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惩罚还是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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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叫老师也行？”尤冉冉往前倾了倾身，语气很是故意，“说来，我本来应该是你钢琴老师呢。”
“好久没听了，来，随便弹点什么，让我看看你水平怎么样了。”
迟绵被她这一连串话砸得有点懵，咖啡还没喝完，人已经被领着到了客厅角落那架三角钢琴前面。
那是一架施坦威，琴身乌黑发亮，沉稳地立在窗边。
迟绵坐下来，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忽然有点紧张。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琴身上方，光可鉴人的漆面映出身后尤冉冉模糊的轮廓，不远不近地站着。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弹。
选的曲子不难，一首巴赫的小步舞曲。
有段时间没摸琴了，手指有点僵硬，特别中午还攀岩过，乳酸堆积，更不灵活。
前面几小节微微发紧，过了三四句才慢慢顺下来。
整首曲子不算惊艳，只能算得上完整、干净，节奏稳，能听出来有底子，水准大约爱好以上，专业未满。
最后一个音落下，迟绵的手指还悬在琴键上，没敢放下来。
身后安静了几秒。
“第三小节左手降si弹含糊了。”尤冉冉开口，语气平平，“第八到第九的过渡，指法不干净，手腕压太低，后面又紧了一整拍。”①
迟绵的肩膀缩了缩：“对不起，姨姨……”
“十六小节节奏慢了一截，整首表达不够清晰。巴赫要的不是工整，是层次。”①
迟绵低着脑袋：“对不起……”
尤冉冉低头看着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没忍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自己也知道这顿挑刺有些过。
可小孩每句都乖乖接着，不辩解也不委屈，连她这样情感漠视的人，倒都感觉出于心不忍来。
她往后退了半步，语气松快：“惠珍明天不在家，有些事我不想出面，让她去处理了，你替她一天。”
迟绵回过头，没反应过来：“替…什么？”
“贴身管家。”尤冉冉垂眼看她，那两个字咬得慢了一点，“你不是怕麻烦我吗？怕麻烦就自己动手。再加上刚才那首弹的，弹成那样，这是对你的惩罚。”
管家，迟绵知道是什么意思，可贴身管家是什么意思？让她做贴身管家吗？
让她迟绵，做她的姨姨的贴身管家吗？
明天一整天都可以黏在姨姨跟前，知道她做什么，心情如何？
这是惩罚吗？
迟绵张了张嘴，耳根又开始发烫。
“反正你闲着。”尤冉冉端起空咖啡杯，转身往外走。
声音淡淡地从肩头飘过来。
迟绵坐在琴凳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低头盯着自己的指尖，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了一句：“……嗯。”
贴身…管家。
她把脸往琴键的方向埋了埋，耳朵烫得快冒烟了。
*
晚上，迟绵坐在卧室的桌前，电脑开着，页面停留在她下午读了一半的市场分析报告上。
但她没在看报告。
手机里，林惠珍发来了一份文档。
点开，是尤冉冉的作息时间表。
迟绵把文档在电脑上打开，握着鼠标，一条一条往下看。
7:00 起床
7:00-7:10 空腹一杯柠檬蜂蜜水（蜂蜜12g，柠檬提前冻好）
7:10-8:10 慢跑（天气好时户外，下雨时家用跑步机）
8:10-8:30 拉伸、淋浴
8:30-9:20 自己做早餐、用餐（不喜打扰）
9:30-12:00 练琴
12:00-13:00 自己做午餐、用餐
13:00-13:30 午休
13:30-16:30 练琴
17:00-18:00 自己做晚餐、用餐
18:20-19:00 散步
19:30-21:00 教学（每周二四六）
21:00-22:00 邮件、工作电话
22:00-23:00 私人时间
23:30 睡觉
时间表下面还有一长串备注，是林惠珍交代的管家细则。
迟绵读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
*每日清晨需更换全屋饮用水，净水系统每三天手动冲洗一次，每周一更换滤芯。
*晨间慢跑装备按季预备，春夏：遮阳帽、运动墨镜、运动耳机、防晒服、速干短袖、紧身裤、跑鞋；秋冬：保暖发带、薄手套、长袖运动上衣、加绒紧身裤。每日按最左侧顺序取用即可。
