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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章 愿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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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尔当晚回家时,眉心微锁,带着一副苦恼模样照例去秦氏门外站了片刻,得到同往日里一样的“秦氏正忙着拜佛祈福没空见她”的答复,转身又去了乔思房中。
乔思正抱着自己年方三岁的女儿燕楠,在满室通明的烛光中捧着一卷书,温声念着千字文。他念一句,燕楠便跟着接下一句,父女两个依靠在一起,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心里暖得快要化了。
燕尔站在乔思门前,挥手止住了下人要通报的声音,默不吭声地,静静地看着自己男人和自己的孩子。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错过的东西再也难以追回。
三年前她明明是那样惊喜于乔思与她想象中乏味的男人的不同,明明也就快要敲开乔思的心房得到她从没体验过的爱情,明明连爱情的结晶——一个可爱的白嫩嫩的宝宝也几乎就抱在了怀里,却终究成了镜中花水中月,随着突如其来的变迁变成了泡影。
就只三年,无论光彩与否,她赚得的财产足够全家人体验到从未有过的富裕奢靡,可是银子多了,真情却少了。
乔思待她的举止,重新变得生疏和小心,燕楠看她的目光,是陌生而警戒的。
如果三年前她没有离开乔思身边,如果她一直陪着他一起养育燕楠……
燕尔的眼中,慢慢流露出一丝她自己也没意识到的苦涩。
没有那些如果。
燕尔几乎想要冲过去,抓住乔思的手,盯着他的眼睛,告诉他这三年来她的生活,她的矛盾,她的挣扎,告诉他一切前因后果。
但她知道,她不能。
在所有人眼里,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给自己找的麻烦。
她娶了不匹配的人做正夫,又竭尽全力地宠爱过对方,曾经似乎实心实意地要和对方过一种有些贫穷又有点甜蜜的日子。但是三年前,是她自己放弃了自己不富裕但是却温馨幸福的生活,是她自己不顾乔思的挽留,不听秦氏的劝告,义无返顾地离家远走,踏入了京城这个五光十色的是非场。
“没关系的。”燕尔在乔思发现自己前转身离开,在又一次推开书房的门时对自己说,“没关系,管他亲近不亲近,总之我做到一个妻主该做的,尽了义务就是了。”
她双手合拢,手指交叉在一起,抵在自己的唇边,默声祈祷。
有失有得,她不觉得后悔。
燕尔松开手指,从书桌下的暗层里摸出一本小小的账册。
她不擅长别的,只擅长两件事。
一是说谎演戏,二是计算清帐。
她用了半年时间接近当朝太女,又用半年时间取得太女器重,为太女核对了两年她名下的产业账目,又接了家人住进太女为她安排的府邸之中用着太女安排的管家仆从,彻底得了太女的信任,得了更多的消息,甚至今日太女开始暗示她,要她帮忙接手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这几日,燕尔留在书房里时,并不止发愁与乔思父女不冷不热的关系,更多的时间都用于在仔细回想自己白日里所看所听的,然后把一切变成账册里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写得全是太女近两年来的金钱流水。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
掌握了一个人的钱的来历和去向,就相当于掌握了一个人的所有私密。
如果一切进行顺利,燕尔想,再过三个月,等到天气冷下来的时候,太女殿下恐怕就不会再继续是太女殿下了。
东宫一旦无主,各位皇女自然要掀起夺嫡大战,将朝堂上下搅成一汪浑水。
