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夜》灿澈

105、第 105 章 谷底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成分检测报告。

　　这份证据是汪屿提供的，也对重点信息做了打码处理。

　　报告单上频繁出现了一个大家不认识的名词，台下的记者们纷纷开始查询那个词指代的成分是什么。

　　不知道是谁手速最快，在人群中惊呼一句“这么狠啊”，惹得其他人纷纷转身看过去。

　　再之后，大家都知道了那个成分的作用。

　　但是知道归知道，众人还是不明白裴颂骐为什么要出示这样一份材料。

　　“这些药物出现在了汪屿的杯子里，至于当时是谁往他杯子里放了这些东西，我不清楚，我也无意带节奏。”

　　现场再次安静下来。

　　“好，接下来是第四件事，现在我想说的是和裴氏前任执行总监谌洛先生直接相关的事情。”

　　裴颂骐再次放出监控视频，恰好就是郑娇娇生日宴会那晚汪屿办公室的监控。

　　“虽然谌洛已经被捕，但想必大家都不太清楚谌洛究竟做了什么，那我现在就来让大家看个清楚。这是汪屿的办公室，监控记录的时间是深夜，那天是郑家千金的生日宴会，当时并非裴氏的办公时间。谌洛在非办公时间进入不是自己的办公室，并且打开了不是自己的保险柜，他想拿的东西是什么，我不清楚。”

　　再次哗然。

　　总经理在办公室的保险箱里放的东西必然是和公司机密直接相关的，再加上大家都看到了谌洛被捕之后警方发的通报，这么一联想，所有人都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系。

　　“再深层的关系，我这边就先不告诉大家了，涉及商业斗争的事情，我不想利用舆论，等到尘埃落定，大家肯定会知道的。接下来是第五件事。”

　　台下突然有人举手：“裴先生，请问尹氏集团的尹听乔这几天被捕是不是也和这些事情有关呢？我没记错的话，警方通报的罪名似乎和那时候谌洛的罪名一样，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猜测尹听乔在这件事情中与谌洛有着不可开脱的关系呢？”

　　众人的视线纷纷转移到了那个记者身上。

　　在大家还担心裴颂骐会点到即止的时候，裴颂骐轻笑了一声，坦然又大方。

　　“是。”

　　霎时寂静。

　　整个仓库都像是正在进行大考的教室，除了密集的快门声之外，再也听不见任何人的说话声，大家甚至在那瞬间屏住了呼吸。

　　尹氏在媒体眼中的形象向来还不错，这次尹听乔被捕的新闻直接冲上了话题榜榜首，大家自然好奇这其中的原因。

　　现在听到裴颂骐这么说，除了震惊，记者们更多的是不理解。

　　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葬送自己和郑家企业的前程呢？

　　“现在大家可以听我说第五件事了吗？这件事也是今天要说的最后一件事。”

　　他甚至听见大家不约而同舒了一口气的声音，莫名还有点想笑。

　　“之前汪屿在股东大会上说裴氏的资金出现问题，当时裴氏对外提供的财报说明资金流向了裴家的私人账户，现在我可以给大家提供更加具体的数据。”

　　再次寂静。

　　这些消息涉及到裴氏的内部情况，所以财经新闻的记者一下子就来劲了。

　　之前谌洛联合郑娇娇开设私人账户的事情大家都不清楚，所以今天听到裴颂骐提起，很是震惊。再加上这事还直接牵扯到梁霜，一下子话题性又更强了。

　　并且，裴颂骐还透露了其他的相关信息。

　　谌洛过去在财务部的时候就在暗中帮裴家转移裴氏的流动资金，汪屿通过反查谌洛名下的个人账户找到了足以说明问题严重性的证据，早在谌洛被抓走的时候就提供给警方了。

　　裴家在资金链上做的手脚可远不止调用裴氏的财产，在裴氏的产业上，他们的抽成也相当多。

　　为了不让人发现他们的动作，裴家的人几乎人手三个以上账户，为的就是能将拿到手的那些钱在不同的银行之间来回周转。

　　关于周转资金，裴耀宗和裴颂骅做得比较多。但是梁霜并没有选择多次频繁周转资金，而是直接拿去消费了。

　　前阵子她经常在欧洲环游，消费水平奇高，还在法国和瑞士分别置办了房产。

　　大家都没想到，去年这个时候，裴皓诚生命垂危，裴家的人竟然在暗中为自己铺好后路。

　　只是后来突然杀出了个汪屿，凭一己之力拉住了裴氏这栋摇摇欲坠的危楼，那些人才会更觊觎裴氏的流水。

　　一时间，快门声和敲键盘的声音此起彼伏。

　　在结束这场招待会之前，裴颂骐再次给大家看了裴氏的实时股价。

　　暴跌。

　　这也就意味着，先前注意到裴颂骐大量购入股权就跟风买了不少股票的人，估计要在一个上午的时间赔得倾家荡产。

　　不过，裴氏的股票迟早要出大问题也在大家的预料范围中，所以跟风跳进股市的人并不多，只是大家现在都在心疼裴颂骐投进去的那些钱。

　　“我知道各位现在想说什么，但是请大家放心，作为出家人，我是万万不会触犯佛法戒律的。亏损与否，都算我自己的，今天的主要目的还是跟大家说明那些事情，那些事已经在我心里藏了很多年，现在能一口气全部说出来，我心里也舒服了很多。接下来，我会全心全意也诚心诚意地参与裴氏的管理，相信能给大家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谢谢！”

