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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黄雀在后 退朝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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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元弘瑔出了事,宣帝更加无心朝政,朝廷上下皆由瑞王元赤洲、永宁侯叶巘、太傅贺狹等三位辅政大臣负责。
又是一天早朝结束,元赤洲最近脸色越来越差,没有一个大臣敢主动上前搭话。
退朝的时候,元赤洲却走到元弘珀面前,突然开始搭话……
元弘珀心中几分茫然……
“弘珀,最近公务如何?”
“挺……挺好。”
元弘珀:???
不仅元弘珀惊诧,所有见到这幕的大臣都惊了片刻。黑脸瑞王居然开始拉家常!
大臣们不明白,太子元弘瑜却明白,难道是他的皇叔在靠近新的势力吗?
哪怕就剩下他和老四,他的皇叔也要选老四吗?
这边元弘瑜在胡思乱想,没料到第二天元赤洲竟然亲自登门太子东宫。
“皇叔,怎么有空上侄儿这里?”元弘瑜摸不清元赤洲什么意思,心里忐忑地迎进去这尊冷面煞神。
元赤洲本来就不好走动,就算是自己侄儿,也很少串门。
“太子,我们好久没有在一起下棋了。”元赤洲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他随手在棋罐里抓了几颗白棋,说道,“单还是双?”
元弘瑜赶紧坐到元赤洲的对面,拿出一颗黑棋放到棋盘上:“皇叔,单数。”
元赤洲张开手掌,四颗白棋落在棋盘上:“猜错了。”
元弘瑜交换两人的棋罐,礼貌地做出手势:“皇叔,您先请。”
这时候他已经不紧张了。每天忙得不可开交的元赤洲居然有这闲工夫来找他来下棋……元弘瑜心想,说明元赤洲这次登门,对于他可能是个好消息。
一颗颗棋子落在棋盘上,元赤洲执黑棋出招凌厉,元弘瑜执白棋只能一番防守。
元弘瑜一边思考下棋,一边回忆起和元赤洲共同长大的日子。
他们俩叔侄同岁,境遇却大不相同。在徐家的支持下,元弘瑜早早被立为太子,而体弱多病的元赤洲却只能远离政事,久不录用。
但是元弘瑜没有因此轻慢元赤洲,他从小就敬佩自己的这位皇叔,不管是头脑还是人情文章,元弘瑜都明白自己比不过元赤洲。
三年前,元赤洲从蜀州回京这件事,成为了他们俩关系转变的一个分水岭。
在那之前,他们叔侄俩关系良好,元弘瑜会经常黏着元赤洲闲聊或请教。元赤洲也从来不藏私,尽心尽力一副妥妥太子党的样子。然而自从元赤洲从蜀州回来,就完全变了一个人,几乎与太子一党断绝往来,在朝堂之上平步青云、雷霆手段,朝堂之下冷若冰霜、刻薄寡恩,再也不是元弘瑜可以随便亲近的温雅皇叔。
经过一场鏖战,这盘棋局已成定局。
“皇叔棋艺又精进了。”元弘瑜放弃挣扎,平静地认输,“自四岁学棋以来,侄儿好像从未赢过皇叔。”
“纵横之间黑白交错,星罗万象。”元赤洲又提了几颗棋子,说了一句不清不楚的话,“太子,你不在棋盘之上,也不在黑白之间。”
听到这句话,元弘瑜终于完全放下心来。他的皇叔果然是来帮他的,元弘瑜拱手一礼:“侄儿愚笨,请皇叔赐教。”
“我没什么可以教你。”元赤洲看起来心情很差,盯着棋局一动不动。
“皇叔,侄儿已经做了二十几年的太子。”元弘瑜语气中满含委屈之情,“很多事情并不随侄儿意愿。”
他是做了一些错事,可是他却是不得不去做。
“弘瑜,世事无常,当然不是非黑即白。”元赤洲说道,“但是有些事情改变不容易。”
“当然,侄儿太清楚了!”元弘瑜湿了眼眶,“二十几年前父皇刚即位,政局不稳,所以父皇才立我为太子。一来确定储君,父皇才好大刀阔斧整顿上下;二来稳定人心,笼络世族权贵。皇叔,我就是拉出来挡枪的啊!现在,枪快没了,父皇是不是用不上我了?”
元赤洲终于说了一句带着感情的话:“弘瑜,你为何要做傻事啊!”
元弘瑜知道元赤洲这是在怪罪他心狠手辣残害手足。但他也能感觉出来,皇叔的语气里对他只有责怪之意,毫无仇恨与厌恶之情。
他赢了!
现在,他只差给元赤洲一个满意的承诺。
“皇叔,父皇要赢,就绝不会让世族们得逞,就绝对会牺牲我这个太子。可是皇叔,我不甘心啊!”元弘瑜突然在元赤洲面前跪下来,“侄儿明白,二十几年前父皇在世家大族们的支持下才顺利即位,这二十几年父皇一直在解决这些皇权的心腹大患。弘瑜发誓,以后必跟世家贵族划清界限,绝不让父皇二十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皇叔,您乃将相之王,求皇叔助我!”
