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私人恩怨》须鲸

75、第 75 章

　　北定地大物博，州城多，北定花海只是冰山一角，最为出名的当属沧霁，万年古城，四面八方妖界封印地唯一有缺口之处，故而妖魔鬼怪、牛鬼蛇神横行，木灵上神一挥袖将出逃的妖魔封印于城中，代代半仙都会来此守阵。

　　当世屈指可数的九位“半仙”，有半数常居于此，妖兽出城唯有与人结印甘为灵宠一法，故而有修驭灵不至沧霁不为驭灵师的说法。

　　左钥曾在沧霁居住一年，未寻到契合的灵兽便未结契，但在此修为连升两阶，得机缘也让他更清楚何为“驭灵师”。

　　沧霁不止因为妖兽而充满神奇色彩，与神鬼亦有传奇。传说，万年前鬼王与木灵上神在此地义结金兰，上神身死，鬼王伤心欲绝杀上天庭，不敌，神魂散落于人间各处，其中一缕幽魂归还沧霁。

　　故而，沧霁终年不见日光，阴气沉沉。

　　几人远远就见灯火璀璨，房屋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往上延长，顶处是一座庙宇，供奉两座神仙——木灵上神和玄神。

　　东方持眼睛发光，惊叹，“好壮观啊！”

　　元凡点头。

　　时也虚虚扶着周漫，示意元凡上前开路。

　　城门是崎岖的山石堆砌而成，悠悠晃着的灯笼照亮，嫣红的“鬼城”二字占一半面积，入城之人看装束非富即贵，亦或是修行之人，总之来自四面八方，门下聚集着许多衣着怪异之人，不少带着渗人的面具，正目光灼灼的盯着入城者。

　　东方持兴奋的询问：“师姐师姐，我听说鬼城里有很多大能，当今十阶的前辈就有四位长居于此，真的假的。”

　　“嗯。”周漫点头，修行有十阶，十阶上便被世人称为“半仙”，与天地同寿，从古至今修为“半仙”者乃是一方传奇，超凡脱俗，不涉凡尘，只待机缘降临飞升成真仙。

　　沧霁是三界重要关隘，“半仙”常居可保太平。

　　东方持蹦跳着往前，满脸向往之色，“好厉害，不知道有没有机缘见上一面。”

　　元凡看他兴奋过头险些撞到人，眼疾手快的拉住他，东方持反应过来忙行礼致歉，被撞的少年抬眼看了看他们，颔首回意，继续往前走。

　　“诶，好眼熟啊，好像在哪见过。”东方持蹙眉，记忆里抓不到碎片。

　　“第一，不许乱跑，第二不许乱看，第三！”周漫仰头看着怪异的城门，顿了顿声，严肃警告，“绝对不可言多，管闲事！”

　　东方持：“师姐，那我有喜欢的灵兽可以收做灵宠吗？”

　　“可以。”时也拦住周漫的手，笑的意味深长，“你有把握的话。”

　　说着，拉着骂骂咧咧的周漫进城。

　　结界一过，浓烈的妖气扑来，几人一怔，同入城的人有受不住妖气侵袭的摔倒在地，狼狈的往外爬，轻微的嘲讽声传入耳畔，元凡和东方持相互搀扶，回头看，在城门口奇怪的人围着爬出去的人，七嘴八舌的说话，好像在商谈价钱。

　　元凡神思下沉，内生戾气，缓片刻还是难以适应压迫的妖气，正要往外走，时也给他施法后他便没桎梏感，神清目明，感受不到一点妖气，他欣喜的道谢。

　　沿街而行，城中景象更为明朗，灯火如繁星，一望不尽，人迹寥寥，倒是随处可见动乱的妖兽，暗处似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元凡：“师姐，门口那些人就是‘引路人’吗？”

　　周漫点头。

　　沧霁魑魅魍魉无数，一不小心就会丧命，故而城中兴起一行叫“引路人”，其通晓城中万事，可避免入城者误入险境，保平安。

　　通俗易懂的说，沧霁引路人是初入城中人的保镖。

　　往里人略多，路边随处可见售卖灵兽的店铺、小摊，妖比人多。

　　“四位仙长，买头灵兽吗？”

