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第八十二章：同悲同喜 命好就是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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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西窗，旭日东升，又是新的一天了。
今天，是册封东宫太子的大日子。
但是就是在今天，一大清早，距离册封吉时都还有好几个时辰的时候，高彻忽然被宣帝召去了方文阁。
高彻接到口谕的时候，都感觉有点儿懵，今天能有他什么事情？
他揣着满腹疑问来到了方文阁，曾福还是一如既往的亲切，笑着把他请了进去。
宣帝正威严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他走进来。
“臣高彻，拜见陛下。”
高彻行礼后，过了一会儿，并没有听见宣帝叫他起来的声音。
他心底更加奇怪，难道他不小心犯了什么事情吗？
完全没有啊……他扪心自问，不是一直都规规矩矩的嘛？
这时候，曾福走过来，笑着说道：“高将军，您再等一下，还有个事情要先办了。”
“啊？”高彻没忍住抬头看了眼曾福，瞧见他笑得跟弥勒佛似的，高彻顿时眼带忧虑地看向了宣帝。
没想到宣帝反而对他温和地笑了笑。
高彻吓得赶紧低下了头，他一直都觉得宣帝的笑容非常渗人。
曾福也不卖关子了，转身从桌子上拿出一道明黄色的圣旨，朗声道：“高彻，接旨！”
原来是让他接旨？
等高彻跪好，曾福接着说道：“应天顺时，受兹明命……骠骑将军高彻，人品端方，颖才具备……特授正一品大将军、武安侯，掌威征军节度……钦此。侯爷，接旨吧！”
高彻呆怔了片刻，才伸出双手领旨：“臣……叩谢皇恩。”
他成为正一品大将军了，还被封侯加衔了？更夸张的是，十万的威征军啊，以后都归他管了……
威征军一直是征南侯在率领，去年征南侯战场归来后，便卸甲请辞了。
高彻万万没想到，宣帝会把这支军队交给他。
“好了，领完旨了就站起来回话吧。”宣帝总算开口叫高彻起来，“高彻，你知道朕为什么要你当面来接旨吗？”
高彻站起来，回道：“臣不知。只是如此厚禄，臣实在愧心领之。”
“这是你应得的。”宣帝站起来背着手，看着面前的高彻，好像想起了许多陈年旧事，“威征军就是当年的高家军，高家军只认高家人，朕只是物归原主。”
高彻心里更觉震撼。
这是什么意思？
威征军就是高家军？
高彻的双眼已经热得难受，若他抬起头，便是一双大不敬的厉目红眼。
然而宣帝并不在意他的反应，接着说道：“当年你的曾祖父遣散高家军，一部分仍愿意效忠大宣的将士，就成为了威征军，由你曾祖父麾下旧部郑长渠继续率领；而另一部分不愿易主的兵丁，则逃去了暝昭。”
“皇上，那臣的曾祖父还是罪人吗？”高彻抬起头，双眼湿红地看向宣帝。
宣帝沉默地看着他，然后走到高彻的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高卓不是罪人，他用他的清白换取了大宣的稳定安乐，他是朕的恩人。”
高彻又跪了下来：“臣谢陛下还了祖宗们的清白！”
“高彻，朕一直都知道他是清白的，但是这个案子不能沉冤昭雪，你明白吗？”
“臣明白，臣今日听到了皇上的这些话，就已经知足了。”
高彻没有说假话，他是真的已经知足了。
其实真相他早就知道得差不多了，他自己查了、元赤洲也查了、征南侯也都告诉他了……
当年宣帝已经登基为帝，但是他的四弟韩王以及他的生母高贵太妃并没有死心，他们要拉上高家走上造反的路。
高贵太妃出身高氏家族，她反，便是整个家族遭殃。
高家祖训：绝不与大宣皇室通婚，不涉储君皇位之争，仅听君王之命，世代守卫大宣。
可是到了高彻曾祖父这一代，高家内部已经人心各异，不仅与皇室通了婚，还产生了一个备受先帝宠爱的女子，诞下了备受先帝宠爱的皇子和公主。
当年高家看似还可以选择效忠新君，实际上已经完全没有了选择。
内有韩王、高贵太妃不死篡位夺权之心，外有徐毅、周国翼共谋生吞活剥之毒。
高卓知道，当新君登基的那一刻，高家必定灭亡。
但他还是选择了更为忠厚的新君，而不是一定会祸国殃民的韩王母子。
保家还是保国？
高卓用全族人的性命，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他带着全族人，走上了所有人都期待的造反之路。
于是，新君之派有了正义的征杀之名，韩王一派也可以为了自己的“梦想”而奋不顾身。
只有高家，没有逃脱盛极必衰的命运，在历史的车轮下匆匆离场。
因为在这场造反中，高卓就是“最无耻的内鬼”。
宣帝问他：想要什么报酬？
高卓回答说：“如果可以的话，给老臣留点儿后吧，就一个也成。”
于是，全族千人，唯高彻独活。
听到高彻说“他已经知足”的话语，宣帝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你有高氏祖辈的遗风。朕今天把威征军交给你，就是希望你以后可以继续承袭高氏遗志，若以后天下太平，你便留在焕京保驾护航；若起了战事，你便替朕奔赴战场护国平安。”
“臣遵旨，定不负皇恩。”
册封太子的吉时定在巳初三刻。