元赤洲仰天叹了口气,答道:“你当太子这些年,与世族们盘根错节,以后收权是第一要务;整顿吏治、巡视税务是第二要务。”
如此谆谆教诲,这就已经明摆着承认了元弘瑜储君的身份。
也暗示着元赤洲已经放弃继续追查元弘瑔被刺一事。
巨大的喜悦之情在元弘瑜心中滋长出来,他竭力按捺住笑意,恭敬地低头致谢:“谢皇叔赐教!”
然后元赤洲也解释了昨天去找元弘珀的原因:“弘瑔‘伤情’在逐步恶化,皇上病情也不乐观,我已让弘珀安排礼部暗中筹备了。你近日得空,可以去协助弘珀。弘珀虽无帝王之术,但自有他的用处,你们好好相处,他以后会成为你的好帮手。”
元弘瑜顿时热泪盈眶:“谢皇叔赐教。”
他就知道,老四永远不可能成为他的阻力。
元赤洲态度的转变,让朝野上下敏锐地嗅到了信号。
一时之间,讨好元弘瑜的人犹如过江之卿,五花八门,络绎不绝。
元弘瑜虽然暗自开心,但更加小心地应付各路人马。
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小心驶得万年船。
元弘瑜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先把元弘瑔和叶和岚送出焕京,再严密关押几年。等一切尘埃落地,再把他们接回来。
把他们俩个留在焕京,他始终觉得不够安全。
礼部按照元赤洲的吩咐,一切暗中筹备,但是元弘珀人精,每个决定都会先去请示元弘瑜再作安排。
元弘瑜见自己的弟弟这么懂事,也很满意。他虽然看不起元弘珀,但很喜欢元弘珀的奉承和识趣。
高彻也看到了朝堂风向的转变,皱着眉去找元赤洲。
他不相信元赤洲是这种人。
“把明面上盯着东宫的人全撤了。”元赤洲给他下了最新指令,“只需暗中盯住太子一个人。”
高彻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看他冷着脸一言不发,元赤洲问道:“你没有什么想说的?”
“我知道纪王和蓬安县主没有死,只是天下之大,我找不到他们。”高彻很头疼这个事情,囚禁的滋味不好受,依元弘瑔和叶和岚的性格,肯定现在生不如死。
元赤洲有些意外高彻的想法:“哦?你这么肯定?”
“太子,我猜不准他。”高彻望着元赤洲,“但是我还不了解你吗。卫无域不在焕京,就是你负责纪王的安危,你不会给自己找麻烦;你还把我拉进来管这件事,你更不会害我。”
“说的好像全天下你都懂完了的样子。”
高彻对答如流:“全天下都有可能成为我的敌人,但是你永远不会。”
这席话硬是把元赤洲都堵住了。
半晌,元赤洲才挥手赶人道:“赶紧去办你的事儿!”
高彻知道元赤洲死鸭子嘴硬,也没再多说,心事重重地离开了瑞王府。当务之急,还是要赶紧找到元弘瑔和叶和岚。
果然,把盯着太子府的明哨暗哨全撤了,让元弘瑜又松了口气。宣帝和元弘瑔的丧事已经在筹办之中,又放弃了对他的侦查,好事接踵而来,元弘瑜顿时喜气洋洋,感觉神清气爽。
然而他不知道,高彻依然派人在暗中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看着太子那么高兴的样子,高彻心中只觉讽刺。
监视的眼线“全部”撤下,元弘瑜也没有放松警惕,依旧决定把元弘瑔和叶和岚送出焕京,最后关头,必须万无一失。
在送他们离开之前,手下人先给元弘瑜送来了两样东西,是叶和岚写的一封信和打的荷包络子。
元弘瑜想了想,决定收下来。
展开信纸,上面两行字迹娟秀清香:朝夕思君君勿念,千里候君君勿忘。
荷包络子上还镶了一块玉,玉上也有一个“思”字。
元弘瑜看完后就着烛火烧了这封信,黑色灰烬慢慢蚕食着上面的两行字,鬼使神差的,他留下了荷包络子,更鬼使神差的,他把络子佩戴在自己的身上。
他反复摩挲络子上的花样,看着大气磅礴的“思”字……
好!孤就每天盯着这个字,时刻提醒自己多思多做,待大业竞成接回佳人!
第二天上朝,叶和岭看到了元弘瑜挂在身上的荷包络子,惊疑地看向元赤洲。那是自家妹子的手艺,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而且叶和岚也曾经给他做了一个。
可元赤洲无动于衷,只是给了元弘珀一个眼神。
擒贼当擒王,这件事还是在元弘瑜面前亲自了结比较好。
然后元弘珀余光扫到那玫络子,心里叹了口气。
终究是从小到大的情分,他有自知之明,不想去拼得头破血流,他本想一直做个局外人,平稳一生。
万万没想到,到头来他却要在这场夺嫡之争中扮演这种违心角色。