　　有人吆喝，四人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前走，行了几步不约而同顿住脚，面面相觑，他们入城前为避免麻烦将门派腰牌取下了，刚才时也给他们没人施了匿气术，这人怎么知道他们是修行之人？

　　周漫和时也回头往摊前走，摊主带着一张扭曲的猴头面具，看身形是位青年，地上就一只挠头抓耳的猴妖，手腕上倒是好几个环妖。

　　在沧霁敢抓捕妖兽售卖的多少有点本事，否则妖兽蜂拥而至便能将他拆骨入腹。

　　猴头和猴子一样挠头抓耳，问道：“四位仙长初次来？”

　　时也点头。

　　猴头：“不请个引路人？”

　　“老板也接引路的活计？”周漫蹲下身和猴妖互相瞪眼，笑意浅浅，抬头看他，满是打量的意味。

　　“混个日子嘛，有什么活就干什么活呗。”猴头挠头，将猴妖往后拉一些，“四位仙长非泛泛之辈，但城中机缘不好寻，有个引路人更为方便不是。”

　　东方持看他逼近，将周漫护到身后，故作凶狠的说，“不需要。”

　　“真的吗？”猴头反问，直勾勾的看着东方持，曝露的双眸满是锐利，恨不得将人拆解一般，片刻他敛去逼人的气势，看向周漫又是寻常之色，“城中豺狼虎豹专挑四位仙长这种柔柔弱弱的下手，不仅要财宝，还会掏心挖肝。”

　　“掏心挖肝”他说的格外重，东方持一怔不自觉的捂住心脏，元凡忙将他手拿下来，以免引人起疑。

　　闻言，时也挑了挑眉，掏出一袋灵石丢给他，瞟了一眼两小孩，说道：“带这两小孩见识见识沧霁，我们在风荷客栈碰面。”

　　话音一落，风起，尘迷了眼。

　　风停，摊前少两人，东方持和元凡面面相觑，后知后觉的惊恐起来，忙不迭的去找人，猴头忙去追，猴子也蹦跳着跟随，场面十分滑稽，暗处躲藏的妖兽都忍不住的探头看。

　　周漫和时也躲在拐角处看三人一妖前前后后的离开，不约而同的坏笑。

　　她一抬头撞到时也的下巴，她慌忙摸了摸他下巴，对上他意味深长的眼神，气氛带着几分暧昧，她一不做二不休，顺便摸了一下他下颌的痣。

　　时也微微俯身，周漫一把钳制住他的脖子，即刻就换了一副面孔，骂他：“登徒子？”

　　“到底谁登徒子？”时也被她理直气壮的态度气笑了，一脸无奈的反问，“动手动脚的是谁？”

　　周漫收回手，见他笑也忍不住笑，理直气壮的说，“那你不挺高兴的嘛。”

　　“小满。”

　　“咱能不能干干正事？”

　　时也短叹，退后拉开距离，两人间拂过新鲜的空气，与她一齐往前走。

　　周漫以前来过一次，那时城中就阴气不散，时隔这么久，阴气不减反增，看来妖魔鬼怪偏居此处的不少。

　　“你觉得柳良才来沧霁做什么？”

　　话音未落，野兽扑来，两人急忙躲闪，野猪奔跑，后面几人追寻，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来一波凶神恶煞的飞鸟，街上寥寥无几的人忙不迭的躲避，尖叫连连。

　　越往里走，妖兽越多。

　　忽来一支队伍，开路的女侍身着紫衣，戴着绯色面具，后跟巨象拉着一辆金碧辉煌的马车，上面挂饰非金必玉，照亮的夜明珠有拳头大，车一来，周遭明亮几度，细看，摇摇晃晃的玉牌上“白”字格外显眼。

