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神说我生来平庸[试阅集]》晴雨无依

13、前传小故事

　　杰森他——
　　找.不.到.工.作。

　　具体来讲，就是无家可归、无依无靠、思维陈腐、与现代社会严重脱节。

　　一切都要从五百年前的一个橘皮脸老头说起……

　　橘皮脸老头是个人神共愤的坏家伙。他不知发了什么疯不仅理所当然地强占民房民居，还下令把城镇周围的破木屋破公馆破医院拆了个遍。

　　痛失家园的贫民们姑且不论，漂泊在外的妖魔鬼怪们可就失去了鲜有可以躲避致命阳光的几处屋檐。

　　大拆迁来临的那一晚，善良的猛鬼医生克莱因罕见地露出了自己苦恼的一面，惨白的面庞充斥着肉眼可见的纠结。

　　这可把杰森心疼坏了，在医生周围反复徘徊了几遍，最后鼓起勇气伸头挤入医生的视线，拘谨询问道：“老伙计，还缺什么瓶瓶罐罐？我给你抢救一下。”

　　在一声声墙壁坍塌的猛烈动静下，克莱因转动眼球盯着杰森的滑稽动作垂下了嘴角，艰难决定道：“作为武器用途的手术刀和针线我已经拿上。至于那些药瓶药罐……不需要了。没有了医院这个登场地，我无法继续担任怪谈猛鬼医生的角色。”

　　“喔……可怜的好伙计。”杰森眉目纠结在一块，抬手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哀叹道，“所以，我俩再也不能在夜深人静的病房体验惊险刺激的‘医生医生’游戏了？救命，我作为怪物的乐趣简直减少了一半。”

　　克莱因绷紧下巴，咬紧了后槽牙，低沉的男音中夹杂着掩盖不了的火气，“都在抓紧时间转移阵地，别再想着你那肮脏的成人游戏了！”

　　杰森被医生的恶眼一瞪，乖乖噤声，点头如捣蒜。

　　一分钟后，等两只怪物移动到户外，杰森才重新审视起克莱因棱角分明的惨白脸蛋，他扭捏地小声向医生问道：“……真的不带上几瓶福尔马林？你不是最喜欢用它们敷脸了？”

　　克莱因愕然，一下子失力捏断了杰森的左臂，“你、不、早、说。”

　　杰森瞪大双眼倒吸一口凉气，语速惊人，“我马上——”

　　“轰——”一声巨响，城郊那座废弃已久的闹鬼医院轰然倒塌。

　　“……去拿。”

　　那一晚。
　　逃逸到大森林里的杰森遭遇到来自医生前所未有的暴力打击。事后，始作俑者用残酷的针法强行把他身上所有利器割开的伤口缝了个遍，虽然，身为怪物的杰森并不需要这项治疗。

　　总之，这一切的一切被记仇的杰森全部归结到了橘皮脸老头的身上。他在老头身上发挥出了作为怪物的真本事，连续一星期潜入老头的宅邸吓唬那一家人。

　　下一星期，形式颠倒。
　　老头重金请来了最好的驱魔牧师。捣蛋怪物杰森被封印在了一颗驱魔珠之内。
　　效力是，五百年。

　　对此，被害怪物杰森表示：呔，被他请到真的了！

　　而可怜兮兮的没脑子杰森并没有如他所料的在五百年后刚一破封印就迎来自家猛鬼医生的投怀送抱。
　　世事轮转、沧海桑田，五百年后，世道变了。杰森迷失了。

　　前情概要就到这里。诶，你说故事里出现了奇怪的登场角色？是错觉啦错觉，绝对不是杰森怀有私心啦~

　　五百年大破封印，骤然在后辈鬼怪面前亮相，杰森得到的评价是——
　　老古板！土老帽！洋鬼子！

　　鬼怪是个排外的群体，并不欢迎跟不上节奏的怪胎。

　　女鬼A：“听我说哦，为了报复那个渣男，我天天附身在他的手机里，篡改他在鱼塘的撩妹发言，现在他已经是妹圈笑柄了，哈哈哈哈！”

　　男鬼B：“你真有一套！不过我也不差。我偷偷用前女友的手机下单，买的都是那些我曾经送给过她的礼物。呵，她不是喜欢收男人的礼物吗？给我狠狠收！破财又伤神！”

　　杰森挂起灿烂微笑自来熟地加入，“Hey guys！”

　　女鬼A嫌弃地背过身，“不好意思，我听不懂英文。”

　　男鬼B惊奇地伸长脖子朝他望了望，“嚯，魔都不愧是大城市，还有洋鬼子！能说中文吗？挨姆饭三克油案得鱼？”

