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8 ...
-
在身体疾病和精神痛苦双重折磨中，『宇智波茜』短暂又卑微的一生终于结束了。
灵魂从肉/体上脱离，那些盘桓在她周围的无法忽略的信息如烟雾般消失，心灵得到平静，平得像心电监护仪显示屏上早已拉成一条直线的心电图。
她感到一阵轻松。
喜怒悲痛种种情绪从她心里褪去，蒙尘的心重归澄明透彻，她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死亡，毫不犹豫地抬脚准备去往净土和她此生的父母告别。
至于佐助，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不过是拖延了宇智波鼬几分钟，尽人事听天命，他、一个人可以过下去吧！
【不，不可以。】
沾染着血色的黑色锁链从『宇智波茜』的身体中生长出来，牢牢地缠绕着即将一脚踏入净土的灵魂，暴戾的咒力与圣洁的灵力在病床上无声地较量着，虚空中泛起阵阵波纹，心电监护仪彻底黑屏，门口的医忍却毫无察觉。
……
佐助的心很慌乱，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即将发生，相似的预感和那晚的如此相似。
他强装镇定地走向医院，还没走进大门就听到了自己的姓氏。
“听说了没？那个宇智波。”
一个医忍小姐暗示性地指了下头顶的天花板，和同事小声说道。
同事没能领会她的暗语，反问她，“什么？你指的是哪件？”
“当然是躺在病床上那个。”
第一个说话的医忍戳了戳同事的肩膀，“心脏上被捅了一刀，居然还活着，她真是个奇迹。”
路过的医疗急救班成员忍不住插话，“呃…有没有可能是抢救比较及时呢？”
破坏话题的人得到了两位女士的白眼。
第二个说话的医忍认真地想了下，那位宇智波的情况不算机密，于是兴致勃勃地分享内情，“听说她被送进来的时候，浑身是血，两只手死死地捂着伤口。暗部的人说要不是她自己求生意志很强，早就失血过多而死。”
自从发生那晚的事，佐助走到哪里都能听到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他心绪不宁，忍着愤怒低头从几人面前走过，原本兴致勃勃讨论宇智波的几位医忍看见他，纷纷闭上了嘴。
佐助走上楼梯，隐约听到有人说了一句，“这两个小家伙真可怜。”
可怜吗？他无声冷笑。
旁人越可怜他们，佐助就越憎恨那个男人。
宇智波鼬，他怎么敢伤害茜，怎么敢杀掉父母？
他从前总是仰慕着鼬，想要成为哥哥那样温柔强大的人，像哥哥保护自己那样去保护茜，那晚，他仰慕的人变了，想要保护的妹妹倒在了血泊里。
这几天，佐助总是忍不住在想，如果那晚他没有逃跑，茜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他一步不停，从南贺川走到医院，又爬上三楼，走进病房。
茜静悄悄地躺在床上，佐助的心又酸又涩，他撑着酸软无力的腿脚坐到茜的身边，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快点醒来吧，茜，拜托了，别留下我一个人。”
他们同一天来，也该同一天走，茜不可以抛下他，独自离开。
被瞳术灌输的憎恨意志像毒蛇盘踞在心口，叫嚣着撕碎一切，佐助却捂着耳朵，他不想听，他只知道他不能失去茜，他只有她了。
哪怕真的只能躲藏一辈子，只要茜能醒过来……
佐助低着头，眼尾泛红，泪珠从他脸颊上滚落，砸在了被他握着的『宇智波茜』的手背上。
唉呀~哭得真可怜。
我跳下床，坐在佐助身边，看着他握着『宇智波茜』的手痛哭的样子，真心对他承诺。
【没关系，以后就好了，我会杀掉所有人，不会再让佐助伤心的。】
嘻嘻，没有人类就没有悲伤，期盼吧，佐助！
佐助听不见茜的心声，但他感受到了妹妹的体温越来越低，“茜、你不要走，快醒醒…”
佐助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吵得我心烦，像极了小时候睡在我旁边的时候。
他原本带着婴儿肥的白皙小脸，现在小了一圈，哭得丑兮兮的，真碍眼。
我飘回床上，看着佐助泪光涟涟的脸，茫然地坐着，突然间觉得好像也不着急报仇。
唉哟，小可爱烦人的时候、真的挺烦人的。
“别哭了，佐助，我在的，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我努力安慰着佐助，可是他却低着头，什么反应都没有。
？
哦，忘记了，他听不见我说话。
现在难题给到了我自己，怎么才能让他听到我说话呢？
我忧心忡忡地仰倒在病床上，攥紧的拳头却瞬间捏住了佐助的手。
哟！成了。
“茜，你醒了。”
