急地让人开快一些。听着零零散散的枪声,他知道程止安在这里布了很多人,沈晓飞就在绑匪窝里,一个不小心就会被连带着……
程止安一同开车在雪地里追赶,现在情况混乱,他也没想到自己的人会和另一拨人打起来,延误了救沈晓飞的时间,他只能让自己的人住手,申请和绑匪重新谈判,
“叔叔,你听见了没有,陈一哥哥说会给你们钱的,你把我给他们好不好,他说话算数,是我们那里最讲信用的人,他一定不会伤害你们的!”
“求求你了!”
子弹穿破了沈晓飞头侧的玻璃,威力巨大的子弹直接穿过了座椅射进了副驾驶的后腰中,沈晓飞觉得程止安这是根本就没想把自己留下。
陈一晚他们一步,已经被程止安的人层层阻拦,努力突破重围想着沈晓飞被绑走的方向开去。
程止安离沈晓飞已经非常近,身边的人劝他离远些,让下面的人来,程止安却顾不上这些,想到陈一已经派人插手,要是真出了事情,就全赖在他的头上了。
他继续抬价,试图与人谈判。
雇主那边也没了消息,程止安和陈一两方又把沈晓飞当个宝贝似的对着,六号只能擅作主张,让程止安那边开路,他们在途中放人。
沈晓飞缩成一团,尽管已经很久没听见枪声,他还是很怕突如其来一枪爆了自己的头。
“你男朋友在那边,这是程家的人,看你往那边跑了——”
六号仁至义尽。
爆胎的车子跑不远,不过他们早就留了接应的车,算下来路程差不多也快了。
找了个平坦的地方,他拎起沈晓飞,准备将人丢下去。
只是没想到,一千七百米开外的山坡,阳光下闪过了一丝冷光。
他在一千七百米外有90%以上的命中率,在这个实力至上的组织里也应是一名佼佼者,可是他却一直在底层徘徊,他可不干了。程毅老大说过,这次保下文件,就会把他送到国外去,许他荣华富贵。
面罩只露出了两双眼睛和一部分皮肤,那片皮肤下却像是赖皮蛇一般长满了大大小小的红色疙瘩,他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随即扣下了扳机。
瞄准镜里,正是被拎起来的沈晓飞。
只要这个红颜祸水死了,那个疯子,不也就无所顾忌了——
男人狞笑着。
——砰
沈晓飞下意识地躲闪,却依旧被子弹击中了小腹,无力地躺在了六号的身上。
沈晓飞心中涌起一股莫大的恨意。
一定是程止安的人!
“叔叔求你了,把我送到陈一哥哥身边,告诉他我想回家,求求你了——”沈晓飞哭喊道,血液从小腹处和嘴巴里涌了出来。
他才不要死!
伤口不是致命伤,他还能挺住,不是么——沈晓飞努力告诉自己。
六号此刻也不知所措,看来少年说的是真的,他真的没有骗自己。雇主还是没有联系上,六号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程止安自然看到了这幕。陈一也在此刻冲出重围,他最害怕的,终究还是看见了。
巨大的恐慌像是食肉虫一样蚕食着陈一的心脏,他捂住胸口,大声喊着司机踩赶快油门向越野车开去。
“让陈一过来。”六号对着通讯器说道。
雇主在这种时刻失去联系,他们就有独自处理的权力,这些人的势力在他们意料之外,他们不打算冒这个险。
听到陈一的名号,程止安一愣。
黑色的吉普车如离弦之箭向着绑匪飞去,程止安不死心地慢速跟了上去。
沈晓飞还没昏迷,六号自然也不会冒这个险,将沈晓飞小心地放到地上,便驾车离去了,至于之前程家的人,则是被随意地丢在了地上。
程止安已经下令不许追,他们自然畅通无阻。
慢慢雪絮飘洒,沈晓飞的血液浸染了这片白绒布,寒冬加速了生命的消失,他紧了紧手中握着地从车里偷得匕首,看着陈一慌张地下车,却因为瘫痪而跌倒在地的模样。
他好恨——
“陈一哥哥——”
他费力地叫着,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陈一被人扶到了他的跟前,沈晓飞哭道:“陈一哥哥,我想回家。”
陈一的双手都在哆嗦,他抱着沈晓飞,不停地点头。
看着陈一如自己所愿,沈晓飞松开了手里的匕首。
像是噩梦一样,他现在神智都不清醒了,他总怕陈一还像之前一样,唯程止安的命是从,哪怕自己看起来快要死了。
他颤抖着手让人赶快把沈晓飞抬上车送去医院,眼泪顺着眼角落下,此刻程止安也慌忙地感到,从车上跑了下来。
血液顺着沈晓飞身体,滴滴答答地落在了陈一的脸上,与他的泪水混在了一起。他有些绝望地望着程止安,眼中再没了以往的喜悦。
“陈一哥哥,陪陪我吧,小飞好疼。”
“小飞想妈妈了——”
“小飞想和陈一哥.....”
