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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这么多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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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班,迟亦雪提前给父母打过电话,直接去了父母家。
两位老人都很好奇女儿这么匆匆忙忙地回来的原因,晚饭之后连散步都没去,就这么坐在客厅里等着。
迟亦雪在去父母家之前还和两位股东吃了个饭,这才匆忙去了别墅。
老人还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到女儿回来,先是招呼着她喝点果汁,这才拉着她坐下,问她为什么突然这么急躁。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酒味,司机甚至说她刚出餐厅的时候还有点站不稳,他们更是着急。
迟亦雪直接把杯子里的果汁一饮而尽,定了定神,这才扭头认认真真地看着父母:“今天小迟跟我说了些话,我觉得挺有道理的,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我现在也想明白了,有些事情确实是我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在回避的。”
老人并没有理解她的话,但全程都没插嘴,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
“我想恢复单身生活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老人笑着搭住女儿的肩膀。
虽然不知道她这么说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真的想清楚了,但至少现在愿意说出这个决定,这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
“你们不问我原因吗?”
“这是你的人生选择,我们之前没有左右你的人生,现在当然也不会左右你的判断。”
迟亦雪点点头,但内心随即泛起微澜。
父母确实没有左右过她的人生,之前她嫁给林木也是自己的想法,父母在这其中做的事情只有代表迟家出面与林木签订婚前协议并要求孩子随迟家姓。
但现在转过来想想,她自己也是母亲,却在左右自己孩子的人生,自作主张给小迟安排了一桩“门当户对”的婚事,甚至还觉得自己做得很好。
难怪小迟会说她在惩罚他也在惩罚自己。
孩子不是没有感情的物品,而是一个真真正正有感情的人。
迟亦雪垂眸盯着自己的手指:“我会去问问小迟的意见,如果他还是觉得这桩婚事不合适,那我会去和乔家谈谈的。孩子自己的想法确实更重要,我也不能左右他的人生。这段时间林木都会在祁城出海,我想在他还没回来之前把这件事情办好,等他回来之后直接签字就可以。”
两位老人对视一眼,点点头,总算长舒一口气。
林木在迟家这里一直都是一块难啃的骨头,这人虽然文化不高,但胜在知道讨好迟亦雪,在她年轻时就能凭花言巧语骗得她七荤八素,非他不嫁。
这几年下来,迟家也懒得管了,反正公司的实权在迟慕森手里,家里就由着他们夫妻俩继续作。
现在迟亦雪终于决定离婚,这的确是个需要不小的勇气的决定。
现在时间不早,老人也不想在这样的时候讨论些严肃的法律问题,叫保姆收拾了个客房出来让迟亦雪住下,说是双休日时开个家庭会议认真商讨。
其实他们也在担心迟亦雪突然说要离婚是因为喝多了,为了避免引发不必要的矛盾和麻烦,他们想在迟亦雪完全清醒的状态下跟她讨论这件事。
召开家庭会议就是个不错的选择,到时候还能让迟慕森过来参与讨论,也充分尊重小迟站在晚辈角度提出的意见。
周六一大早,迟慕森被外婆叫回了老家,四个人坐下来认真又严肃地开了个会。
肖执也在场,只不过他全程一言不发,只作为透明人的角色坐在迟慕森身后。
迟慕森也是来了才知道今天要开家庭会议并且讨论的主题就是迟亦雪要和林木离婚,起初还觉得有些惊讶,在看到妈妈明显比前两天疲惫了不少的样子之后,还是忍住了,什么都没说,安安心心等着长辈先开口。
老人也是明白人,第一句话就是问迟亦雪现在是否还想离婚。
迟亦雪毫不犹豫地给了肯定答复。
迟慕森依然没接话,但大概猜到了妈妈突然提出离婚的理由,开始无意识地放空。
如果他当时没在办公室说那些话,是不是妈妈现在并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她到底为什么离婚呢?
是真的因为他的那些话看清了现实也想明白了一些道理,还是因为她想做好一个母亲的角色,在儿子面前树立起良好的形象?
老人点了点头,旋即让一直坐在边上没说话的肖执去书房取来那份放在书桌上的文件。
肖执立刻照做,那牛皮纸文件袋交给老人,随后再次回到迟慕森身后坐好。
他没看到正文内容,但通过手感可以判断出那份文件不薄且很有分量,估计是涉及到迟亦雪现在这段婚姻的重要文件。
等等,涉及到迟亦雪的婚姻的文件?
是之前媒体盛传的那份婚前协议吗?
迟亦雪自己都不知道正文内容的那份协议?迟家和林木签署的那份协议?