佐助感觉手被人攥住了，抬头正对上茜的没什么焦点的眼眸，“医生，对，叫医生。”
我躺进了自己的身体，像被人装进了罐子，还加了盖，狭窄又窒息，沉重又僵硬，好糟糕的感觉。
突然开心不起来了！
佐助脸上的泪痕未干，湿漉漉的眸子里载满了喜悦，对上他的视线，我心里的暴躁和不适突然安分。
终于不哭了，谢天谢地。
我动了嘴巴，喉咙干的发紧，只好放弃说话，朝佐助露出一个笑容。
茜不知道她笑容里的安抚只有佐助感受到了，其他人都吓得不轻。
病床上的女孩体型纤瘦，苍白的脸颊透着一股病态，经历那样的变故，乍然清醒，却露出了一个雨后新虹般毫无阴霾的干净笑容。
火影大楼里透过水晶球目睹一切的三代火影、卡卡西以及汇报宇智波茜病情的医忍都不由面露古怪。
三代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对医忍说道，“她的事之后就交给你了。”
“是。”
【既然请求我庇护他们，他又为什么要杀她？真奇怪。听说这孩子一直养在宇智波族里，那件事她该不会也知道吧。】
三代火影年迈的脸上皱起深深的折痕，想到了某个令人不快的推测，但他不敢放任这种可能的存在，木叶的和平来之不易，有些事情需要去确认一下。
“卡卡西，认识这个孩子吧？”
“在之前的任务中，见过她。”
三代火影取下嘴里的烟杆，“那么，去看看她吧……”
卡卡西愣了愣，垂下头，“是。”
-木叶医院-
见我醒来，佐助非常激动，惹出的动静招来了医生。
医生一来就问我各种奇怪的问题，做各种检查，导致我和他甚至还没说上一句话。
我是为了和佐助说话才醒过来的，谁能理解我的郁闷！
住院期间，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茜看着提着食盒的卡卡西，难掩惊讶，“你怎么来了？”
“好歹也是一起吃过饭的朋友，这么说话未免太伤人。”银发上忍耷拉着半月眼，无精打采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来看望病人的。
“谢谢你来看我，说起来你居然是我在木叶唯一的朋友呢。”我弯起嘴角笑了出来，动作太大牵动了心脏的伤口，疼得我眉头直皱。
卡卡西刚从食盒里把鸡汤端出来，听到茜疼得直抽气，“这个时候就不要说这种情绪话，还好吗？”
“不太好，不过、你能先把鸡汤端给我么？你一进门我就闻到味儿了。”
湿润的触感让我捂着伤口不敢松开，好奇怪，咒力为什么无法修补这副身体上的伤。
卡卡西自认为不是很会做料理的人，食盒里的料理都是拜托别人帮忙做的，为的避免某个舌头挑剔的病人吃得难受，见到对方提到食物时眉飞色舞的神情，忍不住弯了唇。
他把鸡汤递给茜，“这个温度刚好”，顿了一下，“要我喂你么？”
虽然我和卡卡西算得上是良好的饭友关系，但我依旧觉得他态度殷勤得很怪异。
“干什么？我伤的不是手和嘴巴，还不到让人喂饭的程度。”
我用空着的左手接过鸡汤，小心地尝了一口，温度十分适口，“吨吨”两下一饮而尽，“真好喝，终于活过来了。”
卡卡西看着茜的动作，觉得心累，“喂喂，你慢点喝，小心伤口。”
我还在回味鲜美的鸡汤，听到他的话，适时地抬起了捂着伤口的右手，示意他看手掌上的一片鲜红，“实际上已经裂开了，帮我喊一下医生，朋友。”
卡卡西给茜一个死鱼眼，“不好，这回要被医生骂了。为了一口吃的，你至于嘛。”
“至于，要是刚才喊医生，这口鸡汤就喝不上了。”
卡卡西别过脸，不想看到某个笑容得意的小鬼。
【看起来像无事发生，宇智波的小孩承受能力这么强么？不，不对，另一个的反应才是正常的。】
医忍听说病人的伤口裂了，面无表情地开始赶人，趁着卡卡西还没走，我连忙开口，“卡卡西~哥哥，你还会来看我么？”
哥哥这个称号我很难喊出口，对止水这样，对鼬这样，对卡卡西更是这样，总觉得喊他们哥哥显得我在装嫩，尽管我实际年龄比他们都小。
“诶？如果你好好听医生的话，没准我就来了。”在医忍冰冷的眼刀中，卡卡西走出了病房，头也不回地挥挥手，“另外，不习惯喊哥哥的话，直接喊我卡卡西也行，饭友。”
我弯了下眉眼，心情稍好，“再见，饭友。”
为我治疗的医忍可能有安静尴尬症，但凡屋子里没人说话，他都很不自在，总是没话找话说，“你们的关系看起来挺不错的。”
“谁？你说我和那位卡卡西前辈？”
医忍点点头，眼神有点怪怪的，“很少看到他这么和颜悦色。”
听起来饭友的风评不太好啊！
茜皱着眉一脸担忧地问道：“卡卡西前辈有什么问题吗？”
医忍的表情更奇怪了，“那倒没有，你看起来似乎并不清楚他是什么人啊。”
我和他只是饭友，有必要了解对方的背景么？
我有些迟疑：“他很有名吗？”
医忍对茜好奇的目光很受用，想了想，卡卡西的名号在木叶并不是什么秘密，“嗯？你居然不知道！你的卡卡西前辈可是木叶第一技师，有着“拷贝忍者”“写轮眼卡卡西”的称号哦！”
“写轮眼卡卡西？”我不由眯起眼睛，这个称号听起来很刺耳。