沈晓飞看着程止安下来,硬是撑着一口气说出了这些话,可惜说到一半就没力气了。
原来电视剧里演的是假的,中了枪,真的会讲不出话,从中枪到现在不过才两分多钟,他就已经快要陷入昏迷了,不过好在失去意识之前,他看到了陈一哥哥的嘴型。
“好——”
陈一也被人抱上车,程止安却直接拍过来扒住了车门,想要解释。陈一却拒绝了,轻声道:“先去医院再说吧。”
说罢,便关上了门。
门是电动侧拉,程止安连挣扎的机会也没有。
吉普车飞速向最近的市区开去,是与帝都背道而驰的北边——
雪越下越大,程止安静静地站在已经埋过脚腕的雪地里,看着吉普车逐渐成为一个黑点,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眼泪不自觉地流下,忽然一股巨大的酸意充斥着程止安的心脏,他遥望着吉普车的残影,任由大雪打落在自己身上。
“程先生,我们上车吧,现在外面太冷了。”
“程先生,要我们的人追么?”
身后的人看着程止安失神,上前提议道,程止安却谁也没有回应。
他明明是放弃了巨大的利益来救一个不相干,甚至讨厌的人,一切都是因为陈一,一切都是——
“查——”
“是谁不知死活开冷枪。”
面对和兄弟姐妹们落差的童年,他没感到过委屈;面对程家人的冷嘲热讽,他也没感到过委屈,面对外人的阴谋算计,他更没感受过委屈,他只有恨意——
是枷锁与恨意驱使着他向前迈步。
可是现在,他突然感受到了久违的委屈。
他.....没见过陈一这么对他。
恐慌伴随着酸涩如锁链一样缠上了程止安的脖颈,看着地上的沈晓飞留下来的血液,他不禁自嘲,说不是他指使的,他自己都不信。
好不容易忍住的泪水再次决堤,程止安努力眨了眨眼睛,让人回去,而他自己,却驾车去寻找陈一的踪迹。
……
沈晓飞命大,的确是捡回来一条命,做完手术没多久,就转进了普通病房,倒是陈一,自己喝了一桌子的瓶瓶罐罐,才好歹止住病。
看着眼底青黑的程止安出现在眼前,身上还带着外面的雪花,陈一一愣,随即低下了眼睛。
“对不起——”程止安说道。
他从来没说过对不起,对待陈一更是极其随意,他在路上,还有一些难为情,但是看到陈一的那一刻,他只想说对不起。
陈一摇摇头:“没关系,这本来也不是你的分内之事。”
明明说了没关系,可是陈一的话却上程止安的心更冷了,他想要反驳,想要解释,却无从开口。
“我要离开了,程哥——”陈一悠悠道。
程止安慌了神,他似乎没什么理由来劝陈一,他只能硬着头皮说一些无关紧要的条件。
“帝都的医疗条件更好一些,或许应该让他先回帝都。”
他想用这个来劝陈一回去,毕竟回去了,一切才有从头记忆的机会。可是程止安没想到,陈一的想法,这次却是这样的坚定。
“不了,我们要回乌斯族去了,小飞不适合待在帝都。”
“至少现在不适合。”
陈一垂着头,没有和程止安对视,他已经——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的程哥了.......
