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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薄荷 “哐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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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水晶杯子被狠狠砸在大理石地砖上,即便它质量再好,在这满腔怒火中也显得不堪一击。
“好啊!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不孝子!”肖爸目光狰狞,恶狠狠的冲肖一宁吼着。
“哼,不孝子?”肖一宁毫不在乎,略带挑衅的嘴角一勾:“你在外面到处花天酒地,沾花惹草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家里还有这么一个不孝子!”
“你!给我滚!”肖爸心中怒火四溢,“哗啦”一下吧茶几上所有水晶制的果盘,烟灰缸狠狠抽在地上,眼前这个人他打不得,也不敢打,只能往这些无关紧要的物品上撒气。
肖一宁没说话。
肖爸背过身去,轻笑了一声:“哼,可以啊,长本事了!想想你妈当年,舔着脸要和我在一块,最后,不还是被我甩掉了?诶呦,她之前跪在我面前,求我抚养你的样子,可真是……可怜啊……你看看,现在她的好儿子翅膀硬喽!母子都是…”
肖一宁忍无可忍,发狠般的扳回肖爸的身子,紧紧揪着他的领子。朝他吼:“肖肃!你他妈的还是人吗!啊!!你追我妈的时候百般讨好,你自己忘了!!谁要你养!我和你一个姓简直是我此生最大的耻辱!”
肖爸轻蔑的笑笑,伸手拍拍肖一宁紧紧攥着领带的双手:“诶呦,口气还不小,你们母子,还真的挺想啊。”他凑到肖一宁的耳边,哑着嗓子嘲讽到:“你还以为我真那你没有办法啊?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真是可笑,骂你还是我抬举你,你以为你母亲在我心里真的有多少地位?那年年去墓地都是做给外人看的,你还以为多大点事呢,拿着鸡毛当令箭,还威胁我?你自己想想,配吗?”
肖一宁松开了攥紧的手,不可置信的往后退了几步,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如同踩在刀尖上疼,他跑了出去,驾着车疯狂的踩着油门,不要命一般的,一脚到了莫白家楼下。
下雨了。肖一宁下了车,静静的站在雨中,迟迟没按门铃。
“叮咚!”触到门铃,肖一宁才发现手指已经微微发软了。
他看到了一个身影,一个熟悉的身影。门被打开的一霎那,肖一宁像豺狼虎豹一般猛扑了过去。
随后又像婴儿一般,靠在莫白肩头,反复念叨着:“莫白,莫白,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莫白皱了皱眉头,把人扶了进去。
肖一宁再醒来,已经傍晚了。雨还下着,迷迷糊糊中,肖一宁只觉得浑身发冷,但周围是熟悉的淡淡的味道。
肖一宁睁开眼,床头的莫白拉了一张椅子坐下,半眯着眼打瞌睡。
“你醒了?”莫白翘着二郎腿,他揉揉眼睛:“我去给你倒杯水。”
肖一宁伸手拉住了准备起身的莫白。
“别走吧,陪,陪我一会,就一会儿。”肖一宁的嗓子是哑的。
莫白略带同情的看了一眼,又坐了下来,平静的说:“我都知道了,你不用装。”
肖一宁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知道什么?”
莫白叹了一口气:“嗯,也对,你这种人,记性都不太好,对吧,来,你自己看,你想不起来,我帮你。”莫白递上手机,上面正播放一段视频。
那天,肖一宁参加一个派对,在酒吧喝醉了酒,莫白来接他,肖一宁把他当作了肖爸。
他揪着莫白的袖子,笑着说:“哼,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和莫白在一块吗?诶,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气气你!哈哈,我压根就不喜欢他,就是为了气你……”
肖一宁惊呆了,不知该如何解释,他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慌张无措的看向一脸平静的莫白。
莫白靠在椅子上,摇头笑笑:“没事,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很累的,对吧?”
肖一宁拖着酸痛的身子:“你,你听我解释,我最开始,确实是为了气他,但后来,我是真的觉得我喜欢你啊,那些话都是我……”
“都是你故意说给他听的,对不对?”莫白瞬间红了眼眶,在此之前,他已经做了许多心里准备,但还是忍不住糊了眼睛:“你别开玩笑了好吗?你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啊?能想出这种招,也就你了!我知道你恨你爸,可是,我呢!!你知道我这么多年,多难受吗!我以为终于有个人把我从悬崖下拉上来,可是你,才是那个把我推下悬崖的人!”莫白再也压不住自己的情绪,他趴在一旁的床头柜上,语气又平静了下去:“他们,可以任意伤害我,欺瞒我,我都无所谓。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是你。”
肖一宁眼神放空着,对,那段视频里的人是他没错,那些话是他说的也没错,可时间,人物,地点,却被命运这个该死的东西搞得歪七扭八,让每一个本与之无关的人,心碎一地,让本该被算计的人,暗暗得逞。他自己是这场局的创始人,殊不知自己也深陷其中,被人牵着鼻子走。
他本想用莫白当诱饵,在公司发布会上公开恋情,看看肖爸气急败坏的样子,再立马甩了莫白。殊不知自己阴差阳错对莫白动了情,就只能将计就计,现在,却搞得一塌糊涂,网上居然都是辱骂莫白的。
他不明白,他的母亲当年就像莫白一样,中了别人的圈套。他为了报复,让莫白成了和母亲当年一样的牺牲品。他终究被仇恨蒙住了眼睛,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但可怜的是莫白,他就这样,被他所爱的人,推上了风口浪尖。然而,他却不如肖一宁一般,他完全没有报复的心思,只是堆积了心中的寒雪三尺,也不会说出一句狠话。
一个静静的躺着,一个静静的靠着,最美好的样子心中却各怀苦楚。
良久,莫白轻轻吐出一句:“为什么是我呢?”