到那时候,燕尔坚信自己就能得到她所想要的了。
三年。
她在自己从未喜欢过的生活里苦苦挣扎了三年。
不是为钱,不是为权,只为了能在将来真正地掌握自己的命运。
现在,已经到了该收网的时候了。
各自盘算着,日子就又不咸不淡的溜过了两日。
然后,就到了七夕节。
这日一早,燕尔却坐在了二皇女在京郊的别院中。
“记着,八月十五中秋之前,一定要将它送入太女的书房之中。”
二皇女仅比太女晚生了三日,就丢了名正言顺继承皇位的最佳机会,不仅如此,她出生不久后父君便病重离世,可谓是相当的倒霉。皇帝也怜悯她可怜,只让她自幼与太女一样养在凤君身边。凤君是太女的嫡亲父亲,面子上却对二皇女更多些偏爱,反倒将她养出了些男子才有的细腻和多愁善感,平日里并不显露出什么对权势的眷恋,只沉迷于山水花草。就如她这别院中流水绕着假山,回廊曲通阁楼,修整得并不像皇家人的风格,反倒有些江南秀气精致的味道。
燕尔就坐在这能入画的阁楼之中,伸手从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女人手中接过了一只一尺见方的盒子。
那盒子乍一眼望去不过是只外包了布料的普通木盒,可燕尔一入手便发现这盒子外表覆着一尺千金的库锦,内里衬着蚕丝软缎,这明晃晃的富贵反倒衬得盒子中的那枚印章显得有些寒酸了。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用手捧了那白玉印章出来,翻过来眯眼仔细打量章上篆刻的文字。
那上面写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不是章,而是玺,仿造的传国玉玺。
燕尔抿了抿唇,凭她胆子再大,到了这时候也难免有些心底发虚。她抬眼看了看面前的老女人不动声色的表情,详装不懂地问:“这印章怕是有些寒酸了,一眼望去便知是仿造,可也能用么?”
那女人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不屑,慢声道:“你到底年轻,不懂这些。只管去做就是了。”
燕尔微显怯懦地垂了眼,低声应道:“是。”
“放心吧,做成了,二殿下这里不仅不会再用你的把柄来拿捏你,自然还要给你更多的好处。”
燕尔一听这话,心里暗骂对方简直是在拿自己当傻子,脸色却显出一些轻松,同时又多带出几分谄媚地笑,连连道:“也请夫人和二殿下放心,燕某定当尽力。”
然而出了二皇女的别院,她却并没有直奔太女府,反而又去了三皇女的外宅。
说起三皇女,比二皇女这面上绵软内心狠毒的风格又有不同。三皇女好色,而且惧内。因为惧内,三皇女自在皇帝赐婚,三媒六聘娶了正夫郑氏之后,连身边没名分的小侍都不敢再留,打发了个一干二净。可是三皇女又是个惯来眠花宿柳的,总对着一个郑氏,即便对方再花容月貌,也是会腻的。于是,再有人献了知情解意的美人来,三皇女便瞒着自家老虎般凶的正夫,把美人们都养在外宅中,每每推脱说要与人谈论时事政务,实际却沉迷在这美人窝中荒唐到乐不思归。
燕尔也是这宅子中的常客。她手头大方,时不时给三皇女的各位新欢旧爱送上一些新鲜衣料或者精致首饰,给其余下人的打赏也从来不曾含糊,加上她从不会像三皇女门下其他清客那样扫兴地劝三皇女收心,不要耽迷男色太过,自然就更加要讨这三皇女的几分喜欢。
这一日她午后吃了饭,正窝在软榻上瞧自己宠爱的几个男人为了几根针闹得吵吵嚷嚷,只为都说男子七夕要穿针比赛来乞巧,可不想七个男人却只有六根针,谁都不想独独自己没有参与,便闹了起来。三皇女正烦的头疼,却见燕尔捧上了一只小巧的玉盒。
玉盒中,是纯金打造的十多支针,针上还有浅浅浮雕花纹,精致可爱。
三皇女哈哈笑起来,又一次拍着燕尔的肩膀感叹:“燕尔啊,你这个妙人,跟着我大姐多无趣!不如来跟了我啊,来跟我吧!”
这话她不知已经说了多少次,燕尔却从来不接,这次却对着她有些暧昧地笑了笑,低声道:“殿下今次若是肯再多收我送上的一份礼,我便是殿下的人。”
三皇女的眉毛挑了起来,她问:“什么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