程止安眼瞬间一红,他忍不住上前捏住陈一的领子,憋着泪低声吼道:“你要走?”
他第一次尝试着把心都交给一个人,他为了陈一,每天都早早地回到家准备餐饮,汤药,还要照顾陈一的心情,带他去各种公园,景点放松。
现在陈一因为一个误会,因为一个外人,就要把他丢在帝都这个深渊?
程止安感觉自己已经半身陷入了沼泽之中,他慌张地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能独自面对泥泞却又空荡荡的黑森林。
手被陈一挥开,又落到了他的腿上,感受到陈一冰凉的大腿,他有些心疼,很快,陈一落下的眼泪又像是火焰一样落在了他的手背上,灼伤了他的肌肤。
程止安再也说不出什么。
陈一的手也冰冰的,他抚摸着程止安的脸颊,哑着嗓子道:“程哥,如果只是我孤独地死在你的身边,对我来说或许是个不错的归宿。可是沈晓飞还只是个孩子,他才18岁,我不能不管他。”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的弟弟,也是我在这永远没有尽头,黑暗的,痛苦地等待里,唯一的光了。”
“没有他,我连见到你的日子都撑不到的。”
.....
陈一的眼泪吧嗒吧嗒滴在程止安的手背上,听着陈一倾诉着这些年的痛苦,程止安自己努力堆砌起来的立场瞬间崩塌,他嘴巴张张合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没法放弃他,程哥。”
“我欠小飞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抽开自己的手,程止安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病床上的少年,良久,才缓缓地低声道:“我知道了。”
他没解释这个误会,他也不会再解释。
就这样结束吧,自己,自己早该退出这混乱的关系了.....
程止安有些恍惚地离开。
他迷路了,他在找陈一的路上去错了很多地方,他找了很久,找了整整一夜才找到这个医院,可是换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小城里灯并不明亮,人流也少了很多,深夜里,大街上甚至看不到人影。
雪下了一天一夜,现在不仅没有变小,还有增大的趋势,拇指大的雪花打在程止安的眼睛上,砸得人生疼。
程止安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他习惯了无声地落泪,这次却不一样,带着小声地抽噎,他感受着冰冷的雪花,仿佛才有了还在人间的感觉。
北方的寒冬是那样的漫长,程止安不知道站了多久,都没有等来黎明,还是那样黑漆漆的一片,一点人烟都没有。
程止安大概是真的站不住了,他倒在雪地里,静静地看着雪花飘落。
程毅带着人姗姗来迟,只看到已经昏迷的程止安躺在地上。
……
陈一在这家医院,他必然不会带程止安来这里,可是看了周围没有一家医院,他又只能改变想法,将人送了进去,不过刻意叮嘱他们避开陈一那些人。
程止安自从遇见陈一,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早些年前没这么明显,现在却直接成了这副模样,可是大忌。
他不会让程止安再和那些人有任何联系的。
好在陈一不久就带着沈晓飞离开了,黎明将至,沈晓飞便苏醒了,这都多亏植物人那段时间程止安给他花了大价钱调理,所以没有什么内亏,甚至营养还有些富足,所以才醒得这么快。
子弹距离很远,冲击力并没有那么大,仅仅只是嵌进了皮肉里,上了点器官,但好歹没造成什么不可逆的伤害。
沈晓飞生怕出什么差错,那个老男人又跟上来,他便哭着喊着求陈一带他回了托斯克。
不过没想到,陈一不仅同意了,还提出了要和他去乌斯国生活的请求,沈晓飞一听,更放心了,这下子连托斯克都不回了,直接就让陈一带自己回去办了护照。
陈一拗不过沈晓飞,不过他现在也的确想逃离这个地方,便带着人回了乌斯国。
到底是刚做完手术,哪里经得起大折腾,不过好在车程只有三个小时,陈一有人脉,现在旅游的人少,办护照也是几分钟的事情,出境后也还是坐高铁,不过车程依然只有四五个小时。
沈晓飞满足地躺在陈一的腿上。
