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昼》灿澈

50、第 50 章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两个人自然起迟了。

　　闻衍食髓知味，对以前只存在于梦里和影片中的新鲜事报以极大的热情，早上睁眼之后还求着她再来了一次。

　　闻家的长辈已经做好了团圆饭等着了，却迟迟不见孩子过来，急得打了好几个电话过去。

　　前面几个闻衍都没接到，之后再打给池鱼，才知道他们现在正堵在路上。

　　听电话那头的两个人有说有笑，长辈们原本悬着的心也就放下来了，继续安心等着孩子们过来。

　　池鱼虽然不是第一次跟着闻衍一块回他家，但依然紧张拘谨，被他牵着进门之后还差点忘了自己给闻家父母买了礼物的事情，经过闻衍的提醒才想起来，立刻从包里掏出那两个精致的礼盒。

　　长辈都没料到池鱼会花钱给他们一人置办了一支限量版钢笔，立刻笑着接过来，把儿子去厨房热饭热菜，拉着池鱼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嘘寒问暖。

　　池鱼倒是一直都挺害怕闻衍的父母，进门前就想着他们可能又会跟她说生孩子的事情，在被拉着坐下之后，长辈还没说几句，她就知道自己的担心是不多余的。

　　“小鱼啊，爸妈呢也不希望你在我们身上花这么多钱，这毕竟是你们小两口自己的钱，我们哪里用得了这么好的钢笔啊，你说是不是？你们的钱啊，就省着留给自己花，我们过去写材料都用的是一两块钱的钢笔呢。你和小闻现在事业也稳定下来了，打算什么时候专注家庭生活呢？”

　　她开始故意装傻：“啊？现在我们都挺关注家庭生活的，闻衍前几天还收到了升博导的邀请呢，他还因为担心匀不出时间给家庭纠结呢，不过我还是希望他能更上一层楼，多赚点钱也好嘛，爸妈你们说对不对？”

　　“是是是，工作能有晋升自然是很好的。但是妈妈跟你说的‘专注家庭生活’指的可不是工作啊，说的是你们得抓紧时间把孩子生了。现在孩子的压力越来越大，早生早好，还省得未来孩子去跟同龄人竞争。”

　　“不管怎么样，都是要竞争的，这和时间早晚没什么关系吧。”池鱼笑了笑。“目前我们还没这个计划呢，都想关注工作。”

　　长辈们无声地叹气，转而抓住池鱼的手。

　　“要知道，爸妈能帮你们带孩子的时间也不多了，现在能帮你们一点是一点，早点把孩子生下来，我们还能帮你们分担一些压力，你们可以继续专注工作呀，这不冲突的。我们家就小闻一个孩子，但是他姑姑家有四个，现在还都成了家有了孩子，人家家里逢年过节多热闹呀，我们家就冷冷清清的几个人。”

　　池鱼垂眸。

　　说句实话，她原本就对生孩子这个话题很抗拒，在去了那个村子一遭之后，现在更为反感。

　　她总是觉得，很多人对于女人的定义好像有失偏颇。

　　她们是活生生的人，有自我意识的人，绝不是什么毫无感情的机器。

　　池鱼并不知道父母有没有把这些话跟闻衍说起过，但至少在她这里，那是完全行不通的。

　　“爸妈年纪大了，这些小小的愿望，我们就寄托在你身上了。”长辈笑着拍拍池鱼的手背。“你们两个也是郎才女貌，生出来的孩子肯定不会差的。”

　　她刚想说点什么，正好闻衍从厨房出来，招呼大家去吃晚饭，池鱼只得把那些话咽回肚里，跟长辈一块起身过去。

　　正如她猜测的那样，长辈们并没有当着她的面跟闻衍提起生孩子的事情，她也不好不给长辈台阶下，只得默默吃饭。

　　闻衍还记着她手心有伤，依然和在家里一样照顾她吃饭，专门给她拿了勺子。

　　长辈并不理解：“不是一直用筷子吃饭的吗，怎么突然用勺子了？”

　　“池鱼手心有伤，这阵子还在恢复中，拿筷子不方便。”

　　闻衍淡然，顺便往池鱼面前的小盘子里夹了点菜。

　　“你们也吃吧，别光看着她了。”

　　闻父笑意盈盈：“真好真好，现在就把老婆当小孩子宠着，之后就会更好了。”

　　一番话听得闻衍和池鱼心里都不是滋味。

　　下午，长辈们带着他们两个去亲戚家里串门。

　　闻衍父亲家一共六个孩子，他有三个姑姑，大姑很早就去世了，二姑不在祁城，小姑家倒是离他家不远。

　　池鱼跟着闻衍先去叔伯几个家里送了礼，最后才去他小姑家里坐着。

　　与闻衍平辈的兄弟姐妹众多，小姑家就占了四个，但闻衍平时跟他们往来极少，见了面也只是点个头打个招呼。

　　但闻衍的父母却并不这么想，进门之后就直奔他姑姑的外孙女去，抱着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子在怀里好一阵哄。

