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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劫后余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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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寒冷中一遍一遍的提示音摧垮了蒋玉晨的防线。
无比残酷的现实就摆在他的眼前,可蒋玉晨不愿意承认——他被骗了。此刻的他无比狼狈的蹲在路边,陪伴他的只剩下了一个没装多少东西的行李箱,几盏路灯,还有似有似无的雨水。
“为什么呢?”刚刚毕业的他,胸怀大志,来到上海,这个梦想中,充满机遇的地方。他相信,自己的简历,自己的优秀,总会被人注意到的。终于,他看到了曙光,一个声称公司高管的人给他打电话,说看上了他的才华。他充满了希望,那一刻,觉得公寓楼下的垃圾房都不再散发着恶臭,可现实就是那么不顺人意,他垫付了机票和入住费,来到这个小城,跟一群人吃吃喝喝几天,睡了一觉,就再也联系不上对方。很显然,被骗了。不仅是钱,还有满腔热血。
冬天,天黑的很快。他靠在行李箱旁,雨水提醒他该去找个过夜的地方,饥饿的肚子也告诉他已经体力不支。剩下的钱不够他再住一夜酒店了。他借着一点嘲弄人的灯光翻开手机。这个地方还有不少景区,可现在是旅游淡季,许多酒店都不开门。终于他翻到了一家还开着的民宿,价格还行。不管它怎么样,应付一晚,应该问题不大。
导航显示离这个地方一公里,现在打不到车。他看向一旁的公共自行车,不行吧……
一分钟后,蒋玉晨翻开行李箱,把里面的东西摊出来。乍一看,像路边的叫花子。反正街上没有人,蒋玉晨干脆一屁股坐地上,湿漉漉的,还能感受到路上小石子疙瘩。他突然想让自己惨一点,让这晚成为终身难忘。拿一件旧衬衫把不多的洗漱用品包起来,扎成一个包袱,他开始庆幸买电脑多花了80买了个包。还记得当时钱不够,但又怕新买的电脑磕着,才去小市场买了一个。
借了一辆车,把东西放在筐里,电脑包挂在把手上,脸上不知是泪是汗,亦或是雨水,抹了一把,跟着冷冰冰的导航提示音前往目的地。
雨很小,可在北风的教唆下变得狰狞可怕,刀子似得插在蒋玉晨心上,将他渴望功成名就的愿望变得满目荒唐。他好想哭一场,或许已经哭了一场。他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失败乃成功之母,什么相信光的大道理都只让此刻的他觉得恶心。
下着雨,地面变得湿漉漉的,自行车的方向变得没那么好控制,摇摇晃晃的,终于到了目的地。天已黑了,只能淡淡的看清房屋的轮廓。他抖抖身上的水,将自行车架在路边,拎了东西朝里面走去。
“欢迎光临……”前台是一位小姐,手里还压着一本书,看到蒋玉晨进来还有些惊讶,毕竟这个季节,这个时间点,谁会来?
