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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岂有此理 你们休想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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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卫无域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看到高彻这副严阵以待的架势,嗤笑道:“瞧你这紧张兮兮的样儿,放心吧,没人来动你的宝贝王爷。”
高彻平复气息收回了剑,奇怪地看着卫无域:“你来干嘛?”
“他不是病了吗?”卫无域理所当然地斜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元赤洲,“我来探视啊。”
高彻怀疑地看了一眼卫无域,还是给他让出了道。
卫无域仔细看了看毫无生气的元赤洲:“还真病了?”
“你以为是假的吗?”高彻叹了口气,又检查了下元赤洲的被子是否盖得严实。
“老实说,我刚开始得知消息的时候,真以为他又要整我呢。”卫无域走到一旁的茶几处坐下,不把自己当外人地倒茶喝水,“太医们怎么说啊?”
“都瞧不出是什么病。”高彻有些难受地微垂着头,没说跟叶欢休对峙过的事情。
“宫画也瞧不出来?”卫无域也觉得有点儿严重了。
“嗯。”高彻的情绪低迷,“都看不出来,明明身体没有异样,就是醒不过来。”
卫无域斟酌地问出一句:“有没有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了?”
高彻攥紧拳头,脸别向一边,没有回答。
看到高彻这副表情,卫无域缓缓将茶杯放下,内心悲喜掺杂。
他站起来,再次走向元赤洲,恭敬弯腰一礼道:“瑞王爷,你安息吧。”
“卫广寰!”高彻推开他,“你有毛病啊!”
“我没有啊。”卫无域无所谓地指了一下,“他有。”
高彻稳了稳心情,强忍住没有发火,咬牙切齿道:“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思危,你知道吗?”卫无域露出大发慈悲的神情,“瑞王爷这一病,救了他自己。”
高彻冷笑不已:“你想做什么?”
“思危,四年前我特别开心。我把他支去了蜀州,当时我以为至少可以困他五六年,可是没想到董太妃死了。我狠不下心,让他回来了。我带着你去了漠北,仗打了三年,他就整整策划了三年!我刚回到焕京,还没有站稳脚跟,就被他支去了褒羌,好不容易回来了,他又把我爹和我大哥搞回来了!”卫无域不疾不徐地说起他的计划,“但是没关系,我不急,谁是最后的赢家还不一定呢。原本我想着过完年再跟他慢慢算账,没想到啊!他自个儿命不好,先走了一步。”
高彻越听越生气,元赤洲还没死呢!
他跪在床边,看着昏死的元赤洲,沉声道:“广寰,你说得对,瑞王爷真的命不好。你知道吗?当初他是被催生药早产出生。我们被父母万般祝福、万般期待,他都没有。我们健康足月地出生,父母希望我们顺利成材,而瑞王爷,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下来。从一开始,他就是为了被利用才来到这个世上。但是他偏偏遇到了这种事情,能怎么办?他只能拖着这副身体,垂死挣扎。你根本无法想象,他曾经有多痛苦。你根本不知道,一个活人,能吐出多少血。”
高彻冲着卫无域喊道:“广寰,你全都冲我来吧!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是我求着瑞王爷活下来,是我逼着他活下来!他那样的命有什么好留念的?活着被利用、被防备、被伤害……他早就厌烦了。小时候在五之四为府,我们能骑马射箭,他只能远远地看着;长大了我们能建功立业,他也只能远远地看着!他每天连吃什么都不能自己做主……”
高彻垂着脑袋悲伤地栽进了棉被里,藏住了他滚烫的泪水:“都是我的错……我喜欢练武,他就找武师教我,我还傻兮兮地给他表演我新学的招式。我想不被歧视,想有尊严地活下去,他就把瑞王这个头衔的荣光都送给了我……”
“你以为我过得很好吗?”卫无域没有再嘲弄元赤洲,只是对高彻发出诘问。
高彻终于忍不住,怒斥卫无域道:“你过得还不好?父母双全、年少成名!你是镇国公的儿子,是皇上的义子!你的母家是江南巨富,你的岳家是永宁侯府,你的妻子是宝嘉郡主……安平王殿下,你过得还不好?”
“父母双全?”卫无域重复了一句,然后突然狂笑不止,笑得嘲讽、悲凉,“父母双全……”
高彻不明白地看着卫无域像疯了一样。
“你以为我跟你们有什么区别?”卫无域收住了笑,脸上只剩讥讽,“你以为我想出生在卫家?你以为我想我的母亲是云家人?你以为我想娶叶欢休?你以为我想当皇上的义子?”