　　姑姑一下子就明白了，照着起身过来，拉闻衍去她身边：“我们闻衍这一表人才的，结婚也有这么久了，怎么老婆的肚子还不见大？年纪轻轻的，不得赶紧把孩子生了，让你爸妈也体会体会带孩子的感觉？”

　　他的那些堂哥堂姐也过来笑着推池鱼：“弟妹啊，你这肚子不太争气哦。”

　　要看池鱼的表情瞬间冷下去，闻衍想起过去池鱼跟他说过的那些话，径直回到了她身边，轻轻拉住她的手。

　　“在我这里，她是我的妻子，所以万事万物都以她为先。我会充分尊重的决定和选择，其他的事情我就不过多评价了。”

　　家里一阵起哄声。

　　说实话，池鱼的心情非但没有因为闻衍的这几句话而得到安慰，反而还更差了。

　　她不是不记得闻衍当初在酒店餐厅里跟她说的那些话，他说他没想过要孩子的事情，因为他知道妊娠过程对母亲的身体伤害很大。

　　所以她也一直都希望闻衍能在家人面前坦白他的想法，而不是像这样敷衍了事。

　　只站在她这边替她说话是远远不够的，她想让闻衍在他家里人面前也硬气一些，而不仅仅是跟她坦白不要孩子的事情。

　　婚姻是两个人的，不要孩子也是他们两个共同的想法，但到目前为止，他并没有跟自己的家里人说过，全程都只是她在应对他的父母，她觉得这对她来说并不公平。

　　只是现在闻衍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心情。

　　她不是没想过跟他说这件事，但是也担心自己这么做的话会影响闻衍和他父母之间的关系，只能一直憋在心里了。

　　池鱼最后还是被那些兄弟姐妹们拉着坐在了沙发上嘘寒问暖，似乎看出池鱼不太喜欢小孩子，闻衍的堂姐还专门把需要喂奶的孩子放在她怀里让她抱着，还把奶瓶交给她。

　　“喏，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好好积累一下带孩子的经验，等你也有了孩子，这些事情就不需要你再去单独学了。闻衍也过来看着点，学学怎么照顾小孩子。”

　　旁边立刻有人搭腔：“这些事情哪里需要学啊，女孩子生来就是会带孩子的。”

　　一番话说得池鱼和闻衍都倍觉尴尬。

　　但怀里毕竟是个孩子，池鱼还是小心了些，一点力都不敢多用。

　　小婴儿大概是真的饿了，喝牛奶着急了些，没多久就呛住了。

　　池鱼顿时慌了，也不知道要怎么办，看身边几乎所有人都在用眼神示意她自己解决，莫名有些恼火。

　　这是在干什么？

　　非要她当众翻脸吗？

　　眼看她的表情再次变冷，闻衍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回直接起身把池鱼怀里的孩子放回了堂姐怀里。

　　“孩子年纪小，呛住可能会致命，你想把孩子的命交给我们来决定吗？”

　　堂姐的表情僵了一瞬，还是快速把孩子翻了过来，让小朋友趴在自己腿上，不紧不慢地拍着孩子的背。

　　没多久，孩子就恢复了正常，继续美滋滋地喝奶。

　　闻衍及时拦住了堂姐想再次把孩子送到池鱼怀里的动作，眼神已经冷下来，转而看向姑姑时，表情又稍微温和了些。

　　“我和池鱼晚上还得去看电影和画展，时间可能安排不过来，就不在姑姑家吃饭了，不好意思。等下还得麻烦堂哥把我爸妈送回去，如果没时间或者安排不过来的话，我可以提前打好车。实在抱歉，我们先走了。”

　　说完就带着池鱼离开了姑姑家，完全没理会那些人的声音。

　　池鱼还是很感动的，那瞬间也忘记了要跟闻衍好好谈谈这个话题的想法，安心跟着他往外走。

　　“我们真的要去看电影和画展吗？我怎么不知道最近祁城有画展？”

　　闻衍带着她回到地下车库，笑了笑：“只是搪塞亲戚们的借口罢了。电影当然要看，如果没有画展的话，其他类型的艺术展也可以。实在不行的话，我们买一张今晚的机票去别的地方，如果你不想留在这里面对亲戚，我们可以随时离开。”

　　她一下子扬起嘴角。

　　上车之后，闻衍先给车子做了预热，这才踩着油门离开。

　　“其实我在感情这方面很弱，如果你不告诉我的话，可能我无法准确判断你的想法。你要知道，我是始终和你站在同一边的，只要你告诉我，我就可以按照你说的做。我在你面前是毫无保留的，只要你说，我就可以这么做。”

　　池鱼默默点头，犹豫一阵，还是掐掐眉心：“我不想见你堂哥堂姐那些人了，他们挺过分的，没有边界感和分寸感。”

　　“那我们之后就不见他们。”

　　闻衍趁着等红灯的时候伸手过去抓住了池鱼的手，定定地看着她。

　　“在我这里，你就是最大的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