话痨大叔兴致勃勃地看着我，似乎很期待我的反应，我无奈地笑了下，一时间竟判断不出大叔是不是存心拱火。
不论卡卡西是为什么而来，至少对宇智波遗孤而言，有人关照比无人问津的待遇要好上很多。
医忍的话给我来了一种无形的压力，偏偏我又什么都做不了，至此，我对卡卡西也没了任何期待。
我本以为卡卡西那句话是哄我的，但之后他又来了好几次，还偷偷带了我想吃的烤鱼，让人摸不清他的目的。
“好香，老板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我小心翼翼地吃着烤鱼，生怕动作太大扯到伤口，惹来医生的怒目。
“等你伤好了，我们可以去店里吃。这样偷偷摸摸地吃东西，太折磨我了。”
卡卡西摇摇头，眼神中透着疲惫。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卡卡西，居然会怕医生呢。”我擦了擦嘴，夸张地说道。
卡卡西双手举过头顶，作投降状，“说起来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宇智波就剩你们兄妹两个。”
我横看竖看都看不出这个人的可怕之处，他怎么就得了医忍一句“少见和颜悦色的样子”呢？
心思已经绕成了一团毛球，明面上我却和卡卡西聊得有来有往。
我眉梢微挑，理所当然道：“这还用说？当然是努力修炼，然后报仇啊。”
她说得义正言辞，但卡卡西没有从她眼中看到仇恨和杀意，她的语气自然地像是他们刚刚谈论的是晚上吃什么。
卡卡西欲言又止，似乎觉得不该戳人家伤口。
“你那是什么表情？面罩都遮不住了。”
“你不恨他么？”卡卡西言辞模糊。
他小心斟酌的语气让我觉得很暖心，“谁？杀我父母的人？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而已，没什么好说的。”
“虽然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全家？但是我一定会为宇智波报仇。”
卡卡西听完眼神古怪，“你不恨鼬？”
我现在听到这个名字只觉得陌生，完全不认为他是我血脉相连的大哥，“那又是谁？你已经查到了杀我全家那人的名字？”
茜的表情很茫然，卡卡西瞥了一眼门口的佐助，心里有个不确定的猜测，她忘记了那个人。
佐助咬了咬牙，攥紧了拳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恨意和愤怒，她居然忘了，那个人对她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她居然忘记了！
“宇智波、鼬？有照片吗？”
佐助神情因为憎恨而扭曲，可爱度“咣当”一下坠入地心。
他的姿态太难看了，我不忍再看，转头望着卡卡西。
卡卡西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那个表情要吃人的宇智波，又扫了一眼病床上这个神情淡淡的宇智波，犹豫道：“如果门口这位没有清理照片的话，如果你们以前有拍全家福之类的，那么你回家就能看到。”
听他这么说，我配合地把目光投向佐助。此时的佐助已经收敛好情绪，我本以为他会气得扭头跑掉。
“他不是我们家的敌人吗？为什么会在全家福上面？”
佐助闭了闭眼，咬牙切齿道：“那个男人，叫宇智波鼬，是我们血缘意义上的哥哥。”
“诶？我们家、不是只有一对双胞胎，怎么会…？”
茜的语气很惊讶，却越说越小声，像是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承认那个人是自己的兄长，对于佐助来说需要巨大的勇气，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说。
【从心里不认可鼬的存在，从而产生了认知障碍么？】
旁观这一切的卡卡西皱着眉，表情凝重。
我尽可能的放松身心，让自己的行为符合一个失忆人士的形象，既然还不够强大，那么索性装成什么都忘了，让隐藏在暗处的鼬和他的同伙放松警惕。
两个月后，佐助开学了，我的身体也能正常行动了。
我在医院躺过了七岁，鼬，这可是真是特别的生日礼物啊。
茜的手指轻轻地拂过去年拍的全家福照片，指尖停在鼬的脸上，嘴角却勾起了一个温柔的弧度。
既然那么憎恨这个家族，那就从我和佐助的生活中消失吧，我会把你从佐助的记忆中一点点抹除，就像你出手抹杀我的生命一样。
日落西山，带着暖意的光从窗边渐渐退去，寒冷和死寂一点点吞噬、占领这个家。
茜像是一无所觉，脸上挂着不变的浅笑，开始为将要归来的佐助做饭。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