麻药的药劲已经过去,也没有了刚受伤时的麻感,沈晓飞痛的出冷汗,他哭唧唧的握着陈一的手。
“陈一哥哥以前,一定更痛。”沈晓飞抽泣着说道。
陈一心疼地摸了摸沈晓飞的头,听着沈晓飞说的却不禁失笑道:“小孩子这种时候想的还挺多。”
沈晓飞将头埋进了陈一小腹里,向下蹭了蹭道“陈一哥哥心疼我,我当然也心疼陈一哥哥了。”
可不像那个老男人,白眼狼一个,只记打不记吃,沈晓飞指桑骂槐。
陈一只当是小孩玩乐,但还是不禁想起了程止安的面庞。
心中还是不舍的。
到底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放手——
不过的确,那股无时不在的窒息感的确减弱了些许,一切都少不了少年的奉献,是少年的温暖填充了他这些年的窟窿与寒冷,陈一摸了摸少年软软的卷发。
窗外的风景是不尽的霜雪,可是依偎的二人却是异常的温暖。
来到陈一的大别墅,丝毫不亚于在帝都的程家老宅,按着华丽的洛可可式建筑,沈晓飞眼中满是惊喜。
他喜欢这个家——
.......
沈晓飞来到乌斯国莱维斯科,这是乌斯国第一大城市,虽然发达程度远不如帝都,但对于普通人来说远远足够了。
他来着安置了房间,很快陈一就把沈晓飞的母亲接了过来。沈晓飞母亲的白血病在陈一安排的医院里已经康复了,沈晓飞开心地落了泪。
光是看着,也能看得出来沈晓飞的母亲年轻时的无限风华,蒂罗亚,在乌斯语里意为最美丽的公主,沈母的确配得上这个名字。
可惜被生活蹉跎成了那番模样,如今,一切总是算好起来了。
“陈一哥哥,我们以后,会一直生活在这里么?”沈晓飞的伤口已经好了很多了,跑跑跳跳也没什么大问题,他推着陈一在花园里闲逛,试探地问道。
年岁颇久的别墅虽然在年轻人眼里有些古板,但是审美的高度却是极其高的。冬季没有什么话可开,可是修剪得到的枝丫却“开”出了无与伦比的“冰晶花”。
还有一些不知名品种,在冬季也会开花,为着漫天的雪白点缀了几分别样的色彩。
陈一看着眼前的美景,点点头道:“会的。”
沈晓飞开心地拥抱住陈一,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个甜腻腻的吻,道:“那小飞真的很期待!”
陈一一怔,看着沈晓飞甜甜的笑容,却一时间说不出什么来。
“小飞,小一,快回来吃饭啦!我做的茄子焖鸡!”蒂罗亚对着两个在天寒地冻的室外还笑得跟两个傻子一样的孩子,叫到。
她其实早就察觉出了小飞的情绪,在乌斯族,同性恋其实一种罪,早些年的时候,每年都有无数对同性恋因为被人们唾骂,不堪受辱最后双双坠入冰河自杀。
但是罪又是什么呢?在那些年的黑暗的日子里,她曾日日夜夜祈祷上帝,让幸福降临于她,可是她什么也没有等来。
所谓正确的事情,就是上帝要求做的事情,可是上帝是什么,不过是上层人士的想法与社会道德约束所产生的必然内容的奇妙结合罢了,所以才会如此的接近人民,却又如此地远离人民。
至于那些罪——
她想,阻止善良而又努力的人获得幸福便是世界上最大的罪行了吧。
看着沈晓飞有说有笑地推着程止安往家走,蒂罗亚对着自己做的一大桌子好菜挑了挑眉,嘟囔了一句:“谈恋爱的傻小子。”
陈一的脸有些红,少年吻过他后说的那些话让他一时之间有些无法回应。
他之所以带着沈晓飞回到这里,只是因为想让沈晓飞能安定地活下去,他自己也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寿终正寝。
他的心……
想起了程止安的面庞,陈一有些茫然。
推进温暖的室内,沈晓飞为陈一解下了围巾,又给两人脱下了大衣,蒂罗亚把才都端上了桌,连忙过来接两个人的衣服。
“这么冷天,路上只有你们两个小疯子。”蒂罗亚打趣道。
香喷喷的菜让二人都有了食欲,沈晓飞推着轮椅飞向餐桌,笑道:“妈妈你是女孩子,然不懂我们男孩子的乐趣了。”
不停地为陈一夹菜,沈晓飞笑着向两人讲述着最近在手机上看到的趣闻,蒂罗亚也不停地提出和沈晓飞相悖的回答,三人其乐融融地交谈着。
“听说乌斯国18岁就能登记结婚,不知道是真是假。”蒂罗亚想着今天看到的趣闻,忍不住问道。
陈一点了点头,解释道:“乌斯国宗教信仰很强,所以法律法规也会受一些影响。”
蒂罗亚刚想说些什么,就被沈晓飞打断:“不过能立刻在成年的一刻和喜欢的人结婚,那一定是世界上最浪漫的事情啦!”