　　队伍气势磅礴，缓缓行过。

　　灯笼上坠有铃铛，此起彼伏的声响沿街而去，两山中回响，鬼气森森。

　　周漫目不转睛的看着马车，冷风吹拂，珠帘晃动，车内隐约可见一男几女，嬉笑打闹，景象荒唐。

　　男子半裸着上身往窗外看，旁人皆是垂眸避开，只有周漫目光灼灼，不避分毫，四目相对，他将身边的女人推开，往车窗边爬去回视，满眼玩味。

　　时也抬手捂住周漫的眼睛，将人拉入怀中，抬眼看着车中的人，目光冷冽。

　　队伍远去，周漫扒开时也的手，看队伍后面晃晃悠悠的两条狼妖，思绪万千。

　　她扭头看时也，恰见他眼中还未收敛的戾气，只片刻他又恢复了惯常所见的淡然神态。

　　时也垂眸看她，“不怕长针眼啊？”

　　周漫摸了摸眉眼，歪头看着他，没说话，但神情在问，“谁看的多？”

　　直到把时也看无措了，她才收敛神情，继续往前走，避开莽撞的妖兽，琢磨柳良才来沧霁的目的。

　　时也引着她往前走，猜到她心中疑惑，拉住她停在面具摊前，挑了一个老鼠面具给她戴上，自己拿蛇的比在脸上，晃了晃脑袋，手脚也摆了摆。

　　周漫还没见过他这么滑稽的样子，像螃蟹似的，忍俊不禁，故意的学他动作，“这面具是有什么咒术吗？让你变成了螃蟹？”

　　时也按住她肩膀，头上的面具碰了碰她头上的面具，“砰砰”两声，不轻不重，周漫听到了哀鸣声，近在咫尺又远在他方，像是从时也身上传来。

　　她错愕的看着眼前人，弯腰将头贴在时也心口，哀鸣声忽止，只有心脏剧烈跳动的声响。

　　路人来往，灯笼摇曳，妖兽冲撞，瓦片掉落，商家打骂，嘈杂不已。

　　半晌，周漫抬头看他，满是不可思议。

　　时也亦是垂眸看她，满是不可置信。

　　“你怎么了？”

　　异口同声的询问，时也将面具取下付钱，让她先说，周漫将面具抽往头上，手戳他心口上，“我听到叫声。”

　　闻言，时也脸和耳朵都红了。

　　“不是，我说正经的！”她崩溃的辩解，手指用力戳几下他心口，笃定的说，“我真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时也看她急了，笑吟吟的哄她，“是不是听见我真心了？”

　　周漫没忍住给他一拳，骂骂咧咧，转身就走。

　　“小满。”

　　时也忙追上去，连拽几回都没把人按住，他心一横直接将人拦腰搂住，拍了拍腰间的面具示意，“过两天有鬼神祭。”

　　周漫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刚才戴面具学螃蟹，原来是要告诉她鬼神祭被她打岔了。

　　沧霁是鬼王生地，城中生灵皆仰仗其庇佑，小满之时祭祀，鬼王为主，夜半生人避让，妖魔鬼怪横行，传说，能开幽冥之门，逝者出，见故人。

　　这个时间节点，柳良才要做什么？

　　“等一下。”周漫目光随着街上一人而去，年轻貌美的姑娘手里捧着一束金银花，她立刻跟着人去，最后停在一座楼前,看样子像是一家客栈。

　　周漫仰头看，楼无匾额，只挂着一块阴阳镜。

　　两人并肩入内，初不见人影，无生气，片刻才见人从柜台后冒出头，渐有生气。

　　掌柜扇了扇桌上的香炉，黑脸冷声问：“几间？”

　　周漫嗅了嗅没闻到香炉的味道，看了一眼香炉回答：“一间。”

　　两人入住，没一会小厮送来热茶，时也接过后掩门将托盘搁桌上，给她倒茶，“有什么发现吗？”

　　周漫接过茶，指腹摩擦着杯壁，抬眼盯着他，自进沧霁，时也有些不对劲，好像很紧张。

　　“聊个别的。”

　　“什么？”

　　周漫拽着他衣领，将人拉近，近在咫尺，气息缠绕，时也错愕，喉结滚动，抓着衣角的手骨泛白。

　　“张嘴。”

　　“小满！”

　　时也惊诧，想往后退却被她死死拽着，甚至更加用力的拉近。

　　周漫看他红了脸，神色慌张，故意逗他，“你看书不看那些情情爱爱的话本？”

