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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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我与大师兄又泡在藏书阁。
时间一长，我甚至产生了错觉，似乎这世上只有我和他两个人。
对于别的师兄，见过几面，叫不出名字，只是点头之交。
舅舅也很久没有出现，不过我不在意，有大师兄就足够。
俗话说，有了媳妇忘了娘。
而我是有了倜申忘了舅舅。
我的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很开心，不再处处是严欷的影子。
倜申是活生生的，长着和严欷一样的脸，时时刻刻陪在我身边，看得见，摸得着，真真切切地弥补了我心里的空缺。
一天有大半的时间都待在在藏书阁，这里几乎成了我们的第二个家。
以前总是被娘亲和先生逼着念书，不情不愿的，不理解为何古人常说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直到在大师兄的带动下，静下心来看书，融入书中描绘的大千世界里，仿佛踏遍了如画江山，领略了万千风光。
古人言，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诚不欺我。
为了方便我坐着看书，大师兄让人搬了张桌子放在顶层的阁楼。
一直坐在垫子上，膝盖疼，稍微多看一会儿，脖子也会疼。
我抱怨过几次，他便默默记在了心里。
他坐在我对面，我们俩中间放着高高的一摞书，都是他拿过来的，挡住了我看他的视线。
我不满这样的状态，好像拉远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与他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咫尺天涯。
趁他低着头看书，凝着眉，全神贯注的样子，没注意到我这边的动静。
我双手扶着那一摞书，想要悄悄地往旁边挪一挪。
可是那一堆书又高又厚，我费了好半天的功夫都没有撼动分毫。
我偏是个愈挫愈勇的性子，知难而上，抓着最下面的那一本书，咬紧了牙关，腮帮子鼓起，用力一拽。
看似稳稳当当，坚不可摧的书堆摇摇晃晃，往我这边倾斜，哗啦一声，朝我身上倒。
我吓得紧紧闭着眼，双手下意识地护着脑袋。
严欷总是说我笨笨的，要我多看书，万一以后孩子随了我，可就大事不妙。
我虽然每次都会气得追着他打，却又无法反驳，觉得他说的是大实话。
可我一向没心没肺，天大的矛盾也不会往心里去，与严欷更不会有隔夜仇。
只要他拿一些甜糕来哄我，立马便会把委屈忘得干干净净，把所有的不愉快抛诸脑后。
小命不要紧，却一定要保护好我这个不太聪明的脑袋。
万一被砸坏了，以后吵架便更说不过严欷了。
“小心。”
一阵兵荒马乱之中，我听见了大师兄低沉而又焦急的呼喝声。
一股巨大的力量把我从粘住屁股的凳子上扯了起来。
那只抓着我的手，强劲有力，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一把将我从危险之中拉开。
陈旧的书册哗啦啦散落一地，扬起的尘土扑面而来，呛得人眼红。
我的手腕被攥得生疼。
可是有一件事却让我心生诧异。
他的手冷冰冰的，感受不到一丝的温度，不像是正常的活人该有的体温。
只是碰了一下，我却觉得骨子里都渗出一股寒意，不自觉浑身打了个冷颤。
我低下头，视线落在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掌上。
那只手瘦骨嶙峋的，呈现出一种没有血色的惨白，和我初次见到他时一样。
由于太大力，突出的骨节硌红了我脆弱而娇嫩的肌肤。
他见我一直盯着他的手看，连忙松开，把手背在身后。
我歪了歪头，往他身后看，看见他的手在轻微地颤抖。
“你的手怎么了？”
探寻的目光紧紧地黏在他的手上。
他把手握成拳，止住颤抖，微微侧过身，挡住了我穷追不舍的目光，淡淡道，“你太重了。”
这句话踩到了我不存在的小尾巴，一下就炸了毛。
我急着辩驳道，“我不胖！”
为了印证我说的话，我用两只手在腰间丈量了一下，不大不小，刚刚好。
他为什么会说我胖？
我又在脸上摸了摸。
虽然两侧的脸颊肉肉的，有些许婴儿肥，却是标标准准的鹅蛋脸，随了我娘亲的美人胚子，绝不可能会胖。
我不认可，亦不服气，两只手不停地对他比划。
可是他故意抬起头，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气得跳脚，抓了抓头发，往他那边走过去，却忘记了一地都是散落的书籍，猝不及防地被绊了一跤。
一下子失去了重心，没站稳，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眉头一皱，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很是纠结。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我很生气的动作。