“嗯,一间单人房,先住两晚上吧……”蒋玉晨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处都酸痛无比。
“好的,报一下身份证号。”
蒋玉晨走上二楼,找到了房间,来不及看里面的布置,“轰”一下瘫倒在床上。
天不知不觉的亮了。
“先生,您好,早餐时间到了。”老板敲了敲蒋玉晨的门,可迟迟没有回应。不应该啊,这都快10点了。她用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门,只见蒋玉晨蜷缩在被子里,面色不是很好看。走近,用手贴了一下额头,果不其然,烧的厉害。
她赶忙去洗手间打湿毛巾贴在蒋玉晨额头上,冰凉凉的感觉让蒋玉晨不禁颤了一下,但很快翻过身去,继续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接近晚上,天还是灰蒙蒙的,只是蒋玉晨抵不过饥饿,用一点微弱的力气支撑酸痛的身体坐起来些。这时,门开了。
“醒了?是不是很饿?喝点粥吧。”她走过去,放下手里的托盘,拿走已经被体温烧的温热的毛巾。
粥?正合他意。蒋玉晨急忙伸手去端,用勺子翻几下,白粥?老板娘抽了张椅子坐下,看一眼蒋玉晨,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发烧,只能喝白粥,里面加了点白糖,先垫垫肚子。”
蒋玉晨点点头,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米香四溢,后劲又是微甜,很清淡但很好吃,软糯糯的米粒划过嗓子的一刻,从喉咙深处翻上的火气仿佛瞬间被浇灭。
“我叫初青,这家店的老板,你这个节骨眼来,总不能是来旅游的吧?”这个问题困扰了初青一个晚上。你说,这个人将近大半夜来,还淋了一身雨,怎么看着都不像正常行为。再说,现在是冬天,旅游淡季,那他来干嘛?初青一度晚上有过报警的冲动,论谁遇到这样的情况,都免不了猜疑。
蒋玉晨清清嗓子:“没有,我跟着一帮人过来谈生意,被骗了。”最后那三个字说得极小声,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哦,大学生?”初青打趣的瞥了他一眼:“这你都相信?还好是个男的,要不这不得把你拐了。”
蒋玉晨低了低头,又扭头看见了初青手上的表,这表……价格不菲啊。
“行吧,不打搅你休息了,有事叫我,我在楼下。”初青起身,蒋玉晨这才注意屋子里开着空调,人家都只是一条连衣裙搭了条披肩,他倒好,厚厚的羽绒被,里面还穿着没脱的毛衣。
初青走后,蒋玉晨起身洗了一个热水澡。暖暖的水流自上而下,每一寸皮肤如同久旱逢甘霖,蒋玉晨长呼一口气,浑身绷紧的肌肉算是放松了警惕。
“叮咚!”手机显示发了一条短信
蒋玉晨用毛巾擦着头发,低头甩了几下,恰好看到了那条短信。
妈妈:儿子应聘还顺利吗你爸那个老顽固其实也天天念叨着你呢 「笑脸」
是打字的,妈妈那老花眼,也不知道用多久才打下来这行字。
蒋玉晨摸了摸发酸的鼻尖,发了条语音:“妈,我好着呢,没事。不用惦记着我。”
过了良久,又是一条:
好外头小心点钱不够跟我们说啊
“啪嗒”,清脆果断的泪珠跃然于屏幕上,心酸与不甘,夹杂着无助在那一刻瞬间弥漫整个房间。
「另一头」
“你发的啥。”蒋爸眯着眼睛,凑到屏幕前:“你怎么这么说呀,那孩子就更不好意思说了。”他抢过手机,撤销掉了那条消息,笨拙的比划到:“我们也挺好的,这个月养老金又加了。”
“老婆子,红包怎么发来着?”
蒋妈瞥了他一眼:“跟你说我来,不会了吧?”
……
蒋玉晨收到了那条信息,那一板一眼的标点符号一看就是他爸爸的手笔。他笑了笑,不打算拆穿:好,我去工作了,领导找
还没打完,手指却在发来的红包那里犹豫了下来。
「片刻」
“老头子!孩子收了咱的红包耶!”
“我就说,还得我来。”
蒋玉晨起身打量这房间,极简的装修风格,房间很宽大,没有阳台,但落地窗的采光也足够了。电视机也是新的,有一个书桌,台灯是复古风,很漂亮。右侧有一个书架,上面摆着一些类似于《简爱》这样的书,他这个绝对的理工男毫无兴趣。有一只矮沙发,皮质棕色的。得亏现在不是旅游旺季,不然就这样的档次,房价绝不是他能支付的起的。
拉开纱窗,天还是雾蒙蒙的,但能看清远处山的轮廓,再往下望便是小院。
他满意的往后退几步,却被一个什么东西绊了一跤,低头一看,原来是他那令人不忍直视的包袱。解开,几样东西滚落出来,洗漱用品,水杯,还有——一只水晶球。
他可真是够惨的,毕业前送了女友一只水晶球,结果人家跟他说分手。也是,他这个人(除了长的帅点)好像一无是处。人傻钱还不多,活该被人骗。
哎呀真是,该不该的都发生了,反正没人知道,失败乃成功之母吗!还是想想怎么回上海吧!
