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春光乍泄》桑知枝

54、第 54 章

　　三个月没见了，元旦的确是最好的机会。

　　韩期想避免和希文一起出发，提前一天到了川市，元旦当天再去机场把希文接到片场。

　　《罄竹难书》里有一个角色特别适合周亦文，这个角色戏份很少，韩期当时一看就很想要周亦文亲自来演。原本周亦文不想演戏，但在韩期的央求下还是同意了。

　　正好，这个角色的所有戏份都安排在了元旦节两天。

　　把希文接到片场的时候，周亦文正准备下威亚，整个人慢慢下降到地面。

　　久违地再看到周亦文一头长发，戴着一顶白玉制的玉冠将头发竖起一半，身着白色的宽袍大袖，身姿颀长，前方的鼓风机还在运作，吹得他衣袂翩翩。

　　韩期从一个后期的角度来看，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加上特效的绝美画面。

　　有这样的颜值存在，做后期也能成为一项美差。

　　韩期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身侧希文看了一眼周亦文后扯了扯嘴角，更多的注意力还是放在韩期身上。

　　“这就是周亦文？”

　　“是啊，你觉不觉得他现在就像是从故事里走出来的人一样？”韩期只顾着看周亦文，一眼都没给希文。

　　“你们的造型师很厉害。”希文心里冷哼，又看了周亦文一眼。

　　周亦文刚回到了地面上，四周躺着一群充当死尸的群演。

　　他要准备后面的戏，没空过来，就对韩期笑了一下，然后将视线转移到希文身上，停顿了许久才微微点头当作问好。

　　韩期也对周亦文回之一笑，在看向希文的时候又敛起了笑意，抿了抿唇一脸认真，“不，他本人就很好看。待会儿你还会发现，他的演技也很棒。”

　　她所说的演技好很快就展现在了希文面前。

　　场记打板后全场噤声，韩期和希文就站在监视器旁边，在里面能看到被放大的周亦文。

　　他双目通红，一滴泪水未落就能让人感受到巨大的悲痛。

　　“上位者空有征战杀伐之意，而无半分仁爱之心。不顾妻女重病，任由大臣蒙冤，漠视将士生命，此等君主，凭何叫吾等臣服？”

　　他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站在一群尸体中间，这一身白衣干干净净，一步步走向男主，行走间，衣摆染上点点血渍，每一抹鲜红都像是玷污。

　　这个镜头很短，在他走到男主面前的时候就结束了，但周亦文所构造的画面和台词能力的冲击很大，在场许多人都为之动容。

　　韩期眼眶微红，“你看，他的演技很好，他很优秀。”

　　希文目光淡淡扫过在场的其他人，最后落在周亦文身上的神色含着淡淡的冷意，“那你见过他无能自卑的样子吗？”

　　这话很奇怪，就像是希文见过一样，也暴露出了希文对周亦文的敌意，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平时与人为善的希文。

　　“你什么意思？”韩期转头看他，对他提起了警惕心。

　　希文摊开手，“字面上的意思。”

　　有灵光在韩期脑海中一闪而过却没能抓住，她仔细看着希文的脸，想从他的面部表情上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也没能如愿。

　　她态度冷了下来，背对着希文，“这里比较偏僻，没什么好吃的招待你，晚上吃剧组餐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

　　说不介意是真的不介意，剧组的盒饭有两荤三素一汤，都是些普通家常菜，但对于希文来说都很新鲜，他吃得很不错。

　　韩期记着他对周亦文的敌意，不想和他说话，照例除了肉和白米饭什么都不肯吃，全都挑进了周亦文碗里。

　　一来二去的周亦文不能再由着她了，给韩期夹了两片包菜，“吃一口。”

　　“这有两片，是两口。”

　　“那就吃两口。”

　　韩期熟练地拧眉嘟嘴，“我不想吃，我乐意口腔溃疡，疼都疼习惯了。”

　　希文和他们坐在一起，看韩期对着周亦文撒娇的样子怎么都觉得碍眼，“我记得小期吃饭并不挑食。”

　　“那是因为她一个人在国外，不敢挑食。”

　　“我那叫不敢吗？我是在好好照顾自己！”韩期试图强词夺理。

　　在这种时候周亦文不会让她，顺着她的逻辑来说：“那你现在怎么不好好照顾自己了？”

　　韩期低头戳碗里的包菜，哼哼唧唧的，“这不是因为有你管着吗？”

　　究其原因，韩期在外面不挑食只是怕别人觉得她麻烦，所以会忍耐着挑一点青菜吃。可是在周亦文面前就不需要顾及这些了，她可以放心大胆地暴露自己的缺点，不用在意什么营养均衡。