桌子底下的手不老实地牵住了陈一撑在轮椅上的左手,沈晓飞露出了一个小心翼翼地甜甜的微笑。
陈一一愣,随即抽出了自己的手,笑着对二人说道:“浪漫是很浪漫,不过没有经过时间的洗礼,是很难选到自己的命定之人的。”
沈晓飞有些失落,眼里也带了泪珠,他垂头瘪着嘴,不忿道:“这可不一定。”
蒂罗亚看两人气场不对,连忙打圆场。
一场闹剧不欢而散,蒂罗亚去收拾桌子,沈晓飞却一边哭一边推着人向着陈一的卧室走去。
……
“小飞,你在做什么!”陈一慌乱地想要闪躲,可是轮椅哪能比得上双腿灵活。
沈晓飞将陈一逼到了墙角,双手不老实的在他的**上动作。
“陈一哥哥,你明明有感觉的,不是么!”
陈一忍不住开始喘粗气,他慌张地推搡着沈晓飞,大声地呵斥着。
“你说我冲动,可是我已经爱慕你两年了!”
“从我们相遇的时候!”
陈一现在哪里有心思搞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他说教道:“我已经27岁了,大了你快一轮了,你先停下手来唔——”
被人吻住,沈晓飞将自己全部的重量压在了陈一身上,陈一想要挣扎却怕伤到沈晓飞,青涩又热烈地吻让陈一的反应更加明显了,看着沈晓飞满意的深思,陈一满脸通红,最后自暴自弃似的闭上了眼睛不为所动。
沈晓飞可不怕这个,他整个人直接起了上去,陈一一惊慌,自然也就张开了嘴巴,沈晓飞趁虚而入。
“我们都来到这里这么久了,为什么不能迎接一个新的开始呢,陈一哥哥!”
沈晓飞起身质问道,精致的小脸上带着不解和伤心,还藏着餍足后的愉悦。
“你难道还想着程叔叔么?可是程叔叔他——”
“反正我不明白,陈一哥哥为什么不喜欢一心一意对你的人。”
“不过小飞还年轻,小飞可以等,但是,陈一哥哥,你起码也要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可以么!”
陈一杯沈晓飞一连串的输出给问住,看着少年满面春色,一般人很难禁得住诱惑,不过陈一也不是一般人,他趁机推着轮椅离开这个角落,来到了卧室的中央。
“小飞,这些事情是以后的事,你还没有上大学,你——”
沈晓飞生气地将墙上的毛巾摔下,哭着喊道:“你就知道以后以后!可是我都等了两年了!”