听着一句句仿佛泣血的反问,高彻不再跟卫无域争辩,他懂了。
他能体会卫无域的心情。
他们果然都是一样的人,都是不自由的人。
“你知道吗?为什么我说了那么多次要给你找门好亲事,最后我都放弃了吗?因为你不愿意,因为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不了主,我也不想强迫你!”卫无域看到高彻不再有底气,他开始猛烈谴责,“哪怕你是高家后人,你是瑞王府出来的人,哪怕跟卫家、跟皇上作对,我都毅然决然扶持你,到头来,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高彻一直都知道卫无域对他的善意:“广寰,你真的不必为我做这些。”
“你想上阵杀敌,除了我,谁还能让你去?”卫无域突然想起来一个人,“对了,也就还有那个没脑子死得早的荣王,可能知道你的志向。”
听他提起元弘琰,高彻心里闪过一阵悲痛,他再次坚定自己的内心,他一定要带着元赤洲离开焕京,离开这个溅满血的城市。
“广寰,我们多说无益。”高彻耐着性子讲和,“瑞王爷若醒过来,我希望你能放过他。权力、荣耀,我们都不要了。我和瑞王爷会彻底离开你的视线,只要你愿意,可以永远都不会再看见我们。”
卫无域大叫:“你们果然想抛弃我!”
高彻:“???”
他无奈地看着卫无域,不懂卫无域一个大男人怎么会用这种语气控诉自己,怎么像一个小媳妇儿的一样骂着自己是薄情的负心汉似的……
“你怎么能说是抛弃呢?”高彻觉得他们罪不至此。
“难道你们俩不是想抛下我远走高飞?”
高彻:“……”
高彻扶着额头,无气无力地说道:“广寰,我和瑞王爷都没有什么野心,我们也都是孤身一人,让我们离开焕京,不会再跟你作对了,不好吗?”
“你们无父无母、无牵无挂,当然可以轻松抽身,销声匿迹!但是不可能的!就算我死也要把你们关在焕京一辈子!”
高彻真的觉得卫无域不可理喻,怎么会有人把他和元赤洲“无父无母、无牵无挂”的遭遇当做优点呢?
高彻骂他:“卫广寰,你干脆也去蜀州一趟,看看脑子吧!”
“你们别想跟我炫耀你们无拘无束,可以自由自在。” 卫无域咬着牙恨道,“我不可能这辈子都身不由己,我一定会让所有人都付出代价!谁也别想决定我的人生,我自己说了算……你和元赤洲,就给我好好地待在焕京,好好地看着我,看着我让所有人都得到报应。”
高彻感觉卫无域已经魔怔了。
“广寰……”高彻伸手想让卫无域镇静下来。
没想到卫无域却避开了高彻的触碰,后退着非常慌张的样子,然后迅速转身,躲之不及地打开门逃走了。
高彻有些惴惴不安,卫无域这种情况绝对不太正常!
他到底怎么了?
他看起来就像经历了很多不为人知的残酷遭遇一样……
可是怎么会呢?
他们明明一起长大,明明他出身名门,才貌双全,所有人都称赞他……
高彻今晚内心受到的重创,比身体遭受了一顿毒打还要难受。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今晚,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安平王府的男主人,彻夜不归。
安平王府的女主人,同样彻夜无眠。
夜色中,叶欢休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沉思了一会儿,起身下床翻出了床下的一个木箱子。
她将木箱子打开,拨开覆盖在上面的一些布料,然后拿起放在最底下的一个物件。
是一块方正长条的木头,透着月色,可以看出是一个上了黑漆的牌位,上面黑底白字写着:先师灵纤之神位。
叶欢休恭敬地放到屋里“送子观音”的供桌上,然后跪下来,虔诚地拜了三拜。
“师父,你当初命我来焕京做三件事。”叶欢休神情肃穆,却两眼露出凶光,“第一件,杀死大宣丞相徐毅;第二件,杀死大宣皇后徐即妍;第三件,听命于大宣皇帝元崟。”
“前两件,我一定会办到。但是这第三件事情,对不起,师父,我不想再听谁的话了。”
“我这辈子剩下的时间,就由我自己做主吧。”
叶欢休又磕了三个响头,眼中却只含诀别的感情了。
她又将牌位拿了下来,面无表情地扔进了取暖的炭盆里。
没一会儿,牌位就燃起来,风卷残云般,火光吞噬了牌位上冰冷的字迹。
叶欢休静静地看着,看着牌位渐渐被烧成灰烬。
天快亮了。
已经正月初七了。
她今年过了个好年,父母公婆都送了她红包。
她已经没有什么好留念的了。
师父要求她做的第一件事情,四年前她刚来到焕京,就已经动手了。
今天晚上,她就去把第二件事情办了吧。
她必须要想个万全的办法除掉徐即妍。
忽然她觉得有些可笑,因为宣帝可以允许她杀死徐毅,却不允许她杀死徐即妍。
所以,来了焕京这么久,她都还没有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