*地下琴房须保持温度20-24℃、湿度40%-60%，须每日确认，并做好相关维护。
*卧室、地下琴房属于小姐个人空间，非必要不得入内，如有必要，勿看，勿听，勿动，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晨间冰箱食材需在八点前确认当日新鲜送达，品类按每周菜单提前备好。
*早餐及午餐时段，厨房区尽量保持安静，不要在小姐用餐时打扰。
*每日需巡视全屋卫生，一楼客厅及走廊、二楼卧室区、地下室琴房及休息室，花园及泳池由外包人员维护，但需检查清洁情况并签字确认。
*小姐的信件及包裹放在玄关托盘上，勿拆勿动。
*晚间如小姐不在家用餐，需提前在厨房备好简单水果和饮用水，放在卧室床头。
*小姐教学期间勿打扰，如有访客需先通报。
*每周三和周日为小姐的完全休息日，不安排教学，也尽量不安排会客。
……
她读着读着，脑子里浮现出这几天在别墅里遇见的那些碎片，下午听到的渺远的若有似无的琴声，傍晚尤冉冉穿着运动鞋出门的背影，三餐时间、料理台面前安静、心无旁骛的女人。
原来每一件事都是按部就班。
想必工作多年，日复一日，林惠珍早已将这些烂熟于心。上面有些内容能看得出她是写给她自己看的，而非特意临时整理。
可见姨姨态度严格，对自己的生活状态很有要求，很有掌控欲。
迟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读得那么认真。
有些条目甚至和她没什么关系，但她还是看了两遍，在脑子里一条一条地过，像是在提前模拟演练，把姨姨的一天铺开在自己面前。
读了两遍，她没觉得繁琐，反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原来姨姨的生活是这种节奏的，严丝合缝，规律得像钟摆，要定时定点去完成特定的任务。
她关掉文档的时候，林惠珍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语气很客气：[明天就麻烦迟小姐了。如果有任何不清楚的地方，随时联系我。]
迟绵回了个：[好的，惠珍阿姨，您放心。]
然后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八点整。
她忽然想到那张时间表里写着，今晚是周二，尤冉冉有教学。所以有几天傍晚姨姨出门，是去给学生上课。
她今晚不用做什么。
林惠珍发来的晚间注意事项确实很少，只留了一条“水果和水放在床头”。
教学是尤冉冉的私人时间，不需要管家在旁边。
她的“惩罚”明天才开始，可今晚惠珍阿姨已经离开别墅，那需要她为姨姨准备水果和水吗？
可是贸然进姨姨的卧室也太冒昧了。
尤冉冉说“惩罚”的时候语气怎么听怎么像开玩笑，迟绵不知道自己是需要严格遵守，还是适当把握一些社交分寸，不必那么“贴身”。
不过，她从来没想过拒绝。
拒绝姨姨的要求，几乎没有这种选项，迟绵好像本能地不会这样做。
犹豫再三，迟绵看了看时间，下楼来到一楼厨房。
她打开冰箱，按照信息标签，选了一些应季且格外新鲜的水果。
把手洗净，将火山樱桃、桃子、桑葚分类清洗，在室温下静置一会后，再洗了一次手，把手擦干后，用厨房纸吸收水果表面的水分。
把这些水果放置在骨瓷果盘上，内垫了一层干净的亚麻餐巾，最后盖上玻璃穹顶盖。
迟绵看了一眼室温，短时间内应该可以保持水果的新鲜。
她又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五十，顿时加快了手上的速度，把料理台表面溅到的水擦干，所有器具物归原位，水果放在餐桌正中，尤冉冉进门路过，一眼可以看到的位置。
水果需要时间准备，水可以直接从冰箱里拿，尤冉冉回来后，可以自己选择。
眼看时间来到九点，迟绵有点没忍住，她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到了她卧室外的露台上。
露台正对着别墅前院的车道。
夜色安静，路灯把柏油路面照出一层暖黄色的光。迟绵靠在栏杆上，手里没拿手机，也没做什么，只是站着。
九点十分，一辆黑色宾利缓缓驶向车库。
车库门向上卷起，车身在路灯下划过一道流畅的光弧，然后稳稳地停进了车位。
再然后就什么也看不到了，连汽车尾灯都看不到。
迟绵心里仍旧忽然漫上来一阵莫名其妙的开心，不自知地柔柔笑着。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知道姨姨回来了，这个点，按照那张表上的时间，结束教学，回到家。
也知道了姨姨教学的地方离家不远，十分钟的车程。
她又在露台上站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回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