　　【能说中文吗？】
　　就连这句中文杰森都无法理解。

　　听不懂中文的杰森在那句教科书英语之后就接不上任何话了，你不能指望应试教育教导出来的语言功底能够跟得上五百年前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混出来的混沌口音与语法，即使它们都被统称为国际通用语英语。

　　于是，话题就进行不下去了。三只鬼怪尴尬地挥手打招呼离场，终止了冷场的局面，然而没过两分钟女鬼A和男鬼B又在另一个角落重新相遇，把杰森插话之前的话题继续了下去。

　　目睹了一切的文盲杰森拍拍胸脯表示：没办法，有德高望重的前辈在场，年轻鬼们放不开。理解、理解。

　　城镇早已变换了模样，直入云霄的高楼大厦把魔都武装成一座钢铁森林。

　　成日成夜注视着这群黄皮肤黑眼睛的人类，隔三差五因为语言不通而被驱逐出对话，终于，杰森在某一天醒悟过来，自己的家乡或许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又或者，五百年的时光让他意外流落到了外邦。五百年，足够一颗破珠子漂洋过海来到新大陆了。

　　外邦。
　　这个名词闪烁在脑海中的那一刻，许久不见的光彩又重回了杰森的眼睛。
　　老伙计一定不是抛弃了自己！不过是与他失散罢了！百分之百！

　　想通了这一点，杰森就豁然开朗，当下最重要的事就是找到克莱因，投靠克莱因，赖着不走把厚脸皮进行到底。在找到目标鬼之前……他得想办法养活自己。

　　鬼魂、怪物都是依托恐惧而生。
　　吓唬人的工作断档了五百年，杰森现在非常非常地弱小，勉强可以和刚刚去世的鬼魂比拼个有来有回。为了上述的宏大目标，杰森必须工作了！

　　但是问题来了，你想指望一个五百岁高龄的老怪物还留有什么学习细胞简直是天方夜谭。杰森学不会中文，交流有障碍，一切就只能依靠自己了。

　　于是经典名场面出现了。

　　就在杰森舔着滴落鲜血的刀尖，扭曲着脖子向走夜路的行人ABC展现自己那张苍白狰狞的怪脸时，他得到的反馈是这样的——

　　路人A疑惑脸：“那边那个老外在干吗啊？好怪。”

　　路人B笃定地解释：“是cosplay啦。现在外国cos在国内火爆了好吗，毕竟欧美人天生建模脸。魔都晚上人少，适合拍景点成片。”

　　路人A惊叹脸：“哇，你懂好多啊，为你点赞！那你看出他cos的是哪位角色了吗？”

　　路人B撇着嘴打量了一会儿，“emmm，是剪刀手爱德华吧。”

　　路人A嗤笑道：“哈哈哈，胡说，明明没有剪刀手！”

　　A与B手挽着手翩然路过，并没有听进杰森那带着kill和blood的愤怒威胁。

　　或是，这样的——

　　路人C满脸嫌弃地甩甩手，“什么东西！你不要过来啊！”

　　路人D在一旁目露警惕，劝导道：“你别这样！那是个外国人，你随便出口伤人小心被拍到网上引起不良导向。”

　　路人C：“好吧。但他这样总归不太对劲吧……要不要报警啊？”

　　路人D拍拍对方的肩膀，解释道：“在外国，这叫行为艺术。外国人最喜欢扮演小丑啊、开膛手杰克之类的怪胎在路边吓唬人了，类似的视频在推特上点赞千万。”

　　路人C：“……好幼稚。在我们这肯定不顶用，咱们国人只怕那种长头发的，最好是穿个红嫁衣、戏曲服吊着嗓子唱歌的，对吧。”

　　两位路人相视一笑，渐行渐远。

　　……

　　结论就是外国怪物打动不了魔都人。正如同国人观看欧美鬼片时永远惊大于恐一般，杰森卖力舔了一晚上刀尖仍然没有吓到一个人。

　　这件滑稽事最悲哀之处莫过于，那把小刀上的鲜血是杰森咬咬牙划拉了自己几下弄来的。

　　从此，杰森恨上了爱德华与杰克。在语言不通的大背景下，他并不知道这两个怪胎到底哪里好，才会那么频繁地被拿出来同他比较。
　　被拉踩了，真的好气！

　　那一夜，复出怪物杰森的“惊人”亮相表现迅速在魔都鬼怪圈传疯了。

　　魔都鬼怪集体乐了！

　　诶呀呀！是哪个怪物土老帽还遵循着最原始的吓人方式当街拦人啊？
　　是新来的外国怪杰森！

　　那他的业绩是——
　　零！零！小数点前后都是零！

　　虽说怪物比起猛鬼生存条件宽松了许多，但是阳光对于他们依然拥有负面影响。

　　为了防止自己一路虚弱下去，杰森正在积极地寻找据点。

　　万幸文化的发展让大部分魔都人民坚信科学，摒弃了百年前随意在自宅中安放圣水、银器、十字架的迷信操作。所以，在这座建筑物遍地的一线城市魔都，杰森不可思议地实现了住宅自由！他想住汤臣一品就住汤臣一品，想待明珠塔就待明珠塔。
　　可惜，不识货的杰森最后恋旧地选择了一家医院。