陈一对于沈晓飞的生气有些无厘头,他皱着眉头想要解释,可是沈晓飞却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摔完毛巾之后似乎还不过瘾,狠狠地摔了一下老旧的木门,头也不回的离去。
陈一黯然地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他不知所措。
……
遥远的帝都。
就在最近,程家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这次的灾难性时间,使庞然大物的程家,一下子成为了帝都的三流世家,隐隐有就此隐灭之势。
程家主家死了个干净。著名作家无言竟是程家三公子,不仅如此,还是个隐型报社蛇精病,绑架并且虐杀了自己的亲姐姐,后又将自己的傅母送进了监狱,把哥哥毒死在了家中,不仅如此,还想暗杀自己最后的弟弟。
最后暗杀失败,在新年之夜自焚于帝都西五环的别墅内。
这些事件不是警察破出来的,也不是程止安查出来的,而是程止言在新年当天,也就是他的忌日当天发布的新书《拾花纪事》中自曝的。
书中讲述了他们从小到大长大的点点滴滴,也让世界上所有人见识到了程家内部的丑恶。
程家人除了程止安都已经死绝了,然而不仅是书中的,还是现实里的,程止安都不是完全意义上的程家人,他先是藤和园的东家,后才是程家的四少爷。
无数人同情这位四少爷,在网上却找不到对应的照片,只知道是个很俊美的人。
大家对程止言褒贬不一,可是对于程家确实完完全全的憎恶。
高高在上的国王为了自己的精致生活,做了多少丑恶的事情,在无数层层掩护下,普通的平民就这样任劳任怨的为他们打着工。
程止安对此,除了意料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别的感情。
想到程止言临死前对他说的,他也没有任何感。他只会感慨,怪不得程止言会是一个那么出名的作家,因为他太共情了,共情到自己这个倒霉蛋,为了他认为的正义做出了这一切行为,只为还他弟弟的自由。
程止安有些羡慕,羡慕程止言是这样一个有信念的人。
只是程家倒了,却让他异常的茫然。
这种程度,即便他,也无力回天。
他从小便被教育为程家护航,如今没了程家,那他存在的必要有什么呢?
人的欲望,无过于钱权,他早就都拥有,早已经没了那份争夺心。唯一想要的,也只有陈一罢了.......
当初程家还在,自己便畏畏缩缩的,怕陈一会阻碍自己的杀伐果断;后来程家在他心中的地位逐渐减弱,他惧怕陈一时日无多;现在他只想和陈一在一起,他又害怕沈晓飞从中作梗,自己自取其辱……
说到底,还是他自己的原因,不过是个畏畏缩缩的胆小鬼。
黑暗的房间,程止安独自一人坐在书桌前,看着陈一曾经的照片。
从少年看到青年,从18岁看到28岁,十年过去,陈一给他留下了不少照片回忆。
程止安淡淡的看着,也看不出来是欢喜还是忧愁,只是静静地翻着,时不时地停顿一下。
他只有陈一,从来都是。程止安似是自嘲,突然勾了勾嘴角,眼里挂了泪珠。
从小一起长大的程毅竟然是程家训练出来的最忠心的狗,三十多年的陪伴也不过是为了监视他,为了保护程家的声誉,就那样背叛了他。
亏他曾经还一直为了程毅和陈一呛声,把人说哭好几次。
不值得啊——
可惜了,现在陈一也没了。
……
——
陈一一直小心避着沈晓飞,蒂罗亚不明所以,但也不好说什么,倒是沈晓飞,一天到晚缠着陈一。
不过沈晓飞可不怕了,他还年轻,他还有大把的时间,陈一哥哥心软的很,他总有一天能打开陈一哥哥的心房,把那个老男人彻底从里面赶出去。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希望满满。
可惜老天似乎就是这么喜欢和沈晓飞开玩笑,一切的欢乐都终结在了入学体检报告出来的当天。
沈晓飞在入学体检的项目里测出了异常,联系家长去医院排查后发现了少年患有白血病——
这个消息像如重锤一样砸向着好不容易获得片刻安定的三人,沈晓飞更是浑浑噩噩地惧怕着自己将来。
他好不容易才有拥有陈一哥哥的希望……
好不容易才和妈妈团圆,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好不容易才考上了好大学,拥有光明的未来.....
……
以后再也不立flag了,立一个倒一个还不如正常更新了哈哈哈,可恶,这算是flag么?小飞很热情呐,期待do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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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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