蒋玉晨打开电脑,查找今天的航班,“让我看一看……”
蒋玉晨人傻了,因为下雪,近一个多星期的航班全取消了。也就是说……这一个星期,他不仅要住民宿,还要付房租!退租也行,但往后就真的再难找这么便宜的房子租了。
他咬一咬牙,打开网站,又把简历投了上去,他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再上当了。对啊,他为什么不报警来着!他很快就为他这个愚蠢的想法笑了,报警了也不一定抓到啊,人家消息什么都删的干干净净,再说他的钱也不是打给对方的,都是买了机票之类,又不能退,还是不能解决燃眉之急。
他翻开通讯录,翻来翻去,没找到一个能借钱的,要不就是小气,要不就是比他还穷。唯一有钱还大方的,就是他那刚分不久的前女友。不可能,问前女友借钱,自己还要脸吗?这时肚子又不争气的“咕”了一声,率先表示了妥协。
他努力的想说辞,想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些,虽然这好像也没什么意义。反正又要态度缓和,又要保下颜面。
“喂……谁啊。”电话通了,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我找崔夏。”
“哦。稍等一下。”电话那头声音小了一些:“宝贝儿,有人找你。”
果不其然,前女友这是无缝衔接了。
“来了,喂?哦,你呀。”语气瞬间变得轻蔑,还没来得及让蒋玉晨开口:“来借钱的?被骗了吧?跟你说了那个什么网站不靠谱,你还深信不疑……钱给你打过去了,以后别给我打电话了。”随即电话就挂断了。
还算好,前女友出手一向的阔绰,能解决温饱问题。蒋玉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万个理由,说来说去,往后绝对不干那么憋屈的事了。
电脑没电了,自动关了机,然后他发现自己没带充电器……他一瞬间想给自己来一巴掌,怎么就能蠢到这种地步啊。
他走下楼梯,整个人还是晕晕乎乎的,重心不是很稳。
“请问,有xx电脑匹配的充电线吗?”他走到正伏桌子上写毛笔字的初青面前:“诶,你……练过字?”
初青回头笑一笑:“还好吧,以前学过一些,三脚猫的功夫不值一提。你要试试吗?”
蒋玉晨拒绝了,他那个文化人老爸小时候教过他写毛笔字,只不过他实在没兴趣,不多久就放弃了。
“你要充电线吗,等一下……”初青搁下笔,拉开抽屉翻找一番,拉出一根线和一个充电头。
蒋玉晨到对面拉一张椅子坐下,他突然想看看人家写字。初青又提起笔,思索一番,提笔写道:“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蒋玉晨点点头,即便不懂行的人,也会觉得那字写的是真的很不错。下笔果断,遒劲有力,牵连处又不显的拖泥带水,字形飘逸美观。
“这家民宿还是新的吧,估计没开几年呢。”蒋玉晨抬头打量一下一楼,被布置成了咖啡店的样子,那天来的太晚,都来不及看清。
“嗯,我大学毕业以后无所事事,正好我奶奶有一套房子,我就改造改造,开了家民宿。”
“这套房子你奶奶的?很大啊!”
“对啊,后面还有一片果园,我卖掉了,用来做装修。”初青撇撇毛笔,又写下:“蒋玉晨。”
蒋玉晨看到以后有些惊讶:“你记得我的名字?”