　　杰森坚信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事实证明医院有医院的好处。先前杰森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大眼睛高鼻梁白皮肤黑眼圈的颓废外国怪咖形象在魔都惊悚圈并不具备优势了，于是，他采取了迂回战术。
　　简而言之，就是“蹭”。

　　半夜医院病房的鬼婴儿、痨病老头鬼、血崩孕妇鬼组团开黑设计惊悚一条龙的时候，杰森就阴恻恻地混迹在他们的固定线路，蹲守在一间半敞开的门缝后面，目标人物一出现就立马桀桀桀地怪笑，生怕错过了好机会。

　　笑容是国际通用语，富有感染力的笑容可以打破语言的障碍，杰森他做到了！目标人物吓晕了！
　　在那位可怜的陪床家属翻着白眼晕厥在地上的一刻，杰森激动站起，浮夸地用双臂拭去眼角的泪水，嘴里难以理解的句子被吟诵成咏叹调。

　　字幕起——
　　句子大意：噢~我完美的惊悚演出！惊悚值加二是优秀表现的最佳嘉奖。恢复实力是必然，聪明头脑可不能少。噢~我最亲爱的克莱因医生~远方的你是否可以感知，我在向你，一点点靠近！

　　终于赶到的孕妇鬼光速评价：“yue，什么垃圾渣滓，我要吐了。”

　　痨病鬼：“哪里冒出来的洋鬼子？一点规矩都不懂吗？”

　　鬼婴儿：“哇呜呜呜呜——”

　　最终，杀人咏叹调被婴孩的哭声比了下去，杰森迎来了市立医院鬼怪天团四大天劈头盖脸的一顿谩骂。
　　什么？三个？四大天王只有三个难道不是常识吗？

　　痨病鬼病得发灰的脸孔正在气得发黑，“两点惊悚值？这和白干有什么区别！出工一趟很累的好不好！！！”

　　孕妇鬼一脸严肃地教育：“现在已经不是那个低头蛮干的时代了。集体工作必须充分考虑到绩效，应当有计划地进行。你本次的横插一脚带来的完全是负向反馈。吓唬人的工作必须先抑后扬再抑再扬，只有通过一次次‘物品动了’、‘鬼影闪过’、‘电话惊响’营造出了恐怖氛围，才能在鬼怪最终出现的时候把惊悚值拉满，迎来最高潮。
　　“方式方法我们试过无数遍，每次都能获得上百点惊悚值的收获。你看你呢？一开始就把人吓晕得到两点惊悚值，人醒过来就得明天了。明天、也许以后他都不会来医院了。再要筛选目标很难的。”

　　鬼婴儿含着手指连连点头。

　　痨病鬼哼了一声，埋怨了一句“得不偿失。”

　　杰森？
　　杰森自然没有听懂那一番长篇大论，但野性直觉告诉他，这种时候点头就是了。此时的他直接幻视了克莱因医生冷脸辱骂他的一千零一个夜晚，那时候他就学会了，在喋喋不休的鬼怪面前连连点头。你并不需要理解他们在说什么，肯定他们就是了。

　　积极认错（伪）的态度下，杰森并没有第一时间被驱逐出医院，幸运地获得了留院察看的结果。此后，他被看管得很严，参与了大大小小十场医院鬼怪群聚会议，并凭靠着始终不发一言的高冷态度喜提面瘫鬼的角色定位，被孕妇鬼大手一挥安排进了下一场“惊悚之夜”组团开黑。

　　当夜，听不懂中文的杰森在他的环节突脸人类，并发出桀桀桀的怪笑。被吓人类当场出戏，从高达八十的惊悚值直降负二十，恍然大悟地电联护士台，“喂，是护士台吗？你们精神科的一位外国病人逃出来了。嗯，我非常确定。”

　　五分钟后，杰森被四大天王带领的鬼海战术驱逐出了市立医院，宣判“见一次打一次，永远不得再入。”

　　总计居住时长三天零四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