他不仅没接住我扑过去的身子，反而整个人往旁边一躲。
我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没有任何着力点，双手在空中胡乱抓，身体直直地往地上扑。
这一次，我选择捂住了脸。
若是结结实实地砸下去，立刻便会摔得鼻青脸肿。
我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心里想着，明日大约是没法见人的。
可是这一切都不如大师兄的躲闪更令我震惊。
我不敢相信，他居然眼睁睁地看着我摔下去？
事实上，我没有看错他眼里的情意。
他的确对我有情，会关心我，会担心我。
眼看我即将与地面亲密接触。
电光石火之间，他抓起桌子上的长剑，挡在我的肚子上，给了我一个支撑，手上一用力，把我托住。
“唔！”
我踉踉跄跄地站住，柔软的肚子在坚硬的剑鞘上狠狠撞了一下，一阵反胃。
他见我站稳，便拿开了手里的剑，往我这方走了两步，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我在等他解释，可是他一个字都没有提及，只是低声问了一句，“还好吗？”
不好，当然不好。
撞上去的力度太大，我被剑鞘硌得肚子疼，扶着桌子，一直在干呕。
可是我胃里空空，除了口水，什么也没吐出来。
我吐得脸都白了。
他看着我，眼里的关心流露了出来。
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他忙不迭地给我倒了杯热水，递给我。
我看也没看，一挥手，把热水打翻在地。
茶杯摔得四分五裂，珍贵的藏书也被打湿，上面的字迹晕染成黑色的墨团，好几张书页粘在了一起。
水滴飞溅在他的手背上，白皙的肌肤立刻通红了一片。
他一声不吭。
我又不是脏东西，即使他不愿与我亲近，可我们朝夕相处这么多日，又是师兄弟的关系，伸手扶我一把，不难。
他实在太过分了一些。
我气不打一处来，给不了他好脸色，捂着胸口，站在原地喘了一会儿，转身就往外走。
“墨玉师弟，你要去哪？”
他追上来问道。
我不理他，他便挡住了我的去路。
“让开。”
“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他语无伦次地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以后你会明白的。”
在气头上的我听不进劝。
当下，我只觉得我们没有以后。
我也是大户人家的公子，我要脸，主动投怀送抱，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推开，这种事，我无法接受。
他不肯让路，又不肯多解释，我往左走，他便挡住左边，我往右走，他便挡住右边。
怒火噌得一下腾起，我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打完后，他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这一巴掌打得我手疼。
他的脸立马就红了，印着几个鲜明的指印，大抵比我好受不到哪里去。
我低着头，不敢看那张会让我心软的脸，自责不已。
我怎么舍得这么对待严欷呢？
他们在我心里，到底还是不同的，只有我一厢情愿地把他们当做一个人。
大师兄的神情很是受伤，抿着唇，一言不发。
我绕过他，跑了出去。
他没有再阻拦我。
明明被打的是他，我却难过得无法呼吸，一出门，风一吹，眼泪便止不住地滑落。
我一路狂奔，怕他追过来，又怕他不追。
走到后面，我又不自觉放慢了脚步，一步三回头，却还是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没有谁会在挨了一巴掌之后还厚着脸皮来哄我。
除了严欷。
我没有打过他，可我就是知道，他会哄我的。
除了这座山，其他地方我人生地不熟的，不敢乱跑，怕舅舅知道了会生气。
我在园子里转了好几圈，扯坏了一堆的花花草草，在师兄们幽怨的目光之中，被逼无奈地回到自己的小院子里。
小院子里早就没有了可以让我泄气的花花草草。
仅有的几盆树株在被我练剑误伤后，也一直没有换新的。
我大约生来就没有那些清雅的品味。
坐在房间里，敞开着大门，喝了口冷掉的茶，清热去火，平息体内的怒气。
其实，回去的路上，我的气就已经消了一大半。
我望着空无一人的门口，自我反思。
他也不是故意的，而且，最后也扶住了我，我好像不应该发那么大的火。
那一巴掌打得实在太重了些。
我有点内疚，又拉不下面子去给他道歉，便一直坐在房间里纠结，也在等着他主动上门。
冷了的茶水被我喝掉了半壶，肚子咕咕叫了两声，隐隐作痛。
不一会儿，我的额头上出了些冷汗。
我觉得有点不太舒服，揉了揉肚子，躺到了床上，想先睡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1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