初青点点头:“对啊,店里就一个客人,当然记得住,现在人不多,多的时候我哪里还忙的过来,得找一些人帮忙呢……”
蒋玉晨看着那名字若有所思:“蒋 玉晨 ,我爷爷取的名字,本来该叫玉臣,想让我做个高官,可现在我却无所事事,只会啃老。”
初青略带同情的看了他一眼:“初青,因为我是春天生的,草色刚刚转绿,所以就叫初青。做高官有什么好的,我爸做高官贪污,还不是照样进去了?”后一句话带着些嘲讽。
蒋玉晨辩解一句:“又不是所有做官的都……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突然意识到,那个人是她的父亲。
“没事。”初青摇摇头:“又有多少人能经的住金钱的诱惑呢?他的过错,应该赎。就是嘛,不能考公务员了。”
蒋玉晨突然庆幸,他那唠唠叨叨的“文化人”老爹,给他留了一条路,不过就算这样,他好像也考不上呀……
“所以说,你是受骗了,来这里? ”初青放下笔,抬头看了蒋玉晨一眼。
蒋玉晨明显有些心虚:“也,也能这么说,那我这不是……就当买个教训吗。”蒋玉晨扭过头,尽力掩饰心虚。
初青不禁笑出了声:“大学生吗,也确实容易受骗,但是还是小心点,有的时候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起的。”
蒋玉晨沉默了一阵:“我……我其实特别不想让爸妈觉得我不行,从小到大,我妈一直说,她不希望我成龙成凤,一生平平安安就好。我的确也不是什么天才,但我想证明,我不他们想的更加优秀。”
“嗯……其实呢,一生平平安安,无风无浪比有所作为甚至还要难,有些人有了成就,就慢慢迷失自己了,所以呢,有志气是好事,年轻人。”初青边说边把毛笔,毛毡和宣纸一类收了起来,走到里间。
蒋玉晨有些不平,这个人看起来也没有比自己大多少,讲话却像是长辈一样,让他有些不爽。
初青拿来一个托盘,里面是一杯热好的米糊和饼干一类的点心:“饿了吧?”
蒋玉晨还发着烧,也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把米糊全部喝完了,还十分争气的打了一个饱嗝。
“诶,你也是江大毕业的?”
“你怎么知道?”蒋玉晨有些惊讶。
“你的羽绒服,江大发的,还有logo呢。”
蒋玉晨慌张的咳嗽一声,用手压了压胸口的标志:“就,出门太急了,所以随便拿了一件。”
“不是吧,我进你房间,地上的包裹里也没什么东西啊。”
完了,彻底……
说来说去,蒋玉晨就是不想承认他比较穷:“咳,我看了一下,这几天的航班都取消了,所以就要多住几天……”
“好,看在是校友又是被人骗的悲惨遭遇份上,给你个友情价。”初青笑着比划了一个数字,蒋玉晨倒抽了一口凉气:“给你了。”
“支付宝到账……”
“好的,这位客人,有什么需要和我说哦。”初青笑着走到了楼梯口。
蒋玉晨伸了个懒腰,感叹:“哎,同样江大毕业的,人家是民宿老板娘,我还是个无业青年啊。”
天黑的很快,楼下也凉了些,他坐一会便上楼去了。哗一下趴在了床上,手机却收到一条到账的消息。这是……前几天帮人代打游戏上分的钱啊!
蒋玉晨一个激灵,从床上翻了下去,天呐!有救了,老板大大威武!算上爸妈给的生活费,能填掉前女友的了……
本想借此找回点尊严,结果一看,呵,前女友直接把他拉黑了。哦,这就不能怪我蒋玉晨了,你不给我机会。蒋玉晨有了这种想法,他觉得此刻他不要脸至极。转念一想,在前女友眼里,他就不是那种会还钱的人,他的形象已经成了这个样子。又菜又爱玩,也无需掩饰什么了。
“嗨,过一天是一天。”
我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我还有我的理想。
夜悄悄的黑了,今天的蒋玉晨再也没有梦到一夜就变成某公司的总裁,只是静悄悄的退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