　　时也看出她故意所为，既紧张又无奈，镇定下来，一本正经的回答：“我是正经人。”

　　他偏头咬住她手里的杯子，微微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又叼着空杯放回她手里，双眸明亮有神含着笑意，“可满意了？”

　　周漫看他唇上还残留茶水，浸润的唇瓣粉亮，烛光下眼前人眉眼深邃，轮廓分明，更显得漂亮，她摇了摇头，微微松开他的衣领，“不太满意。”

　　时也：“那你想干嘛？”

　　周漫脑海里浮现荒唐的画面，忙摇了摇头，控制自己的思绪，将他推开一些，呼吸新鲜空气，“茶没事？”

　　她不解的看时也，气氛安静，耳中传来脚步声。

　　下一刻，时也起身将她拉起，揽腰将她带走往床上一滚，烛台尽灭，屋中昏暗，只有窗缝的一缕月光照明。

　　时也一手搂着她，一手撑在她肩侧没压住她，小声的示意，“嘘。”

　　周漫怀疑他是故意的，但是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内斗，于是她别开头往门口看，静气凝神的听动静。

　　脚步声在门口停顿，紧接着响起轻微的敲门声，周漫拽着时也胳膊让他翻身睡到边上，顺势盖上被子，门被推开，两人同时闭眼假寐。

　　脚步声在屋子里停顿一会，又挪到床边，被子里时也故意磨蹭周漫手心，她忍了又忍没忍住，只能假装翻身，手搭在他身上。

　　半晌，人离去。

　　两人同时睁眼，周漫半边身子都压在他身上，手搭在他肩上，姿势过于亲密，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在不断升高。

　　不知是谁的心跳声，黑暗中“咚咚咚”，让本就暧昧的氛围多了几分数不清道不明的旖旎。

　　幸好没光，周漫可以肆无忌惮的盯着他看，脑海中自行想象他的眼神，神态。

　　初见只觉他长得不难看，后来细看几次，发现他一张清汤寡水的脸越看越顺眼，不知何时起，那双淡漠的眼睛看向自己时总是温柔带笑，她便再不敢肆无忌惮的盯着他看。

　　就像此刻，双眼里闪着细碎的光斑，似一汪温泉，多看便陷入其中不舍抽身。

　　果然，仙乐门的弟子哪有磕碜的。

　　她用指腹轻轻磨蹭他的眼角，揉红了，眼睛便带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更招人心疼。

　　“你喜欢这样式的？”

　　时也冷不伶仃出声，周漫猛地回过神，不知什么时候周围多了灵团，怪不得这么亮！

　　她慌忙的抽手，想逃，时也却变个人似的将她搂紧，两具身体几乎贴合，她眼看着他塌下眉眼，眼神骤然变得委屈可怜，眼尾被她刚刚揉红还未消散，此刻如戏文里勾人的狐媚子一般。

　　“姐姐满意了吗？”

　　他故意压着声音，柔声细语又黏糊，周漫浑身酥麻，差点失去理智。

　　她憋着气，不受他蛊惑。

　　但源源不断升高的体温还有作乱的心跳声，无一不在昭告她的慌张。

　　周漫思绪万千，突然反手抓着他的手腕，直勾勾的盯着他说，“我是不会对你负责的。”

　　话音未落，额头一点凉意，转瞬即逝，周漫在心间筑起的高墙彻底崩塌成废墟，废墟里又开出新芽。

　　时也隔着衣袖握着她手腕，试探性的缓慢下延，感受到她的回应，颤抖着手扣住她的手心，是紧张的汗湿，怕拒绝更怕她不高兴。

　　周漫透过挡眼的灵光看他，主动靠近，脑袋埋在他肩窝，任由他们的气息不断缠绕。

　　时也心满意足的搂着她，嘴角压不住的高兴，偏头在她脑袋上磨蹭。

　　周漫发现，她只要进一步，时也就会紧追不舍。

　　算了，看在他年纪轻的份上，让让他。

　　周漫问：“亲过人吗？”

　　“没有。”

　　周漫：“你看书学学。”

　　时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