　　因为有周亦文会管着她嘛！

　　“那也要管得动吧？你听话点，嗯？”周亦文轻笑，最后一声鼻音微微上翘，听得人心痒。

　　心里一痒，韩期听话了，一口就把两片包菜吃掉。

　　希文在一旁冷眼观看，竟然发现自己在这里很是多余，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周导，我看过你拍的很多电影，我认为很不错，你愿意和我合作吗？也许我们能一起冲击奖项。”他吃完了饭，放下碗筷。

　　韩期筷子顿住，看向希文：“你是认真的？”

　　希文已经是个很成熟的制片了，拿过奥斯卡最佳影片的提名，人脉和资金样样不缺。

　　这样一名制片能搭建出来的剧组，无论如何都不会差，这对任何一名导演都具有很大的吸引力。如果周亦文能和他合作，一定会有很棒的收获。

　　但韩期由衷地怀疑希文的动机，他对周亦文的敌意不是假的。

　　“当然是真的。”希文笑得无害，韩期却觉得他笑里藏刀。

　　“暂时没有拍下一部影片的想法，如果有了，可以考虑。”周亦文并未直接回绝，只说考虑，给彼此留了个面子。

　　“那等你考虑好了，请务必告诉我，我随时期待与您的合作。”希文微笑，低头看手腕上价值不菲的手表，“现在是否该继续拍摄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吃得差不多了，周亦文看了看手机，时间到了。

　　他起身稍微整理了一下服装，对希文说：“不好意思了，剧组太忙，没时间好好招待你。”说罢，他嘱咐韩期：“乖乖把剩下的青菜吃完，晚上要是累了就自己回宾馆休息，不用等我。”

　　“噢……”韩期戳着碗里的菜苔，看它就像在看敌人一样。

　　她也没那么听话，等周亦文走了，只吃了三分之一的菜就偷偷把盒饭扔了，美名其曰是她吃饱了。

　　韩期回到监视器旁边，希文跟随在她身后。

　　“你是真的想和周导合作？”韩期问。

　　“你觉得不是吗？”希文微微提起嘴角，似笑非笑。

　　韩期对他说不出重话，也没办法直接否认他，捏着手说：“我不知道。”

　　道具老师在安排下一幕戏的场景布置，距离开拍还要等一会儿，她回头问希文：“你要回宾馆休息吗？我送你。”

　　希文对周亦文没兴趣，看过一眼就够，点点头同意了。

　　韩期开的是剧组的车，上了车就相当于进入了一个独处的空间，希文坐在她的副驾驶上，深邃的蓝色眼睛黏在了韩期身上，韩期越发觉得不自在。

　　“你看我干什么？”韩期忍不住了。

　　“你还没答应周亦文的追求是吗？”希文忽然问道。

　　韩期心里一紧，握紧方向盘，急于将自己和周亦文绑定起来，“我早晚会答应的。”

　　“至少你现在依然是单身。”

　　“那又怎么样？”韩期抓方向盘抓得更紧了，指尖都在发白。

　　希文捕捉到她的动作，“你没必要这么紧张，我只是想说既然你们没在一起，那么我依然有权利追求你。”

　　情绪剧烈起伏，韩期没精力注意路况，靠边停车后，深呼吸一口气说：“你知道我喜欢的是周导，你明明知道很多年了。”

　　“可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有和他在一起。”希文坦白：“他不过如此，他没有能拿上颁奖典礼的作品，也没有让你生活无忧的资本，这些我都有，我凭什么不能和他争一争？”

　　他现在毫不掩饰他对周亦文的敌意，与蔑视。

　　韩期只看了一眼便转了头，“凭他是我喜欢了十年的人，如果没有他，一定不会有出现在你面前的我。”

　　她打开车窗透气，问：“你说要和周导合作，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就只在意这个？”希文没有明确的回答。

　　“嗯。”韩期只轻轻应了一声，无奈说：“我曾经真的把你当成很好的朋友，我也希望我们以后能继续做朋友，保持适当的距离。否则，你会让我很困扰的。”

　　“我对你来说就是个麻烦？”

　　“不是，但是……”韩期不想用这么难听的词语去形容他，可断掉的语句让她发现，她无法去形容希文的形象了。

　　话没说完，但希文已经懂了，“不用解释了，我明早就走，我给你时间考虑。”

　　“我不会考虑的。”

　　说完，韩期关上车窗，再次起步。

　　不过希文让她考虑的话是真心的，此后并未叨扰她半句，安安静静到了宾馆。

　　要再从宾馆开去片场，未免就太浪费时间了。

　　这次周亦文提前把房卡给了韩期，她直接进了周亦文的房间，躺了一会儿就起来给周亦文发消息。

　　韩期：【我没自恋，希文真的没死心，但我又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