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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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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进六年夏,皇帝杨溍宴请群臣,贵妃叶氏相伴在侧。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爱妃,”皇帝仰头饮完杯中酒,一把揽过叶贵妃,挑起她的下巴,“四角龙蟠,婀娜多姿随风转,不知今日能否见识一下阿葵的舞姿?”
贵妃叶氏,闺名锦葵,家中长辈一般唤她一声“阿葵”。“阿葵”这称呼已许久未听人唤过了,怕她的人称她为贵妃,恨她的人骂她妖姬叶葵,是第二位“刘贵妃”。锦葵轻轻地握住皇帝的手,眯着那一双狐狸眼,笑了,“自然。”
丝竹声中,锦葵翩翩起舞,仿佛她还身在闺阁中,还是那个世家千金,张扬且肆意。
突然,乐声停舞步止。
坐在高位的皇帝扯开衣襟,原本顶在头上的玄色发冠不知去了何处,发丝凌乱,脚步虚浮。
锦葵众人一瞧便知皇帝又犯了疯症,也不知道这回又是哪个倒霉蛋要断了性命。
“美人骨,美人骨……”皇帝喃喃着些疯言疯语。
众人跪着,低着头,想着让自己的存在感再低一些再低一些。
锦葵也跪着,跪在这房间正中心的位置。
她垂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
皇帝猛地抓着锦葵腮肉,强逼着她看着他,他露出狠毒又疯狂的笑,说着狠毒又疯狂的话。
而后锦葵当场处凌迟,生生地疼死了,死后,其骨还被皇帝制成了琵琶。太疼了,她生前向来不喜欢这种鬼神之说,可许是自己死得悲惨,也许是自己怨念极深,死后居然成了阿飘跟在这个疯批皇帝身边。
见白日里,这个疯批皇帝弹着琵琶,流着泪哼唱:“美人兮,美人兮……”仿佛对自己多情深一般。起初锦葵真的以为这个疯批后悔对自己下了手,毕竟自从皇后去世后这个狗皇帝生了疯病,性情大变。
说起先皇后不得不从前朝说起。
肇基三十六年,肇基帝宠信刘贵妃,刘贵妃在后宫独大,其兄长因此位居丞相高位。刘氏外戚专权误国,败坏朝纲,政治腐败,民怨沸腾,汤古杨家联合各地世家以“清君侧,剿李贼”为名发起叛乱。战乱经五年之久,以肇基帝坠崖以告结束。后来各地世家纷纷建立政权,又经过十年战乱,中原分裂为南北两朝。
南朝以汤古杨家为尊,而锦葵的家族正是南朝的南阳叶氏。
那年阿葵年方十二,第一次见到苏黎。
“阿葵!”
“大哥!你终于回来了!有没有给阿葵带什么好玩的玩意儿?”
锦葵的兄长叶睢年方二十有二,是个妹控。
“阿葵,这次兄长去了蓝田可不是玩耍的。”
“阿葵知道,这次兄长是去蓝田给姑母……”锦葵越过叶睢,看见一个比自己年长几岁的女孩子,约莫二八芳龄,“大哥,她是谁啊?难道是我未来的嫂子吗?”
“什么嫂子?你说什么昏话!”叶睢耳根泛红,“她是姑母的女儿,也就是你表姐!”
锦葵从未见过姑母,只听闻姑母嫁给了蓝田苏家,生了一子一女。
“还不上来唤一声黎姐姐。”叶睢招手让锦葵上前。
锦葵乖巧上前,行了礼,“黎姐姐,安好。”
“葵妹妹,安好。”
“阿葵,你这些日子与你黎姐姐同住,待姑母旧居修缮好了,再让她搬过去。”叶睢顿了顿,“这是父亲的原话,你切不可任性。”
“如今来了个好姐姐,自然不需要你这个臭哥哥了。”锦葵拉着苏黎的手就往房间里跑。
“黎姐姐,这是我房间。如今你要与我同住,我的东西自然要分你一半,但是哥哥不行,因为哥哥不是个东西!”
苏黎:“葵妹妹,我有自己的哥哥的。”
“那你更不能抢走我的哥哥了!”
众人都知道叶睢是个妹控,却不知道锦葵是个兄控。
若不是后来……也许锦葵还能与苏黎有几分姐妹亲情。
百花生日是良辰。
二月十二这日,世家千金结伴到郊外游览赏花,锦葵与苏黎也去了。
“多日不见,锦葵妹妹似乎圆润了许多。”
“漫瑶姐姐,天天取笑人家。妹妹不过是多吃了几口糕点罢了。”
上官漫瑶捏了捏锦葵的脸,“你自个瞧瞧,这哪是多吃了几口糕点的事情。”
旁边的姑娘们听到这话,不由得掩鼻窃笑起来。
“漫瑶姐姐,你看看……”
“你们可别笑了,锦葵妹妹都不开心了。”上官漫瑶又捏了捏锦葵的鼻子,“锦葵妹妹这般有趣,也不知何人有福娶了这么个开心果儿。”
“漫瑶姐姐再欺负我,锦葵可要生气了!”