　　裴颂骐起身，双手合十，冲着在场的人鞠了一躬。

　　台下掌声雷动。

　　*

　　汪屿没去现场，杨扬也没去。

　　他在病房里安心给郁芃冉读英文书，杨扬在公司里忙一些扫尾工作。

　　因为裴颂骐的这场记者招待会，到上午收盘的时候，裴氏的股价已经跌停了。不少股东发来邮件，杨扬都懒得回，看了一眼就继续忙自己的了。

　　真正要抛掉这块烫手山芋的人早就默不作声地抛掉了，现在再发邮件来的人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试探汪屿这边的口风。

　　而他们大概没想到，汪屿从一开始就站在了裴颂骐那边。

　　裴家在外人眼中的形象也在这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里尽数崩塌，风评和口碑更是直接跌入谷底。

　　汪屿在这场风波中仅有的表态就是以总经理的身份发了公开邮件，内容很简单，说他会全力配合股东会的工作。

　　言辞恳切，个人形象还不错，再加上大家现在都知道汪屿在公司里只是个空壳总经理，一下子纷纷表示同情和理解，员工们更是充分信任他。

　　股东会的实权比董事会的实权大，所以股东会很快就全票决出裴氏的新任董事是裴颂骐。

　　至于裴颂骅，股东们现在都联系不到他，但已经在内部达成一致，会在找到他之后将他踢出裴氏的管理层。

　　这一步也在裴颂骐的计划之内，他早就决定让公司大洗牌，但那时还没到最佳时机。

　　郁芃冉受伤入院这件事彻底惹恼了他，他知道她心有旧疾，所以她这次入院的根本原因还是受了刺激。

　　这样一来，理由就足够了。

　　他早就说过，他只在乎郁芃冉。

　　他准备在正式就任之后进行内部清洗，牺牲那些曾经给郁芃冉带去伤害的人，也剔除掉那些与裴家有些千丝万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的人，留下汪屿继续替他进行扫尾工作。

　　中午下班，杨扬带着文件去了医院。

　　那时汪屿正好和主治医生聊完，正坐在病房里安安静静地给郁芃冉剪指甲。

　　“Watson，裴氏今天上午股票跌停，净亏损超过七位数，我们要出手吗？”

　　“裴颂骐打算什么时候正式接管裴氏？”

　　“他还没说。”

　　“告诉他，让他尽快，越快越好。”

　　杨扬顿了顿，扫了一眼依然没有苏醒的郁芃冉，大概也明白了头儿的意思，点点头。

　　他很清楚，头儿在经过这么一遭之后，应该是真的想彻底甩开裴氏这个拖油瓶了。

　　下午，裴颂骐忙完了裴氏的事情来医院看郁芃冉。

　　只是他没想到，现在很多人都喜欢跟在他身后跑，在下车的那瞬间，他就注意到周围有不少摄像头正对着他。

　　有人直接上前来：“裴先生，您怎么突然来医院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裴颂骐想了想，觉得贸然把这些人的视线引到医院来属实不妥。

　　郁芃冉还没醒，要是被这些人发现郁芃冉就躺在里面并且手腕上有伤，估计这些人能就地瞎编出十万八千字来，到时候舆论又要针对她了。Before Dawn的快闪活动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这个时候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半晌，他只是冲着面前的人微微鞠躬，随后返回车内，给汪屿发了消息。

　　得到消息的汪屿立刻就派了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人下来，把一个标注了医院名字的影印文件袋交给他。

　　其实里面的片子是郁芃冉的ct平扫拷贝版，但是大家从外面看过去也不知道那究竟是谁的片子，所以纷纷猜测那是裴颂骐自己的。

　　一时间，新闻喧嚣尘上。

　　汪屿就站在病房的窗边，双手插兜，默默看着医院大门口围着的人群。

　　杨扬也没有离开病房半步，在接到消息之后才匆忙从后门出了医院，坐着保镖开的车去裴氏和裴颂骐打配合。

　　医护人员来进行当日的第二次查房，简单确认了郁芃冉现在的炎症已经完全消失之后，小心翼翼地问汪屿是否能现在进行体检。

　　汪屿倒是没有反对意见，站在一旁满脸担忧地看着她们手脚麻利地摘掉郁芃冉身上的仪器和贴片，把依旧处于熟睡状态的她推出去。

　　他预约的是专人通道的全方位体检，时间不会短，医生经过合理安排之后决定从放射类检查开始。

　　汪屿自然再次焦虑地等在了放射科外面，杨扬的电话打来的时候，正好郁芃冉被推去做验血。

　　“怎么了？”

　　“媒体包围了裴氏，现在裴家的人、尹家的人和郑家的人都在这边，警察也过来了。乔如芳很激动，说裴颂骐在媒体面前说的那些话完全是在诽谤她儿子和整个尹氏。至于郑家，郑娇娇这段时间本来就因为频繁跟父母起冲突而身体不好，看到新闻之后晕倒了，现在在保胎。”

　　“裴家的人呢？现在出现的话不会被抓走吗？”

　　“派来的是大管家，裴耀宗他们没出现，警方已经去找人了，但应该是慢了一步。”

　　汪屿垂眸，轻声叹气：“不管他们，你配合裴颂骐就好。”

　　“好的Watson。”杨扬顿了顿。“Watson，郁芃冉那套房子还是保持原有的陈设和布局吧？还有，心理医生应该下周内会出发。”

　　“陈设不变，省得她之后回家的时候会觉得不适应，但是卫生间务必清理干净，任何痕迹都不要留。至于心理医生......可以让他往后推几天，现在郁芃冉还没醒，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清醒过来。虽然医生说没有对脑部造成损伤，但是很难确认是否会再次出现应激性失忆，我很担心。”

　　杨扬沉默了。

　　应激性失忆......真是个容易让人担心的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