高彻拿着圣旨，正准备去广裕殿等候观礼，谁知宣帝又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现在时辰还早，今日礼多繁杂，你先去东宫看看弘瑔有没有什么需要用到你的地方。”
高彻躬身称是，转身退出去了。
其实他心里很纳闷，东宫怎么可能有需要用到他的地方？
算了，他去歇一下也可以。
在不久之前，宣帝下旨封元弘瑔为太子，当天就让他搬进了东宫。
今天只是需要再进行一个盛大的册封仪式。
话说，目前的东宫并不像高彻想象中的那般已经准备齐全，只待吉时……
实际上，现在东宫上下正急得要命……
因为，唉，元弘瑔完全不配合宫人们的工作。
其实在元弘瑔搬离纪王府，入主东宫的第一天，就一直郁郁寡欢了。
他又不是第一次来到东宫，他打小就经常待在东宫与元弘瑜同吃同眠好吗？
东宫，对于元弘瑔来说，处处都是元弘瑜的影子，处处都是他和元弘瑜的回忆，他每时每刻都在触景生情，怎么可能会开心？
今天，他就要正式取代元弘瑜，成为太子了。
东宫的总管太监赵鱼隆再一次走到元弘瑔的身边，恳求道：“殿下，吉时快到了，奴才求您，就让奴才们为您换上吉服吧！”
寝室内都是喜庆华丽的装饰，但是元弘瑔却穿着与之格调不符的素衣，他抱膝坐在远离吉服架子的一个角落里，始终不愿意开口说话。
这事情归礼部管，所以算得上是元弘珀在为自己弟弟亲手操办册封大典。
赵鱼隆实在没有办法，亲自去把正在广裕殿忙着监工的元弘珀求来了东宫。
元弘珀也头疼啊，但这事情，他还真必须管。
要是今天的仪式出了什么岔子，他怕是要带着整个礼部一起陪葬。
元弘珀走进来，蹲到了元弘瑔的面前，叹了口气道：“老五，我来帮你穿吉服，好不好？”
“我不想穿。”
元弘瑔一句话，拒绝地很干脆。
“老五，以后你就是太子了，你应该高兴啊。”元弘珀双手按着元弘瑔的肩膀晃了晃，说道，“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这个太子之位本来就应该是你的，大哥只是借了二十年，你不要觉得过意不去，好吗？”
“四哥，不是的。”元弘瑔轻轻摇头，“我不是因为大哥。”
“那为什么？”
元弘瑔抬眼看过来，嘴唇苍白：“四哥，我配得上这个太子之位吗？”
“老五！除了你，没人配得上！”
元弘瑔突然冷笑起来：“连你也来骗我。看着你们一个个说着违心的话，我都觉得快笑死人了。”
“老五，我的话是真心的。”
元弘瑔顿时仰天假笑：“你去把我那道圣旨翻出来，看看上面说的有哪一句是符合我的？什么威惠外宣？使武夫怀息、文士归德？还博纳多学？”
“老五，这不是你的错。”元弘珀面露不忍地移开脸，也干脆地坐到了地上，他随意地斜靠着后面，屈起了一只腿，右手就顺势搭在了膝头上面，然后他的语气竟也悲凉起来，“老五，你是因为被他们害了，不然你一定是比大哥还博学的人。”
元弘瑔并没有被他说动半分：“四哥，不会的。如果换做是皇叔和卫无域，就算他们一样是被人害了，他们也照样会和现在一样厉害。”
“你怎么能和他们俩个比呢？他们是不世出的天才，但是那又怎样？他们没有你的命！命好就是无敌的！”
“可我是太子！只有命好，是当不好太子的啊！”
“老五，你不要想这么多，我们一起慢慢来。你就是因为被他们故意给养坏了，现在，害你的人都不在了！你会越来越有本事，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利国利民的好皇帝。”
“太晚了……”
“不晚，你才二十三岁。”
元弘瑔抗拒地摇着头：“我荒废太久了……我现在除了当废物，什么都不会，而且我现在只想做个废物。”
“老五，只要下定决心，没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
“那是你们。”元弘瑔捂着脸哭出来，“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多年什么都不会……换做是皇叔和卫无域，就算再耽误他们，他们也不会成为我这样的废物……还有你和高思危，我们以前明明都是同样的纨绔子弟啊！可是你们知道居安思危、你们知道卧薪尝胆！礼部交在你的手上这么久了都没有出过岔子、高思危现在也成了常胜将军！只有我！从小只会玩乐，什么都不会！”
“老五……”
“就是我的问题！！是我，是我只想玩乐……你们从小都在劝我，父皇也天天都在骂我，还单独给我请了那么多的老师……是我，剥开皮肉就是一颗废物的心……”
元弘瑔已经陷进了悲痛的情绪之中，无法自拔。
高彻一直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
那些话，他都听到了。
可是他，完全没有办法。
劝慰元弘瑔的话，他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这时候，卫无域拧着眉走来了，向高彻问道：“怎么回事？吉时都快到了，这里怎么还没有动静？”
“广寰。”高彻抬起头说道，“你进去劝劝殿下吧。”
“什么？”
“劝他去参加今天的仪式。”高彻觉得人生太过无情，苦笑道，“他这么多年的命运，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第八十二章：同悲同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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