“你呀,就吃准了我喜欢你这个小丫头!”
“漫瑶姐姐……”锦葵扯了扯漫瑶的衣袖,撒娇道。
“好了,好了,你漫瑶姐姐快要被你晃晕了。”
听此,锦葵松开手,转身向人问好:“云婉姐姐安。”
“各位姐妹安,妹妹来迟了。”慕容云婉身着一身碧波仙裙,向着各位姑娘行了姐妹礼。“锦葵妹妹身边似乎是张新面孔……”
“蓝田苏黎见过各位。”
“蓝田苏家的姑娘?”慕容云婉默默念道。
“苏黎初来乍到,还望各位海涵。”
“苏家姑娘还是懂规矩的。”上官漫瑶又看向锦葵,“锦葵妹妹,我记得你有位姑姑,是不是嫁到蓝田去了?”
锦葵点了点头,“我家表姐虽说是初来乍到,但是有我罩着呢!”
“还真是姐妹情深呢!”
说罢,侍女们端上事先准备好的五色彩笺与红绳,各位世家们取了红绳正准备将五色彩笺挂在花树上。
“赏花游宴,自然是少不了饮酒赋诗这等雅事,我们这些闺阁女子饮酒且罢,赋诗几句也是不错。”
“云婉姐姐可是出了名的才色双绝,我们在姐姐面前赋诗,与那班门弄斧又有什么区别?”
“是呀。”
“是呀。”
世家千金们都应和着。
慕容云婉轻呷茶水然后说:“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前些日子从徽州给我送来几样物什,我用着觉得尚可。”
慕容云婉的侍女打开锦盒。
世家千金皆是识货的,“这不是徽州的金鱼圆松烟墨嘛?”
“还有那支笔,怕是狼毫笔吧!”
“云婉姐姐的弟弟哪里是不成器啊!”
“各位姐妹说笑了。”慕容云婉拿着帕子轻掩笑意,“如今笔墨备齐,各位姐妹不如以花为题,在彩笺上留个墨宝。”
“赏花游宴,自然以花赋诗,以酒答宴席。”上官漫瑶唤来侍女,“我这里有些不值钱的果酒,我们女子喝上几杯也不会醉人呢!浣竹,将酒水端上来。”
“喏!”
锦葵:“这果酒味道真不错呀,黎姐姐,你尝尝!”
苏黎:“味道确实不错。”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苏黎觉得锦葵就是一个被人娇宠长大的小孩子心性,有这么软乎乎的妹妹似乎很不错。
如果苏黎知道后来她的性命就是断在面前这个软乎乎的“吃货”手上,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坚持现在的想法。当然这是后话。
又过了一段时间,南北两朝又打起来了。锦葵的哥哥要去战场了,锦葵十分舍不得,“哥哥,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
叶睢走了没多久,蓝田苏家就派人将苏黎接走了,没过多久就传来苏黎病逝的消息。
这一仗一打就是三年。
三年后,锦葵褪去了早年的婴儿肥,越发标致了。
“哥哥该回来了吧,”锦葵望向铜镜中的自己,“阿芪,你说哥哥还能不能认出阿葵。”
“小姐是公子唯一的妹妹。”
“我不是啊,黎表姐也是哥哥的妹妹,表妹也是妹妹呀。”
“表小姐都没了三年了。”
“可是我还是会吃醋呀,之前她在的时候,大哥总喜欢送她一些东西,我感觉阿黎表姐才是大哥最喜欢的妹妹。”锦葵又说道,“大哥回来了会不会怪我?怪我没有将黎表姐留下来。”
锦葵的担忧是对的,叶睢从战场回来之后得知苏黎的“死讯”,整个人都丧了。
后来,锦葵才知道苏黎根本没有死,死的是她的亲哥,而后苏黎化名苏栎,女扮男装从了军,并与将军王——皇帝的弟弟杨溍互许终生。
更加狗血的是:当时的皇帝把锦葵许给了杨溍,还要强纳苏黎为妃。
于是杨溍反了,在世家们的支持下顺利登基,登基后力排众议册封苏黎为皇后。
杨溍确实有帝王之才,励精图治,严禁贪污,屡次北伐,算是个“英雄天子”。
杨苏二人婚后琴瑟和鸣,但是锦葵的身份就极其尴尬了,如今她已经十九岁了,可是无人愿意娶了她。毕竟顶着皇帝的前未婚妻的名头,谁敢去娶?
叶家家大业大,养一个“老姑娘”算什么,可是偏偏……
世家之间表面上是风平浪静,实际上暗潮汹涌。
“阿葵,你入宫去找阿黎。”
“大哥,我不想入宫!我入宫找黎表姐做什么?”锦葵面露不耐。
“阿葵,听话!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别出来。你是我唯一的亲妹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