“在小雪和林木结婚前,我们和林木签署了一份婚前协议,为的是保障你在婚后的生活依然和婚前一样,并且保证你的利益不受损。这份协议的签署过程有律师在场,我们也存了录音证据,一旦林木违反其中的条款,他或许最高会面临被扫地出门并且拿不到一分钱的惩罚。所以我希望你能考虑清楚,一旦你确定要离婚,这份协议我会拿出来一条一条对照。如果你只是一时兴起,离婚之后又马上复婚,你面临的将会是和林木一块双宿双飞的结局,你在迟家的股权也都会被收回。”
迟亦雪默默绞紧手指。
这些年里,她极少听父母这样说话。
过去她刚从父母手上接管CO时,听父母在股东大会和董事会上说话时的语气就是这样。
那时她觉得父母真的是风吹雨打都不怕的铁腕强人,现在再听见这样的语调,她竟然有些脊背发凉。
她的抗压能力其实很好,这么多年下来,商场上的风风雨雨也都见过,每次都能处惊不变地处理好那些问题。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件事上,她好像一直都处在被动的一方,始终不知道要怎么正确面对。
迟慕森冷不丁地开口:“协议里面规定了林木的合理行为范围吗?”
“是的。”
“只针对他们夫妻俩吗?”
“没错。”
“那意思就是说,就算林木从我家滚出去了,我承担的那些责骂和体罚就当一笔勾销了?”
迟慕森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三位长辈。
“你们在制定协议的时候甚至完全没考虑到那时已经有了生命体征的我吗?我知道这样说很自私,但是我小时候过的是什么生活,你们也不是没看见。现在真的要把林木扫地出门了,为什么我就像个局外人一样呢?他对我做的那些事情,你们完全不在乎吗?”
短暂的寂静之后,三位长辈都叹了口气。
“不是没考虑到你,是我们当时太想保护好小雪了,小迟你别因为这个生气。我知道你小时候受了林木的很多气,我也知道你委屈,我们现在一样一样来解决好不好?你别着急。”
他继续保持沉默。
迟亦雪认认真真地看完了整份协议,在暗自觉得惊讶的同时也不免感慨父母当年确实想得全面,几乎事无巨细地罗列好了各项条款。
看到尾页林木的签名和每页之间的骑缝章,她更是心情复杂。
如果不是迟慕森那天跟她说了那么多,她或许依然会继续深陷在这样的家庭关系中不得脱身。
诚如父母所说,她此前也不是没有意识到林木这个人有问题,但她一直都相信林木愿意改正,所以才始终维持着这段婚姻。
直到那天迟慕森终于爆发,她才意识到,自己这样的苦心维持只是在长期无视孩子的情绪并把他当做自己的附属品。
现代人的离婚理由有很多,迟亦雪认为自己和林木如此匆忙地走到婚姻尽头是因为“长期性的热情消磨以及对感情之外的任何人的不尊重”。
别说他们自己的孩子了,林木的原配妻子和孩子也是活生生的人啊。
半晌,迟亦雪抬头看向父母:“我决定离婚。”
两位老人拉着迟慕森一块进行了投票表决,迟慕森选择弃权,老人则都选择了赞成并支持迟亦雪的想法。
事情就这么定了。
“这件事我会委托江任舟律师去处理,林木现在或许还不知道这件事,我会尽快通知他。”
迟亦雪重重地叹气,随后起身对着自己的父母深鞠一躬。
“这么多年以来,对不起。”
如果不是她当年一意孤行,父母不需要连夜起草这么详细的婚前协议,也不需要时刻提防林木,迟慕森也不会在年幼的时候承受大量来自父亲的莫须有的谩骂和体罚,那个女人不会选择了结,那个孩子也不会被送去福利院。
他们的生活原本不该是这样的,只是一切在一开始就走上了错误的轨道。
现在她醒过来了,想拉住手刹。
“江任舟最近可能没时间,我会去联系他问问档期。”迟慕森依然淡漠。“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忙了。”
“小迟,其实妈妈还有件事想跟你说。”迟亦雪放下文件,这回只看着他一个人。“我知道你对这桩婚事不满意,如果你想结束,我会去跟乔家的长辈们说,让你做你想做的选择。”
已经起身准备离开的迟慕森顿住,旋即回过神,笑了笑。
真像个笑话。
“我还是那句话,你依然在冠冕堂皇。事情已经发生了,你现在来反悔;伤害已经造成了,你现在来道歉。你把乔桉和乔家当什么了?你把我当什么了?挥之即来弃之即去的玩具吗?如果人心也能像你说的这样这么简单的话,这个世界会少很多像你和你丈夫这样的人。我的选择早在过去就已经被你们所有人用语言和钱否决了,现在别在这假惺惺地同情我,我不需要。”
三个长辈再次沉默。
“你们或许会说我现在突然进入了叛逆期,对,我就是反骨作孽。还是那句话,早干嘛去了?巴掌打在自己脸上知道痛了,当初打在别人脸上的时候,你们可是在笑的。就这样吧,离不离婚都跟我没关系,确定要离的话,那我祝你单身快乐。”
他转身就走,肖执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