肖一宁摇摇头:“因为我和你太熟悉了,小学,中学……”
“哦——那,熟悉的人,是不是哄起来方便许多,几句话就搪塞过去了,对吗?那之前你说你喜欢我,会保护我,都是假的?”
肖一宁不想解释,其实是不敢解释,他从来没有看过莫白如此平静的样子,安安静静的,但是又令人害怕。
“肖一宁啊肖一宁,”莫白声音又小了些,在这房间里,却显得想远方传来的一般,空灵陌生:“你是不是一出生,就知道‘利用’两个字怎么写啊。你真的忍心啊?嗯?”
“对不……”
“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啊,这话应该我和你说,我还要谢谢你呢,让我知道一个人心狠起来能是这般模样。还真让我长见识了。”莫白的声音柔柔的,却如万千针一般扎进了肖一宁的心脏。
他知道错了,又千千万万个不该,他因该认错,可一身傲骨就不该低头。可他在不低头,就真的没机会了,还是,即便低了头,也早已错过。
是过错,酿成了错过。
“要怪呢,就怪我自己,太傻了吧。”莫白直起身子,垂着头。
“我们走吧,好不好?”肖一宁捏着被子。
“走?去哪里?”莫白冷笑了一声。
“去哪里都行,只要离开这里……”肖一宁发了疯的,胡言乱语。
“为什么是我们呢?”莫白的眼睛直勾勾的灼烧着肖一宁不安的手:“我知道,你和你们家老爷子吵架了对吧?你威胁他,没狠过他对吧?你现在是被扫地出门了,对吧?你是不是特别无助,觉得自己特别可怜?那为什么是我们呢?我承认,有段时间是我一厢情愿,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惹你烦了厌了,那你为什么又突然答应我了?为什么给了我希望又要打我一巴掌?你们家这点破事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还不如让我一直一厢情愿下去!”
莫白抿了抿唇:“想逃跑,对吗?好,陪你一起。”“唰”的一下子,莫白冲出了房间。
肖一宁愣住了,实实在在的懵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现在他的感觉不知该用何形容,可以说是……害怕。
“哐当”一下,莫白从外面扔进来一个行李箱,接下来一小时,肖一宁就看着莫白认认真真的归东西,严肃的好像在进行某项仪式,一向散漫的肖一宁居然大气也不敢出。
一个半小时后,肖一宁莫名其妙的被拽到了机场,上飞机,下飞机,大巴车,打车再到酒店。肖一宁没有奇怪,为什么自己的所有证件都在莫白这里。
到了酒店大堂,已经凌晨。莫白一言不发的把已经疲惫不堪的肖一宁拽进房间,关上门,却不开灯,只是将人牢牢扣在门上,像一位猎人端详着打猎来的兔子,但此刻的这位猎人显然不是那么有耐心。
在昏暗的环境之中,一直无形的手撕裂了宁静。焦灼,愤怒,在烟草味的催化下被无限放大。黑暗中,可以揭下伪装的面具,可以尽情释放压抑已久的情绪。向摇滚乐的鼓点,密集,强烈,或轻或重,都令人着迷。即便是最粗暴狂野的方式,也依然让人上瘾。最直接的情感表达,在最隐秘的角落里。像着火的恶魔,敛着兽性禁锢痛苦,眼下的猎物也该是慢慢玩弄一番,才叫有趣。
一,二,三
那两年,他们干了许多事情,租了一套房子,考了几张证书,做过好几份工作,服务员,模特,甚至司机。肖一宁的银行卡被冻结了,但看起来并不影响什么。这一切对外宣传“留学”,确实啊,确实学了不少东西。
后来。
后来就回来了,原因荒诞至极,莫白临走前养了一盆花,两年了,突然想它了。
“你种的什么啊?”肖一宁好奇,一盆两年都没管过的花,怎么就突然想起来了?
当然,花是只剩下一堆土了,莫白将一撮土抹到肖一宁的脸颊上。有洁癖的他没着急着抹掉,只是呆呆的看着他。
“我种的薄荷。现在它告诉我,我该原谅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